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魔王陛下》眠瑟

32、第三十二幕

　　月光温柔地倾泻在庭院内。

　　夜已经很深了

　　被修理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旁有一尊塑像，在高大塑像的阴影下，又有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伫立。

　　伊莱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陶笛，一声不语，他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再次吹响手中的乐器。

　　陶笛小巧而精致，从它的外表能够明显看出年代感，并且能够看出其主人的用心保养，色彩厚重的墨绿表面，隐约能够看到一只温驯匍匐着的麋鹿，以及那珊瑚般美丽的鹿角。

　　他的动作一滞，不由自嘲了一下自己，便要将东西收起来。

　　掉落在地上无人清扫的枯木枝桠被踩断。

　　伊莱回过头，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的影子是泽维尔。

　　前魔王陛下淡定地扫了一眼伊莱，只见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被惊吓到，从容不迫地将手中把玩半天的东西收好。

　　泽维尔微微抬起下颌，凝视着伊莱：“陶笛？”

　　“是的。”伊莱微笑着回道。

　　泽维尔：……

　　伊莱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夜空，感慨道：“议会的贵族以及我的老师鲁伯特阁下都十分地信赖勇者大人，才会将这件事交托给我们，不过这里发生的事……真的是出乎了我的想象。你说是吗？”

　　他看向泽维尔的时候，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泽维尔的身体仿佛融入黑暗的夜色中，被月色亲吻的长发流转着昳丽的颜色，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庞美丽却冰冷，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机。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全身警铃大作，伊莱能感受到胸腔激烈的跳动。

　　冰蓝色的眼瞳中全然不见丝毫人性，冰冷地注视着虚空，眼睛的主人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却让人陷入黏稠而刺骨的寒渊。

　　“啊！”

　　对方忽然叫了一声，凝着的空气瞬间消失了。

　　泽维尔说道：“该回去休息了。”

　　“……”伊莱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摇头拒绝。

　　“那我先走了。”泽维尔抛下这句话自顾自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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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留下的青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心沁出了汗液。

　　这个人难道……

　　他看着泽维尔远去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面对的强烈的压迫与窒息感，只是泽维尔在回忆过去的自己时无意间散发出来的。

　　与伊莱不同，前魔王陛下在往回走的路上倒是完全没想太多。

　　泽维尔用了些许时间将那久远得差点被他抛诸脑后的往事回忆了起来。

　　那个麋鹿的纹章勾起了泽维尔的回忆，他很快就将自己的记忆与当前的环境结合起来，并且猜到了伊莱的身份。

　　那个纹章是某个城市的标记，象征着忠实与坚毅。热爱着家乡的人们将其刻印在不同的器物上。

　　但是那是个覆灭的、可悲的城市。

　　“没想到那个逃出去的人居然在这里。”

　　想到了什么，前魔王陛下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

　　没过几天，这个宅邸就被招募来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在这个时候，贝尔迪林的领主派人来这里挑选一批人。

　　有人私底下询问了要去做什么，被询问的人似乎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只是说领主发现了某个疑似和这起事件有所关联的地方，他们需要这些人对此进行研究。

　　而且——

　　那个人特地提了一句，圣女也会一起去。

　　这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费兹捷勒从那拥挤的人群里打听了这次审查挑选的细节之后，本来想拉着泽维尔一起去的，对方却兴致缺缺。

　　面对费兹捷勒的疑惑，坐在窗边看着书的泽维尔换了一只手托着下巴，头也不抬回他：“太可疑了。”

　　“诶？”费兹捷勒目瞪口呆。

　　伊莱却说：“那让我去吧。”

　　泽维尔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似乎要看破他那张温和的表面下暗藏的心思，然后慢吞吞道：“你去倒也合适。”

　　费兹捷勒却又有些担忧：“可是现在不能使用魔法……”

　　“既然麦尔斯找了这么一堆现在看起来无用的法师，想必也还是有他的理由的。”伊莱笑笑，“或许只是给我们什么东西研究。”

