《少年所见之物》胡迭

21、章节二十一

　　也许是白城的声音有些大，林寻奇怪地回头问：“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夏武忙说：“我们在讨论那个次品的事情呢，我觉得那一定是狐狸精变的。”

　　林寻说：“聊斋看多了吧。比起这个，把你的刀借我，走前面太没安全感了。”

　　夏武特不乐意：“你不是会武术么，干嘛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市民抢东西。”

　　“那刀根本就不算你的，是林敬的。”

　　他冷笑道：“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他自己都没要回去，干你毛事。你老老实实地开路吧，当心一走神，又冒出个什么唐次品林次品来演双簧。”

　　林寻面对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真想一巴掌把他拍到墙里去。眼前的路一直没有到底的迹象，光亮照不到的地方逐渐隐入未知的黑暗中，林寻觉得手中的手机变得很烫手，可能是长时间的照明导致的，他点开屏幕开了眼电量，刚刚好还一半，他不禁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怎么用了这么久还有电。

　　夏武显得非常得意：“牛逼吧，没见过吧，这是国外的朋友帮忙研发，所有配件均是自制，特别是电池那叫一个绝，电量能持续使用一个星期不关机。但手机的系统和程序都是出自我的手笔，有钱也买不到，国家首席都没这高科技。”

　　林寻只以呵呵回应他，因为他知道夏武的话向来只能信一半。

　　“你们不觉得好像有点变热了。”白城忽然问道。

　　经他这么一提，还真感觉温度有些上升的趋势，洞穴内越往下越干燥，现在已经见不到一点水痕，按常理来讲，应该是越到下面越潮湿才对。夏说在后面笑道，咱们是不是在接近地壳中心，再往下大概是岩浆，那个次品肯定是想吃人肉火锅了才特地把我们骗来。

　　林寻说要吃肯定也是想吃你，我没几两肉，白城身体也不好，就你活蹦乱跳一看就是绿色食品，说不定人家正在磨刀考虑把你切片还是整个直接烫熟。夏武一听，呵呵道这种情况当然是选年轻的当主菜，我们顶多是饭后甜点，她见你这么个年轻的小鲜肉，在吃之前一定会把你的阳气吸干再下肚，太好了，你死之前能脱处了。

　　林寻找不到话还击，气得咬牙切齿地骂你才脱处，你全家都脱处。

　　夏武哈哈大笑：“你也就会骂这一句话了，这说明你人生阅历不够丰富，毕竟还是处，哈哈，只会儿跟那妖精打个商量，给你上堂人生最后的性教育。”

　　林寻表情阴暗地回头看他：“……手机我扔了啊。”

　　夏武立马变了个模样，正直又严肃地回答：“boss，你误会了，以上所有话都是在形容我自己。”

　　“那你闭嘴。”

　　“yes,boss.”他老实地做了一个嘴上巴拉链的动作。

　　林寻第一次感觉到有“人质”在手是一件非常爽的事情，至少能让傻逼不再开口挑战一个正常人的底线。

　　因为路面干燥的原因，灰尘渐渐多了起来，向下倾斜的角度也越加变大，他们此刻只能扶着墙壁以勉自己脚滑摔下去。林寻犹为担心，他走在最前面，只要后面两人有一个人站不稳，他绝对会被连累一起滚下去，特别是想到夏武在身后，就觉得非常不安。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是在下底多深的地方了，暂时还没觉得有缺氧的迹象，不清楚是因为到处是洞通风的原因，还是离地面很近的原因。一伙人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了好一会儿，突然看见洞的尽头竟然散发着暗淡偏黄的光亮。

　　是有人吗？

　　林寻戒备地让后面的人停下，紧张道：“同志们，操家伙。”

　　除了夏武有把小刀外，白城之前折的石柱早扔了，他左顾右盼地在脚边掰下块将要断裂的小石头，快速地进入了临战状态，就是不知道他是打算拿那小石块砸人还是拍人。

　　林寻朝后面摊出手，头也不回地说：“夏武，快把刀给我，这次不跟你开玩笑。我先去探探，你们别跟来，等我信号。”

　　夏武说那怎么行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让白城跟你一块儿去吧。白城听得想直接拿石头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但是看得出夏武和白城都不赞成林寻独自去冒险，夏武在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后，一咬牙道：“我们一起去，死也就是芝麻点大的事儿，咱们仨也算是同甘同苦过的好兄弟，虽然还没两肋插刀，但不能在关键时刻插朋友两刀，管他什么妖精不妖精，来一个干一个，来一车轮一车，不能让它们小瞧了。”

　　林寻十分感慨，这话说得好啊，想不到夏武也会有说人话的时候，相信他家里人听到了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刚这么想，夏武就在和后面的白城在打商量：“护士，咱们换个位置好吗？”

