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颜朗月

20、第二十章 放手

　　苏凤越正坐在办公室前审阅一份重要合同，听见敲门声也不抬头：“进来。”
　　门应声而开。
　　来人不出声，苏凤越抬眼便看见李越凰正在关门的背影：“来了，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哦。”李越凰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天天爱消除”。
　　玩了十几分钟，五次爱心机会都用完了，第82关依然过不了，BOSS和子弹都太弱了。
　　哈～～
　　李越凰打着哈欠，昨晚睡得不好，梦中光怪陆离的世界，真实的场景，绝望的心绪，搅得她不得安宁。醒来后却忘了，一点儿也想不来。只有挂在眼角的泪水告诉她梦境的真实与绝望。
　　她对陌生的地方一向没有安全感，即使倦意袭来，也无法安心入眠。所以她无聊地窝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
　　苏凤越心无旁骛地低头工作。
　　浓黑的碎发，俊挺的眉眼，饱满的双唇。工作的时候眉头紧蹙，浑身散发着优质迷人的气息。
　　如此专注认真的他，李越凰的心又不自觉地悸动起来，同时又悲从中来……这个男人注定不属于她。
　　沉寂的心绪犹如从泉眼冒出的泉水般汩汩涌滚，溢满心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身影渐渐模糊，却不忍再看，生怕泪水流淌不止。
　　李越凰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将稀薄的泪水逼了回去，视线再度清晰。
　　呵……
　　苏凤越不知何时从文件堆里抬起了头，深邃的双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困了？”眼睛水红水红的。
　　“有一点儿，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说话还有点鼻音。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我是想趁着放假多相处相处。”说这话时，苏凤越已经埋首纸堆。
　　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包含感情的话语，李越凰一时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若是从前听到这种话，她会很开心，现在她不会单纯地认为苏凤越是对她有意，而是强迫自己接受有未婚妻的事实，不得不承认她的存在，不得不接受她。
　　过十分钟，苏凤越起身稍稍收拾了下办公桌，说：“走吧。”
　　“嗯。”罢了，日后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平平静静地陪他过完这三天，便不会留下遗憾了。
　　姜云素坐在车中远远看见苏凤越和李越凰相携走出公司门口，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她承认她嫉妒李越凰，更嫉妒她的身份。作为他的未婚妻，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可以随时见到他，她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而她连与苏凤越见个面都要打电话“预约”，遑论其他。
　　姜云素双眸微眯，看来“料”下得还不够重，必须让她亲眼看见，才能令她彻底死心。
　　李越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风景犹如一幕幕回放的历史往事。据说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会不自觉地回忆起前尘往事，快乐的，痛苦的，悲伤的，人生是不是难免会留下遗憾？
　　“越凰？”
　　“李越凰？”苏凤越伸手拉扯她的头发。
　　头上的痛觉唤醒了李越凰的胡思乱想。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虚幻，一击即碎。
　　“啊？”李越凰回头想应他，却没想到他也同时扭头看向她，对上苏凤越深邃的双眸，她一下子清醒了：“你刚刚说什么？”
　　“你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李越凰：“……”
　　苏凤越：“……”
　　苏凤越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亲自载你去。”
　　“不用了，我买好动车票了，后天回学校。”
　　苏凤越一言不发，貌似在专心开车，但是车内寂静别扭得连李越凰也觉得自己拒绝得太直接了，太不给他面子了。
　　“……那我载你去动车站吧。”
　　“你很闲啊？”好吧，其实她并不想让他送，故意拿话刺他。
　　“几点去动车站？”苏凤越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一派温和淡然。
　　“下午四点十分，你应该没空吧？”她是多么不想让他送啊！仿佛她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她希望在她离开时，心情能够轻松一些。
　　“来回也就一个小时的事，怎么会没空呢？”
