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颜朗月

11、第十一章 解除

　　“唉，为什么把我拉进黑名单？”苏凤越觉得自己够低声下气了，但李越凰偏偏不领情，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不说话，不理他。
　　“……”苏凤越感觉到她不寻常的沉默。
　　李越凰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头一次这么无礼地对待苏凤越，不再顾虑他的想法，不再努力地维护自己的美好形象，也许在他眼里，自己根本没有形象可言。
　　“你爸也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她又不怕老爸知道。李越凰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不理他。
　　“……”苏凤越郁闷地想抽根烟，却发现口袋空空，更郁闷了，只能开车窗吸空气。
　　窗外杨柳垂下绿丝绦，迎风摇曳，河中清水粼粼，阳光照耀在流动的水面，破碎的水光闪花人眼。
　　苏凤越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只想出一个烂法子，他威胁说：“你禁止我的言论自由，却不能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你要是不将我拉出黑名单，我天天来烦你。”
　　李越凰难以置信地震了两震，没想到一向理智冷静的苏凤越居然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孩子气的苏凤越又说：“对，天天在你宿舍楼底下站岗，我是不怕被人围观，你……怕不怕？”
　　“……”李越凰打破他的最终幻想：“你不怕公司倒闭啊？”
　　苏凤越对自己的合伙人很有信心：“公司有霍英朗在，少上几天没事。”
　　“想来就来，爱站不站。”李越凰才不信这个工作狂会丢下工作，积极站岗，就是说来唬人的。
　　“……”苏凤越没有算准小姑娘的铁石心肠。
　　他头疼地躺倒在椅背上。
　　“真的不能解除话语权封锁吗？”苏凤越闭着眼睛垂死挣扎。
　　李越凰有些烦了：“干嘛非要我解除？我们一个月的联系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比我们教授还陌生，解不解除也没什么要紧。”
　　苏凤越立刻接话说：“是啊，解不解除也没什么要紧，那你就解除嘛。”
　　“……”怎么话题又回到原点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苏凤越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没有。”怎么会不满！你完全满足了我情窦初开以来对于理想恋人的所有想象。智情商双全，高颜值，有风度，又有礼数。但人不可能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你只是将所有的“歧视待遇”都送给了我。
　　这些话我从来都不敢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你无心经营一段感情，又何必说出来让你为难又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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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霍英朗对苏凤越的指腹为婚相当不以为然，“是个人都不愿意自己的婚姻受人摆布。”
　　苏凤越闻言有些好笑，放下手中的文件，十指交叉：“你的言下之意是说我不是人”
　　霍英朗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你当然不是人！”
　　苏凤越……揉指，眯眼。
　　“您是神！”语气恭敬不少。
　　苏凤越再次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霍英朗故态萌发：“婚姻本来就是一座围城，男性同胞们巴不得远离大门，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居然开口说等人毕业就结婚。”
　　“……”霍英朗左等右等，苏凤越就是不解释,顾自专心阅文件。
　　霍英朗耐心从来不足，他大步上前，扯出文件说：“别看了，现在是淡季，你再看能看一点儿咸味出来吗？”他将文件卷一卷塞进自己的裤腰带，“来嘛，陪伴兄弟，谈天说地。”
　　没有天与地，只有八卦的兄弟！
　　“你空虚。”苏凤越平淡地指出霍英朗的心理健康问题。
　　“……”霍英朗一朵娇花瞬间枯萎，“你猜对了！”他双手盖住美人脸，凄凄哀哀,“我又失恋了。”
　　好兄弟，讲义气。
　　苏凤越安慰他说：“失恋不可怕，相亲来解愁。”
　　“相亲？时间、地点、人物，没有这三样是相不了亲的。”霍英朗爱好西式偶遇法，但也不排斥这种传统相会法。他的人生座右铭就是“兼容并包，思想自由”
　　鱼儿上钩了！
　　苏凤越故作沉吟道：“唔，我手上倒是攒了好几个，家世好，颜值高，身材妙。你有没有兴趣？”
　　何止有兴趣，简直太有兴趣了！“好兄弟，哥帮你解决了。”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霍英朗呵呵两笑，随即收起笑容，重提“旧事”：“你倒是谈谈你对婚姻的看法呀。”
　　“……”看来今天不出声，是没法下班了。
　　落地窗外，落日余晖像燃烧的火焰烧红了半个天空。苏凤越转动座椅面向窗外，柔和的光线洒向周身，画面静止，君子如玉，气质温润。
　　在红光的照拂下，手腕的佛珠仿佛有了生命的跳动。
　　他缓缓说道：“既然有了既定的人，既然早晚都要结婚，那又何必浪费精力和时间去谈一段不一定有结果的感情。万发缘生，皆系缘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缘分，一切随缘。”
　　霍英朗似乎被这缥缈的嗓音蛊惑了，眼珠不动，大嘴微开，一脸呆样。
　　事实上，他是被苏凤越的“缘来缘去”绕得脑神经打结。
　　苏凤越见他不说话，迟疑道：“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才怪！脑神经都卷成麻花了，他感叹道，“佛法无边啊！亲爱的佛祖竟将你洗脑得这般虔诚，甚至拔去了你的情根。”
　　“凤越，婚姻不能只靠缘分啊！”
　　苏凤越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凝视着手腕上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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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当时我就站在办公室内休息间的门边，听你说出这番消极伤人的话。你永远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地孤独，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只剩下我一个人悲哀地凝望着深沉恐怖的大海，可我并不害怕，反倒希望大海汹涌翻腾，淹没这世间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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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李越凰平静地掏出手机，一一解除了对苏凤越的话语权封锁。想打就打，想发就发，至于她接不接球，那就得看她的心情啦。