　　白城捂嘴不停地咳，用咳嗽声明确地表达着：我病重我病重我病重我病重我病重……

　　林寻瞬间认识到了目前的现实，一个二一个病，我方战斗能力值直逼零界点，相对于夏远他们那组称得上是战斗精英部队的暴力集团，已方阵营只能算临时组合的相声演员。这样一想，比起自己担心夏远他们，应该那边的人更加担心这边啊……

　　当他们战战兢兢接近光源时，谁也没能想到，豁然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几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出口，面前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灯火通明，洞口是一片岩壁断崖，在他们脚下十几米高的地面上，成片成片的都是土石建筑的矮房群，外观非常奇特，清一色白色圆状屋顶，规模宏伟似是一个古老的城镇，在四面八方的断壁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圈大型的金属制灯台，里面燃烧的熊熊火焰照亮了整个地下城市，让他们得以清楚地俯瞰到城市的全貌。

　　“我操……这里居然会有房子。”夏武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林寻现在也是非常难以置信，在穿梭了这么多黑暗的溶洞后，竟然会看到属于人类的文明。他曾经真的试想过会通向熔岩地带，要么就是地下河流，再不济就是无数的溶洞到死也走不到底，谁会想到地底会有这么巨大的城镇呢？

　　“这么大的地下建筑群我也是第一次看见。”饶是见多识广的白城，也不禁发自肺腑地感叹。

　　下面的房屋整齐排列，皆为砖土结构，街道，水渠一应具全，许多雕刻着图腾的青岩圆柱围绕城镇而立，显得十分肃穆。稍高一点的建筑也只有两层，这些双层楼无一例外都立着旗杆，可能是什么特殊作用的地方，但奇怪就奇怪在没看见任何人行走的身影，偌大的地下空间寂静无声，宛若一座空城。

　　“快看，这里能下去。”林寻发现断崖边有用藤条编制出来的梯架，笔直垂向地面。

　　众人检查了藤梯的安全性后，林寻带头爬了下去，藤条似乎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年岁，干枯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如果不是多股由树藤编制成了辫条状来保持其承重性，他也不敢冒然就这么冒然使用。

　　抵达地面后，脚下踩到了一层厚实的灰尘，之前从上俯视还以为路面原本就是土黄色，现在用脚轻轻拨开得以看清路面原本的颜色，是由深灰色的大块岩石铺筑而成，岩面打磨得很平整，只是岩块的面积有所不同，被很好的一块接一块连结在一起。不远处是由两根圆柱支撑起来石拱门，石柱上刻画着很多意义不明的图案，勉强能看出一些是奔腾的鹿，以前可能还上过五彩缤纷的涂料，但现在已经只能依稀分辨出一点暗红色。

　　他们小心地沿着岩石路走进城镇，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他们，没有任何人通过，两侧的房屋结构很奇怪，高度才一米七左右，没有窗户，虽然有门洞却没有设置门扉，漆黑空洞地临街而立，里面也毫无人类活动的迹象。近看才发现那白色的圆状屋顶竟然是由黄土混合稻草搭建而成的，刷了一层白色的漆。目之所及，每座房屋都是同样的结构，加上屋顶也只有两个林寻的高度。

　　三人挤在一团戒备地朝前移动，夏武试探着喊了声：“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连风声都听不到。

　　林寻小心地凑到一幢房子前，从门口往里照进光亮，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各种生活器具，石床，石桌石凳，墙壁上凹陷的壁龛里摆放着用木头制造的奇怪用具，有些应该是碗或瓶子，全部都铺满了灰尘，代表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林寻扶在门框上的手离开时，带落了一大片脱落的土壳，大概是由于时间和气温的关系，导致土墙外部糊的一层泥已经干裂剥离。

　　夏武说：“这儿好像没人住啊，我们再去看瞧瞧别的。”

　　他们来到另外一座土房，里面同样是布满了灰尘和蛛丝，夏武钻进去拿出一个土陶制的东西，一边被灰尘呛得咳，一边打量手里巴掌大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头羊，但羊身背后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里面是空心的，在耳边摇晃了一下，没听见里头有声音，什么东西也没装。

　　“看着长得像存钱罐，我还以为里头有钱呢。”

　　“你别乱拿东西，这是偷盗行为。”林寻不满地看着他。

　　夏武不以为意，说，明显就没人住，谁能管到他。继续研究手里的陶器。看着看着，又发现了什么道：“我看这一定是夜壶。”

　　林寻想要集中精神注意周围的一切，被他烦得青筋直冒：“你的ＪＢ能是扁的吗，请你做出一点有建设性的发言。”

　　后面的人还在嘟囔说，谁说一定要扁的，其实只要有技术，一定都尿得进，这绝对是高手才能使用的夜壶。说完回头把东西递给白城，道：“护士，看你面相不凡一定是人中龙凤非等闲之辈，这个夜壶一定很合你的口味，送你了。”