　　“哦。”希望落空，李越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是不是希望我最好没空？”苏凤越慢条斯理地抛出这句话。
　　李越凰吓得僵直着脖子，矢口否认：“没有啊！我只是怕耽误你的工作。”
　　“谢谢你的担心，但是没必要。”
　　……
　　李越凰盯着脚下的行李包，很是懊恼：她干嘛那么听话地待在家里等苏凤越来接人，一直都没办法反抗他，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老鼠，只能乖乖的听他安排，要不干脆偷偷溜走，反正都要彻底掰掰了。
　　嗯，就这样决定了！
　　“爸，我走了。”李越凰扛起行李包说。
　　“哎，自己小心。”女儿不让他送，理由是她长大了，不想当温室里的花朵，要自己搭车。
　　李越凰轻轻地打开自家大门，向外面四周瞄了瞄，确定没人后才敢大胆地走出家门。
　　在后面的李健看到女儿如此鬼祟行事，直摇头叹息：不就是不想搭顺风车嘛，至于这样嘛？若当初直接拒绝人家就没有今天的纠结了。
　　李健插着兜，闲闲地跟在李越凰后面走。
　　李越凰边走边戴上口罩，她每次出门都会戴，现在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特别是尾气污染，一闻到就犯恶心，头晕，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习惯还能有躲避人的效果。
　　她打算到小区前面搭公交车，小区大门前方是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水池，很空旷，一辆车都没有，李越凰正暗自窃喜，正抬脚向右走，没想到一声长长的喇叭声吓了她一跳，她向后看去，黑色轿车里的人不正是苏凤越嘛！
　　苏凤越将车开到李越凰旁边停下，开门出来。
　　“你要去哪儿？”苏凤越接近她问道。
　　“没有，我……我在外面等你啊。”李越凰心里发虚，不敢看他。
　　“嗯，那你还挺神机妙算的，知道我这个点会来。”
　　李越凰尴尬地笑了笑。她完全没想到苏凤越会这么早来，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啊！
　　苏凤越接过行李包，看向她后面说：“李叔。”
　　多了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李越凰明显松了口气。
　　“哦。”李健假装看了看手表，“来得挺早啊，现在就去动车站吗？”
　　“那得看你女儿的意思了。”苏凤越很无耻地将雪球丢给李越凰。
　　李越凰侧头偷偷瞪了他一眼，颇无力地说：“现在就走。”
　　“好，路上小心。”李健摸摸女儿的发顶。
　　一路上，苏凤越将车开得既平稳又缓慢，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延长了一半，李越凰坐得都快睡着了，眼皮一颤一颤地。
　　等到达动车站时，李越凰早已歪睡过去。
　　这种扭曲的睡姿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苏凤越看了她好久，在嘴角的液体即将涎下来时，才揪了揪她垂在肩膀的发丝说：“醒醒吧。”
　　疼痛袭来，李越凰带着犹自混沌的脑子睁开朦胧的双眸……看向苏凤越。
　　“到啦？”
　　“嗯。”苏凤越下车，从后车厢拿出行李包，手上又多出一个红色纸袋，挺上档次的，他直接递给李越凰。
　　“给我的？！”李越凰边走边掏出袋中的东西看，都是各色精致的点心、糖果，分量还不小。
　　“别吃太多，小心蛀牙。”苏凤越止步于车站门口，他无法进去陪她等车，只在外面将行李包给她。
　　“路上注意安全，等到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哦。”李越凰点点头，“我进去了。”
　　“等等。”苏凤越一下子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回身前，深邃的双眸竟盯得她无地自容。
　　“还，还有事儿啊？”怎，怎么结巴了？
　　“别躲着我。”
　　“啊？”李越凰被他突然冒出的话唬了一跳。
　　“别装傻，以后不许躲着我。”苏凤越喜怒不形于色，生个气都这么轻描淡写。
　　这些天，她的小动作其实很明显，苏凤越那么精明的人肯定看出来了，她只是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但是既已决定放手，她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李越凰马上镇定下来:“我没有啊！”
　　“最好没有。”苏凤越松开手，眼睛还是盯着她，“进去吧。”
　　“好。”
　　苏凤越立在原地看着她进站，过安检……
　　李越凰上了二楼候车厅，透过玻璃窗看到苏凤越转身离去的背影。等爸爸将戒指还给他，她与他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车子渐渐驶离，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苏凤越这个人，她不是不痛苦，不是不遗憾，而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而她也并没有真正地打开心扉去接近他。原来，两颗孤独的心灵就算靠得再近，也没有办法互相汲取温暖，结果只会愈发冷漠疏离。
　　再见了，苏凤越！
　　祝你幸福，苏凤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