　　解除不代表和好，只是不想他再来扰乱自己的心绪。反正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说不定哪天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就忘记苏凤越是谁了。
　　苏凤越偷偷睁开双眸，看她动作，随后拿起手机试了几下，终于眉开眼笑。
　　“行了吧？我要回宿舍了。”
　　“等等。”苏凤越拉住她的手臂说，“一起吃顿饭。”
　　“现在？”李越凰怀疑地看向苏凤越。午饭时间已过，离晚饭还有五个小时，现在应该喝下午茶比较适合吧。
　　“……我午饭还没吃。”事实上早饭也没吃。
　　“……”李越凰不得已带着他到食堂的面食区煮一碗清汤面。
　　食堂内空荡荡，只有忙碌的食堂员工正准备着晚饭的食材。
　　“阿姨，煮碗面。”
　　“好，要点什么……”煮面的胖阿姨眼睛一亮，“呦呦，帅哥想吃点什么菜？”
　　李越凰无声地笑了。
　　苏凤越一派专心地点菜，但是胖阿姨却一心二用，边夹菜边瞄人，导致菜零零落落地往下掉。
　　“阿姨！”李越凰好心地招回胖阿姨的三魂六魄。
　　胖阿姨脸红扑扑地捡菜、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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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凰魂飞天外地陪着苏凤越吃面，等他一吃完又立即神奇地回魂，心想总算可以让她回宿舍了吧。
　　谁知苏凤越故意无视她眼中的希冀，说：“陪我散步，消消食。”
　　“……”算了，反正回宿舍也没事儿。
　　两人刚出食堂门口，苏凤越的手机响了。只听他简洁地回答了几个字，便挂了电话。
　　他侧头对李越凰说：“我一个朋友在你们学校教书，跟我去见见，喝喝下午茶。”
　　“在哪儿？”
　　“星巴克。”
　　“……”听过没去过。
　　“要不要去？”苏凤越非常认真地征求她的意见。
　　“如果我说不去呢？”
　　“去吧。”
　　“……”她就知道他的王道就是天上的一朵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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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子意在星巴克悠闲地享受午日时光。
　　透过落地窗外，延伸出去的广场上，行人七八九十只，一律拖着散漫的步调，穿着普通低调的服饰。一对亮眼的男女格外与众不同，悠闲却不散漫，简单的服饰硬叫人穿出十分优雅,但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难道……
　　章子意充分发挥他的想象力，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他在路上偶遇她，发现她就是他暗恋成灾的女孩，心潮浮动之下，抓住又要从眼前消失的她，深情款款地向她表白心迹。女孩深受感动，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李越凰惊讶地发现章子意也在星巴克，而且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她下意识地走过去跟他打声招呼。但更令她惊讶的是苏凤越居然拉开椅子坐下了。她愣在原地，听他说：“头一回不让我等。”
　　“原来你们俩认识啊！”李越凰不得不惊叹苏凤越的魔力，到哪儿都无法逃脱他的隐形追踪，惊叹之余却又生出一丝不安，难道这一生注定要纠缠不休？
　　苏凤越倒是没想那么多，闻言挑眉道：“原来你们俩认识。”
　　章子意坦白从宽：“这不是师生关系嘛。”
　　“你改行当园艺师？”
　　“……没有，老本行。”
　　不知为何，苏凤越觉得他有些心虚。
　　他扭头看着李越凰，李越凰很有默契地扭头看着他：“哦，追男神是不分院系的。”
　　苏凤越：“……”
　　章子意捂脸，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呢？！他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发现苏凤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他迅速转移话题，问出自己目前最关心的八卦。
　　“哦，从小就认识。”李越凰抢先开口。
　　苏凤越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章子意吓了一大跳，“从小就认识，那你干嘛……”由于事实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升高了好几个分贝。
　　李越凰也吓了一大跳，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谜一样的男人。
　　别说李越凰，苏凤越也莫名其妙。
　　三人大眼瞪小眼。
　　章子意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嗯，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他记得当时小凤看相片的眼神不是那种欢天喜地的爱恋，而是夹杂着苦涩与歉意。
　　李越凰皱着脸，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小脑袋偏过来又偏过去。
　　章子意越看越心惊。
　　可是李越凰想来想去就只有一种答案，这个答案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过，想必苏凤越也是介意的，不然他的知己好友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她很为难地看着章子意。
　　如此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搞得章子意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世界难题：“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正常的男女关系能有多复杂？要么朋友，要么情侣。
　　“婚约关系。”苏凤越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如此封建式的回答，李越凰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章子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看着眼前这一对疏离无亲的未婚夫妻，彻底陷入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