　　白城面无情地一扬手，把陶器拍飞到了墙上，碎成渣。

　　夏武瞪眼大骂：“亏我好心送你东西，你这行为简直太要不得了，我一颗玻璃心现在受到了莫大的伤害，给我造成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林寻回头让他别吵，他这样一闹，有什么动静全给他的大嗓门给盖过去了，先不说这里有没有人住，那个假夏远可是明明白白地跑到了这里，现在肯定藏在某个角落里做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呢。

　　夏武一想，道你说得有是，然后贼兮兮地左右张望着，跑到一间屋侧拿了三根长木棒，给林寻和白城每人发了一根，“呆会要是看见那个妖怪，咱们仨儿就一齐往死里打，打得它神智不清逢人就喊爹妈。”

　　木棒摸着感觉有些软，应该是放了太久里面已经腐烂了，这种东西别说打人了，轻轻一掰就能折断。林寻也没扔，拿着有安全感。

　　眼前这座空城给人的感觉非常怪异，林寻从来没见过在地底修建的城镇，这像是一个古代遗迹，并没有任何现代文明存在的痕迹，他们一路走下去，入目的都是破损的陶器和石器，连铁器都非常地稀少，仅仅有一些类似凿子的工具，残破的壁画随处可见，风化得很严重。

　　白城抚摸着一面墙上的朱红色壁画，喃喃道：“这些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没有经历数百年的时间，无法造成这种陈旧痕迹。这里大概已经荒废很久了。”

　　林寻说：“有没有人住不清楚，但在我们之前肯定有人来过，火都还烧着呢，又不是长明灯。”

　　这么大规模的灯台全部被点燃，一个人实在很难做到，难道这里还有很多人吗？可现在呈现出来只有一派末日般荒凉的景色，周围也找不到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就连脚下的这条路面上，也只有他们三人留下来的脚印。或许在更里面些会有人？林寻抬头看向远方，因为全是低层建筑，视界相当开阔，有两三座较高的石屋座落在远方，大概位于小镇的中心地带。其中最高的是一座很奇特的建筑，呈金字塔形，全由青石堆砌而成，明显与周围的房屋都不相同。

　　“好大一个坟包啊。”夏武感叹道。

　　林寻道：“你家才把坟包修在镇中心。”

　　白城眯眼仔细眺望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位置处于中心地带的话，那应该是相当重要的地方，比如说是镇政厅，又或是相关的行政单位。”

　　夏武故作深沉道：“我看是镇长他老家。”

　　林寻说不太可能，这里不是Ｃ国，什么镇长镇政厅的，正常人会把这些地方修成金字塔吗？夏武道，所以我说是坟包嘛，和你说话真麻烦，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说完就推着林寻让他前头带路，林寻不甘心：“怎么又是我，也该你们来换班了。”

　　“我是技术人员，当然无法胜任这种高难度级别的任务。”

　　白城默了一会儿，竟然也附和他：“……我是后勤。”

　　林寻听得直骂道，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我死都要拉你们俩垫背。夏武认直地说：“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我们会在背后拼尽全力帮你向上天祈祷，你喜欢听金刚经还是圣经，个人推荐玉女心经。”

　　“我只希望你别发神经。”

　　林寻一句话刚说完，夏武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直勾勾地盯着右面的一排房屋，林寻心说不是让他别发神经么，这又是怎么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只见夏武双手握棍冲了出去，跳进右边两座土房间隔的过道里，举着棍子就狠狠地敲打着什么东西，急喊道：“同志们快来帮忙！我逮着这个妖精了！看爷爷我怎么教育你，敲死你敲死你敲死你——”

　　林寻和白城忙跑过去准备帮忙，只见夏武正打地鼠一样疯狂地敲打着一个人，那人用双手护着头，夏武打得特欢乐，最后重重一棍棒下去，直接把木棍给噼啪打折了，那人才慢慢放下手臂，露出夏远的脸来。

　　“唉哟喂，这个次品还敢瞪我，小的们，快把棒子给我，我要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三打白骨精。”

　　“……”林寻和白城不约而同地默默后退了几步。

　　夏武朝后伸的手迟迟没有接到队友传来的道具，头也不回问道：“咋啦？快上家伙啊。”

　　夏远面无表情地在自己腰上摸出枪，平静地递给夏武：“这个家伙行吗？”

　　夏武哈哈一笑：“看来小爷的棒法已经打得它脑袋出问题了，竟然主动上缴兵器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后面笑不出来了，他已经意识到了某个环节好像出了点问题，这导致目前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这时夏远感觉自己头上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她轻轻抹了一把放到眼前瞧，血红的颜色刺得她双眼一眯。夏武的笑脸渐渐转变成了青脸，脑门上全是冷汗，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着。

　　林寻和白城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巷道，安静地蹲在街边上等待里头完事。果然没过几秒便传出来夏武震耳欲聋的哀叫声，伴随着夏远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地下遗迹。

　　“你他妈活腻了！！”

　　“姐等等，这是误会，这真的是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