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故事》·云凤·

5、美丽的人鱼

　　休假第四天
　　一柄五彩的太阳伞下,李千城戴着墨镜,穿着背心和夏威夷短裤,舒服地躺在一张藤编躺椅上,吹着凉爽的海风,享受灿烂的阳光。这几天早上被人吵得没睡好,不一会儿,他就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中,他好像又听见那熟悉的难听吵杂的乐器声,又被扰了清梦,他火大地摘下墨镜,爬爬头发,起身四处寻找噪音来源。

　　在几棵高大的椰树下,李千城终于找到那个制造噪音的凶手。“夏静海,竟然是你这几天早上是你在弹吉他!”
　　夏静海对他昨天冷血无情的行为,还是很生气,她不愿搭理他,自顾自弹琴。
　　李千城皱着眉头,按了按疼痛的额头,那粗鲁的动作,不堪入目,那难听的声音,简直是魔音穿脑!他真是受够了!早上吵得人不能好好睡觉,大中午又吵得人不能安睡!
　　“夏小姐,可以请你去别的地方吗”他好声好气说。
　　“为什么!”夏静海抬头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认真弹琴。
　　见她不领情,李千城不由勾唇嘲笑:“这海浪声、海鸥声和椰树声都比你魔音穿脑的琴声好听,可不可以不要破坏这份美感”
　　夏静海故意加大手劲,琴弦发出更加刺耳的噪音。
　　李千城怒道:“不许弹!吵死人!”
　　“我喜欢这个地方,我是不会离开的。不过,你可以离开。”她站起身,笑得一脸得意。
　　李千城心中怒火熊熊,一步一步向静海走过去。夏静海抱紧怀中的吉他,昂着下巴,这儿是她的地盘,她可不怕他!李千城重重一拳揍在她身后的椰子树上,身边掉下几片叶子。
　　两人目光交锋,电光火石,互不退让。
　　夏静海挑眉。“我不会弹,只能多多练习啰。”
　　李千城冷冷一哼。“指法不当,琴弦容易断!”
　　“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似的!”她翻一个白眼。
　　李千城狠狠瞪着她。
　　突然,李千城带着发红的拳头,气冲冲地大步走开;夏静海一下子腿软,那双黑眸像吃人的凶狼瞪着她,身体靠着椰子树滑倒。

　　这里风和日丽,环境优美,日子清闲,李千城大步走在银白的沙滩上,却觉得心情很郁闷,很想发泄一下。
　　“先生,要不要体验刺激的水上游戏这个摩托艇很好玩的,来海边游玩的人都会尝试的哦!”一个戴着白色草帽,长年晒太阳而皮肤黝黑的男人向他推荐。
　　李千城的视线望向那一辆辆酷帅的摩托艇,看他有意向,戴白色草帽的大叔极力推荐。“不会没关系,我们这边有专业人员载着你游玩。”

　　李千城不会游泳,但生性喜欢挑战,喜欢冒险,来到这个渔村,当然要体验一番刺激的水上游戏。
　　茫茫大海上,一辆辆飞驶的摩托艇,皮肤黝黑的驾驶员载着李千城穿行在海上,两人穿着红黄色救生衣,头上带着头盔和口罩,摩托艇像在平稳的陆地上自由驶过,掀起一道道巨大的白浪,大片海水落在身体上,随着海风上下晃荡的海水,高超的驾驶员载着摩托艇自若地驶过,体验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惊险与刺激,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小时后,李千城玩得不亦乐乎,海上只剩他们这一辆摩托艇。
　　戴白色草帽的刘大叔向夏静海挥手,大声说:“静海,我老婆有事叫我回家。你帮我注意一下海上的摩托艇。”
　　“好,我会注意的。”在椰树下弹吉他的夏静海一口答应。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摩托艇翻个底朝天,两人都掉到海里,有人在大声呼救:“救命!救命....”
　　夏静海听见求救声,望了一眼空荡的海面上时浮时沉穿救生衣的人。她放下吉他,立刻跳上救援艇,发动快艇,迅速开往发生事故的海域,艇后掀起一道道巨浪。
　　夏静海慌张地四处张望,水面上浮起一个穿救生衣的中年人,她停下救援艇,挥手大呼:“大叔,大叔!这里,我拉你上来!”
　　“海里,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那人简单说了几句,又潜进海水里。
　　在海里每一秒钟都是生死关头,夏静海脱下鞋子,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寻找另一个落水者。