　　他的话吸引了费兹捷勒。

　　“是了！”费兹捷勒兴高采烈，“我跟着你们来这里不就是想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么一个偌大的城市消失的嘛！我也去！”

　　泽维尔插进来，阻止了他的行动：“你先别去。”

　　“嗯，”伊莱也劝他，“之后或许还会这样的机会，就让我先去探探路吧。”

　　两人都这么说，费兹捷勒视线来回游移在两人脸上，总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消了那股念头。

　　但是被选中离开的伊莱自那之后便没了消息，对外的说法是他们在进行秘密的研究，暂时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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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间又离开了几批人，出现的全是新面孔，几乎将之前的人大换血了个遍。偶尔也有一两个之前离开的人又出现了，泽维尔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人。

　　他仿若无事一般，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过了几天，他彻底习惯了费兹捷勒在耳边绕耳不绝的琐碎声音。
　　大概是负责管理这里的人也没想到会有泽维尔这样进来了，却似个钉子户般无所事事的人。
　　终于有一天，费兹捷勒从外头跑回来，将泽维尔手中的书抽过，大声道：“好像说是要把我们派出去了。”
　　“嗯。”泽维尔不咸不淡回他，将那本记载着贝尔迪林历史的书牢牢握住边角，“还我。”
　　“哦、哦哦！”费兹捷勒不好意思地将手放在背后。突然他又忧郁了起来，“你说伊莱现在怎样了，会不会有事。”
　　“他不是你，应付得来。”泽维尔细细将被费兹捷勒弄的皱巴巴的边角抚平，“我们不在或许他行动起来更加没有顾忌了。”
　　费兹捷勒迷茫地看着他：“我们干什么会妨碍他。”
　　泽维尔看着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带着这个看起来只能充当吉祥物的精灵来。

　　***

　　杰拉尔德正快速地从走廊走过，穿过被橄榄树围绕的庭院，他身上是一件剪裁精良白色的翻领长披风，踏着黑色长靴，看起来英气逼人。
　　看到他出现，等待了许久的人恭敬地上前，递给他一份文件。
　　杰拉尔德结果，当场就翻开看了起来。
　　在一旁等候的人本来是低着头的状态，许久未得到回应之后他悄然抬起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杰拉尔德被麦尔斯奉为座上宾的同时，也被邀请去担任这段时间贝尔迪林的治安官。尽管他在平时的活动中就仿若发光体极力地散发着魅力吸引他人的注意，却从未看到过他现在脸上这样的表情。
　　似乎看到了猎物一样露出了微笑，比往常更加散发着魔性的气场。
　　杰拉尔德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对那人感谢了一番。
　　“只、只是正好听说了在那里有个您认识的人。”那人结结巴巴道，“我只是顺手……”
　　杰拉尔德摇摇头，没有否定对方的帮助：“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他用那戴着皮手套的手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继续说，“我还有些事想去找圣女大人，请容我先离开。之后我会找个时间好好感谢你的帮助的。”
　　他怀揣着兴奋的心情，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大，皮靴踩踏在地面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杰拉尔德大人？”
　　克里斯蒂娜转过身，看着来访者。
　　杰拉尔德道：“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他暗自扫过某个角落，没有意外地看到某个人影一闪而过。

　　等到杰拉尔德前脚刚离开，后脚麦尔斯就进来了。
　　作为贝尔迪林的领主，麦尔斯看起是十分威严，身材高大，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在克里斯蒂娜的脸上扫过，寻找着破绽。
　　“父亲，怎么了？”克里斯蒂娜低着头侍弄着插在花瓶中的迷迭香。她的五官清秀端正却面色寡淡，全然不似之前泽维尔在街上看到的那样圣洁。
　　麦尔斯单刀直入：“杰拉尔德果然还是要拒绝我的邀请？”
　　“他并没有这么说。”克里斯蒂娜低下头。
　　“既然他的同伴已经给他传消息了，恐怕他是要准备正式拒绝了。”麦尔斯冷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也去那里吧。”
　　克里斯蒂娜察觉到了父亲隐约的怒气。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杰拉尔德。
　　她在心底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