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吻别》黎依米

5、五，我们的礼堂

　　雨很大，路不远，时间却是那么长。到了千灯路礼堂，司机车还没有停好，我就下了。我多想狂奔进去，因为那里面有他。可脚步是那么重。
　　千灯路小礼堂门外的那棵相思树，被那风，被那雨，那相思都痛红落地。赤着脚割到那一颗颗，一颗颗，都穿刺进心里了。
　　记得，那相思豆还藏着的时候。我看到树的牌子写着“相思树”，我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才拮，此物最相思。’怎么没有相思豆呢？”
　　你笑了，你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那么大个人在你面前，你要相思干嘛？”
　　我低了低头，那时是喜悦，是感动。你把我搂进怀里，我就觉得，这不在是相思树，不再是别人所说有毒的，如爱情，所以唤作“相思”之名。因为有你在，爱情不毒。
　　半个月前，你的舍弃，让我明白什么是毒，那真的是相思。如今，我是恐惧它？还是如初觉得它美好？
　　一步一步，重千斤的不是被雨打湿的婚纱。
　　我摔倒在地上，白色的婚纱，一点，一片，都在这刻泛黄了。那星点，那片片，像花，像叶，这都是泥土绣上去的。一针一线，刺穿了手，痛了心绣上去的。
　　他给的婚礼太痛了。我甚至连爬起来都没有力。一双手把我扶了起来。“小言，下那么大雨，我们回去吧。你在这做什么。他不在的，你别傻了。”是母亲。她那双弱弱的手，第一次觉得那么有力。这都是我渴望的安全感，可，来的总是那么晚。仿佛一下子就没有了。就像他。
　　“我不回，他在，他在里面，他在等我。”我很清楚告诉母亲。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的，一定…
　　母亲扶着我过去。礼堂门锁着，似隔了天地。洛叔叔在门外抱头蹲着。
　　“爸…”我叫着，曾经这一声是多温暖舒服。如今，满是伤。
　　洛叔抬头，吃力地站了起来。他那憔悴的神色，映着心里的悲痛。他看着我，红红的眼眶泛起水，那不是雨水。家辰说，洛叔是他心里的英雄，曾经生活多艰辛，他都不皱眉
　　如今，眉是缝了线，神色没有半点光彩，眼眶泛着伤。
　　“你儿子这是怎么了？”母亲不知道情况，推了一下洛叔，洛叔站不稳退了几步。
　　“我女儿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们非要逼死我女儿不可…”母亲握起我的手，把我手腕的那道深深的疤痕给洛叔看。洛叔的眼泪一滴一滴下，每一颗眼泪都有声。
　　看着洛叔的眼泪，心里是有两份刺痛。家辰曾说过，洛叔就是他心中的英雄。他说父亲没有掉过泪，就是他们曾经日子过的苦，洛叔都是那么乐观。可，如今我看到洛叔的泪是那么重，那么伤。我想家辰也不愿看到，他一定和我一样心痛。
　　我轻轻脱开母亲的手，站在礼堂正门外，颤抖着双手印在礼堂的门上，用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