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故事》·云凤·

4、冷酷的李先生

　　休假第三天
　　五六点的时候,天空还没完全放亮,一阵难听吵杂的乐器声萦绕在李千城耳边,翻几次身体,蒙上了被子,依然睡不着。他心情烦躁地爬爬头发,穿上衣服,早早起床,打算在旅店周围四处走走。
　　大清早被人吵醒,大部分人都会心情不好,李千城的脸色如一片阴沉的乌云。

　　夏日的清晨,空气凉爽,海上升起一层薄雾,李千城沿着细软的沙滩散步,转到一条石板路,草木沾着晶莹的露珠,穿过几间白色民房,路过一家杂货店门前。
　　有人和李千城打招呼,语气轻快:“李先生,今天起得好早啊?”夏静海戴着手套,正在吃力地搬货物。
　　李千城淡淡应了她一声,懒得说话。
　　“静海,别搬了!赶紧进来吃饭!”穿着围裙的金花妈妈拿着锅铲走出来。
　　遇见那个贪钱的大婶,李千城眼中露出不屑:“原来她就是你妈妈,一盒口香糖收我一百块!”
　　“妈!”夏静海瞪了金花妈妈一眼,她妈最喜欢占小便宜,这下害她被人看不起吧!
　　“你妈我还给他指路了。”金花妈妈小声嘀咕。
　　李千城又说一句话:“爱占便宜的乡下人!”
　　夏静海作为这个家的长女,保护家人是她的责任和义务,她不许任何人侮辱和欺负家人,她瞪着那张讨人厌的冰块脸,挥舞着拳头。“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家人!不愿看见我们这些乡下人,你可以离开!”
　　李千城瞪了她一眼,没有说其他的,转过高大挺拔的身子。
　　只留下一句冷语:“不要迟到。”
　　“你放心!”夏静海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那个讨厌的冷冰冰的家伙离开后。
　　金花妈妈给女儿鼓掌,夸奖道:“女儿,还是你最棒,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被你赶跑了!”
　　某人的尾巴立刻翘起来,“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想起她老妈,她不得不轻叹一声,“.....妈!你不要敲诈那些外地人了,不要贪小便宜了?搞得女儿我好没面子啊!”
　　“唉,有钱人一般都很大方的!他连一百块都斤斤计较,那个家伙肯定是装有钱的!”金花妈妈也叹一声,这年头挣钱不易,能赚一分是一分。
　　金花妈妈问:“静海,他就是你在夏日旅店两百块钱一天服侍的那个有钱人?.....长得还行,脾气太坏,一个相当讨人厌的家伙!”
　　夏静海一边搬货,一边和老妈说话:“那也与我们无关,人家不是傻子的!....妈!以后不要干这种事啦,女儿会养你的。”
　　金花妈妈被“女儿会养你的”这句话感动得鼻酸,差点流下心酸的泪水。
　　“妈,我肚子好饿,什么时候吃饭啊!”屋里传来思聪的叫喊声。
　　金花妈妈挥着锅铲,朝屋里大喊:“就知道吃!你姐干活到现在还没吃呢?....读书又不用心!”
　　“干完了!妈,我们进去吃饭吧。”夏静海搬完最后一箱货物,拍拍身上的灰尘,脱下干活的手套。

　　夏静海刚赶到夏日旅店,蔡师傅和大伟立刻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李千城的一百多万的路虎车,四个轮胎全被人偷了!他正在房里大发脾气!”
　　“活该呀!老天降下报应啦!”
　　听他们骂得很解气、很开心,可夏静海心里莫名有一丝不安。

　　昨晚,助理迈克打电话说上次被撞坏的车子已经修好,并且送到夏日旅店。今天,李千城闲来无事,打算开车出去兜风,竟然发现路虎车的四个轮胎不见了!4S店不可能和他开这种玩笑,只能是被人偷走了。

　　胖胖的高老板听说店里发生这种事,大屁股一晃一晃地赶到李千城的房间。
　　一身白色条纹衬衣、米色西装长裤的李千城背对着窗户,面容冷峻:“这台车子安装了行车记录仪,想必它的功能高老板也了解,开车时边走边录像,还有停车监控的功能,我会把录像交给警察处理。”
　　挺着肚子的高老板心中怀疑这件事八成是村里的刘大贵干的,那人游手好闲又常小偷小摸。高老板担心李千城把这件事闹大,对夏日旅店影响不好,不停劝道:“李先生,请不要生气!我们不用惊动警察,何必给自己添上一堆麻烦事呢!我能帮你找到偷轮胎的小偷!相信我!”
　　李千城不想多生事端,便点头同意。