　　他的四肢在海水里拼命挣扎,口鼻灌进大量咸的海水,他的小腿开始抽筋......水波中,他的身体逐渐下沉、逐渐下沉,向着无边黑暗的海底沉沉而去......难道他三十二年的生命终结在这片海水,他不甘心啊,他还有很多抱负没实现,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他不甘心啊,但他又能如何......这是无测无常的命运。
　　水波中,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见一条美丽的人鱼向他游过来,带着一圈圈希望的光芒,她一手将他揽在怀里,一手划动海水,将他带出这片黑沉的海水。
　　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幻想的梦境...

　　救援艇上。
　　“醒醒!.....醒醒!.....你怎么样啊”夏静海拍拍李千城失去血色的脸颊,俯下身,耳朵紧贴在他的胸口,没有听见心跳声,颤抖的双手交叠按压男人的腹部,依然没有反应。
　　最后一个办法,她只能给他做人工呼吸。
　　好像过了十分钟,李千城睁开深邃的眼睛,看见夏静海嘟着嘴巴凑过来,他冷冷问:“干嘛”
　　夏静海惊喜大叫:“醒了!你终于醒了!”悬着的心一下子放松,静海全身发软,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
　　夏静海眼角却看见李千城拼命用袖子擦嘴巴,一脸嫌弃,好像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她睁大眼睛,瞪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冰块。“喂!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做人工呼吸吗要不是看你没有心跳了,快要死了!我宁愿亲一只青蛙,也不愿意亲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李千城停下动作,经过多次擦拭的嘴巴变得红肿。
　　夏静海将贴在脸上湿哒哒的刘海抚到耳后,使劲拧了拧衣服上的海水。“喂!你不应该说一下谢谢吗”
　　“我又没叫你救!”
　　他冷冷望着她,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她不太懂。
　　过了两分钟,他掏出口袋里的钱包,塞给她手心里几张钞票。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欠人!这是你应得的酬劳。”
　　夏静海拼命咬牙,忍下心头的怒火,她真想揍这个臭男人一拳,这种只会拿钱羞辱别人的富二代,刚刚就应该让他淹死在海里,去喂大鲨鱼!
　　夏静海也学他皮笑肉不笑道:“我也应该像你对刘大哥那样冷血无情!见死不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有钱人一样,讲究利益报酬!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的!.....想不到啊,你的性命只值几张钞票,好便宜哦!”说完,她把钱扔向他的脸上,气冲冲地转身离开,顿了一下,她愤愤回头,指着他的鼻尖:“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一辈子欠我的!”
　　李千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很久,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

　　高老板给欧志杰打了一个电话,说李千城今天上午玩摩托艇,差点溺水而亡,他立刻开车赶来夏家渔村,走进李千城的房间。
　　飘着白色窗帘的窗户旁,李千城坐在欧式藤椅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双手放在膝上。
　　欧志杰轻声说:“千城,你没事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想应该是那位热心的高老板通知欧志杰的,这边的人都很热情,淡淡说:“虚惊一场,已经没事。”
　　“度假也能发生这样危险的事,千城,要不你结束假期提早回去吧伯父伯母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CLOUD集团也离不开你这个总经理。”欧志杰的语气充满担忧。
　　李千城微笑:“我好不容易可以休一次假,公司你就多担当一点吧”
　　欧志杰笑着说:“你都开口了,我这个做兄弟的能说什么了!”
　　李千城笑着拍了拍欧志杰的肩膀。
　　欧志杰淡淡问:“听说是静海救你的,那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她。”
　　李千城点头,望着窗外远处一层层的海浪,目中若有所思。
　　欧志杰低着头,眼珠一转,他感觉李千城变了,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听蔡师傅说欧志杰过来了,夏静海跑到店门口,果然看见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她在门口的前台等着,单手托着脸颊,偏头望着门外远处的椰影。
　　欧志杰风度翩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立刻跑过去,双手递给他八百块钱,一脸甜笑:“志杰,一直说还你钱,又总是忘了,也没有机会谢谢你,这次请你去我家吃饭!”
　　欧志杰呆呆望着她手中的钱币,半天没有回应。
　　“你不会嫌弃我们乡下人家寒碜吧”夏静海不安地问。
　　“怎么会好啊!我也想尝尝伯母的手艺。”欧志杰笑着说。
　　夏静海开心地坐上欧志杰的车子,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豪华的车子,两人一起离开旅店。
　　大伟在身后拼命挥着手臂,大叫:“静海,你还没下班呀.....”