　　一个小时后,胖胖的高老板拉着一个短头发、皮肤黝黑的国字脸中年男人进房。
　　一进房,刘大贵双腿立刻跪在地上,声泪具下哀求:“李先生,对不起....我不应该偷你的轮胎!.....我没用!我家里很穷.....我老婆刚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奶粉钱,孩子都饿瘦了.....不是逼急了我也不会打轮胎的主意,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李千城这人十分受不了那些懒惰蠢笨的人靠眼泪博取同情的行为,他面露不耐。
　　刘大贵跪行到李千城面前,伸手拉他的西装裤子,李千城厌恶地躲开。“下跪是没有用的,你求我也没用,你现在只有两条出路,第一,赔偿我的损失,还回四个轮胎,我不计较你的盗窃行为;第二,你自己去和警察解释。”
　　“四个轮胎总价两万块!”
　　刘大贵傻眼。“四个轮胎我只卖了一万块呀?!....而且已经花光了。”
　　“与我无关!”他语气冷漠地撇清。

　　208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夏静海、蔡师傅和大伟站在门口,脸上尽是被人发现的惊慌和尴尬。
　　“你们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挺着肚子的高老板大声责怪这些不守规矩的员工。
　　三个员工不理老板,纷纷望向冷漠的李千城。
　　蔡师傅开口为刘大贵求情:“李先生,大贵他老婆还在坐月子,小孩嗷嗷大哭,你就行行好,做点善事放过大贵这次吧!”
　　大伟低声说:“人家也是为生活所逼!”
　　高老板说:“大贵,你把钱还给李先生,这事就了了。”
　　“我没钱,家里没有一分钱,还欠亲戚几万块。”刘大贵摇头。
　　“李先生,您家境好,衣食不愁,又受过高等教育,拜托您有点同情心,大人有大量,放过人家一次吧!”静海十分不忍。
　　“闭嘴!”
　　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人头痛不已!李千城冷眼一扫所有人,气势逼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偷窃东西,理应由法律制裁!一个成年男子,有手有脚,整天游手好闲,尽做偷鸡摸狗的事。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他破坏我车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现在的后果!!”
　　“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人情味!”夏静海知道这事大贵哥做得不对,但这事闹到警察局那里,大贵哥以后的人生恐怕就完了,而且刘大嫂和他们的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冷血!无情!”对他的狠心,大伟骂道。
　　这时,刘大婶抱着哭哭啼啼的小孩子赶过来,她拉着老公的衣袖,抽噎地说:“....大贵,你可不能坐牢啊!孩子还这么小,没有你,我和孩子怎么办呀?”
　　刘大贵无脸面对妻儿,抱头痛哭。
　　刘大婶拉着李千城的衣袖,哭着哀求:“李先生,你大发慈悲,原谅我们家刘大贵吧,他可不能坐牢....”
　　“是我没用!我没用!”刘大贵怨恨自己的无能,整天游手好闲,不能给妻儿安稳的生活,重重扇自己一巴掌。
　　一副凄惨可怜的画面,夏静海于心不忍,眼眶红红的,提出一个建议:“我们给大贵哥凑钱吧?”所有人都举手同意,除了那个冷酷的李千城。
　　刘大贵却摇头拒绝了,家里已经债台高筑,眼角流下一滴悔恨的泪水:“谢谢!谢谢大家的好意,平时我刘大贵已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麻烦大家!....我不该整天想着发大财,做人不踏实,我活该!我活该!....就让我去牢房反省吧!”
　　半个小时候,刘大贵耸拉着脑袋,最后看了一眼老婆孩子,被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带走。

　　夏静海决定不和李千城说话。
　　她将饭菜重重放在桌上,也不看他的视线,当着他的面冷哼,在他背后偷偷瞪着他。李千城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想他纵横商海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做任何事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也不需要考虑他人感受。
　　戴白色高帽的蔡师傅看见李千城的身影,立刻离开,不愿意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服务员大伟对李千城视而不见,忙着用干净的布擦桌子上的灰,忙着用拖把清洁地板,不像以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在其他几个人的盯视下,挺着肚子的高老板也不敢和他说话。
　　也好,没有人骚扰他,他的耳根子也清净了。

　　员工紧急会议。
　　挺着肚子的高老板敲了一下桌子,样子很生气。“你们的态度不行啊!怎么招待客人的?”高老板觉得他真是太纵容这群老员工了,坐没坐相,交头接耳,完全不尊重他这个老板。
　　“怎样?对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还指望我们给他好脸色哦!”蔡师傅叉腰大骂。
　　大伟眼睛一瞪,偏过头。“是的,他那张脸让人心情不爽。”
　　“从没见过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夏静海嘟着嘴巴,重重点头。
　　高老板摊开双手,认真问:“好,你们说说,人家李先生哪一点错了?”
　　三个员工都愣在当场,仔细一想,刘大贵偷人家两万块的轮胎是事实,刘大贵经常偷鸡摸狗是事实,刘大贵有老婆和小孩是事实。既然刘大贵没有钱赔偿李先生,只能送进警察局,难道李先生应该认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人家也不是傻子呀!
　　高老板叹一口气。“现在大贵偷轮胎,以后就有可能抢银行!希望这次事件,可以让他长长记性!以后踏实做人。”
　　三个员工对望一眼,觉得高老板分析得有道理,点头赞成。

作者有话说

　　做人不要贪小便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