　　一辆白色保时捷车停在金花杂货店门口,惹得邻居羡慕不已。
　　一进门,大厅左边摆着各种零食、生活用品、烟酒等货物,一台装冷饮的大冰柜;右边墙上柜子放着电视机,一张用餐的圆桌和六把凳子,家具简单,一尘不染,布置温馨,左右两边各两个房间。
　　金花妈妈给欧志杰倒了一杯茶水,招呼几句,让他随意坐坐。
　　“女儿,这个不错哦!”金花妈妈将女儿拉到一旁,低声说悄悄话。她对这个小伙子很满意,一身休闲西装,一辆帅气的保时捷,笑容满面,说话有礼貌,很适合做她家的女婿。
　　夏静海害羞地低下头:“是哦,我也喜欢。”
　　“妈今天会做一顿很丰盛、很丰盛的晚餐招待他,你也要努力、努力抓牢这个金龟婿!”
　　“我会努力的!”静海举起拳头,重重点头。
　　母女俩互相鼓舞打气。

　　刚放学回家的思聪,背着书包,一进门,满脸惊喜对着大家叫道:“妈,外面停着一辆好帅气的保时捷呀!”
　　“是啊,是你志杰大哥的车子!”
　　欧志杰大方和他打招呼,思聪只腼腆地笑了一下,便进房间写作业。

　　半个小时后,宛如满汉全席一般丰盛,麻辣蟹脚,酸菜草鱼,蒜蓉基围虾,红烧鸡腿....色香味俱全。
　　欧志杰尝了一个虾子,忍不住大赞:“金花妈妈,哇,你做了好多菜啊,味道很美味!很好吃!太谢谢伯母了!”
　　金花妈妈给他夹一块红烧鱼,又夹一个鸡腿,不一会儿,饭碗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好,好,喜欢你就多吃一点!你们年轻人上班太幸苦,多吃点!”
　　夏静海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满桌的美味,更是让人食指大动,她埋头大吃。金花妈妈拿手臂撞了女儿一下,又望了她一眼。夏静海立刻明白地端起饭碗,拿着筷子淑女地吃饭。
　　金花妈妈笑着解释:“呵呵,我们家静海一直吃得很少!”
　　夏静海点头。“是的,是的!”
　　欧志杰抿着嘴,笑了笑。
　　“志杰,听说你在CLOUD集团上班那是一家亚洲著名的连锁饭店呀!”金花妈妈开始盘问。
　　欧志杰淡淡说:“是的,不过是给人打工的!”
　　这小伙子谦虚、为人稳重、踏实,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记得以后常来哦,我也喜欢你这个小伙子!”
　　“好呀!只要金花妈妈不嫌我烦!”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欧志杰感动得眼角泛着泪花,冷寂的心好久没有这样温暖的感觉。
　　“志杰大哥,我可不可以坐你的保时捷出去兜风”思聪咬着筷子问。
　　金花妈妈拿筷子敲了一下儿子的头,开口数落:“读书不用心!天天想着玩,每次发下来的卷子才几十分,你还不用心.....”欧志杰愣住了,温柔慈母突然变成麻辣老妈。
　　夏静海早见怪不怪:“别管他们,我们吃饭。”
　　欧志杰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今天晚上他真心笑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