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如画》苏家富贵儿

3、将军之美人关2

　　敌军的战书送到的这几天，我一直睡的极不安稳。
　　被噩梦惊醒后四处寻找，他并不在身边。
　　穿过长长的黑暗里跑到他的房门前，慌乱的敲门。
　　他显然没有入睡，打开门看见我一脸诧异。
　　我赖在他的房里，一个劲地表示我怕冷怕黑，他无奈地把被子盖过我的肩头，被我挤在并不宽敞的里面。
　　我偷偷地把他的手环过我的腰际，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总算觉得安心。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说道：“你看你又瘦了，腰这么细”
　　我低低的笑答：“女子都不想要这样的腰”
　　说完我又觉的咬牙切齿的怨恨，转了个身对着屋内的昏暗发脾气。
　　憋着气许久，又觉得心酸，深吸一口气才总算说出口：“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语气不变，问道：“嗯？”
　　我咬咬唇，说的小心翼翼：“其实我不是女子，我……”
　　“我知道”
　　我诧异的回头，他好笑地捏捏我的腰，道：“我们也睡在一张床上不止一次了，你觉得我蠢？”
　　我心里欢喜，得寸进尺地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寻常人”
　　他盯着我的眼睛，迟疑的不长，叹了一口气回答：“我也知道”
　　于是，我好奇地问：“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他还真认真地想了会，问：“我不知道你家在哪？”
　　“我家离这很远的，我许久没回去了”我把头埋进他的臂膀，心里的确想起了家乡。
　　他温柔抚摸我的头发，缓缓地道：“你要是想家，就回家吧”
　　我猛然抬头，在微弱的月光里看着他，然后摇摇头：“不，我要你送我回家，你不要打仗了好吗，和我一起回去吧”
　　他的眼眸深邃如海，不回答我的话。
　　我心底的绝望暗自蔓延，让我觉得不能呼吸。
　　对峙中我等他的答案，即使他敷衍的应付我也能接受。
　　可是我唯一讨厌他的地方，就是他从不肯许下不会实现的承诺。
　　连欺骗我他都不愿意。
　　我妥协了，软声道：“那你答应我，你会活着回来，然后送我回家，好吗”
　　依旧的沉默，让我终究忍不住的啜泣，嘴里拼命地说着什么。
　　“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迷路。可我总找不到路，总是走丢了，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肯定回……不了…家……”
　　说到最后，眼泪哗哗啦啦的一塌糊涂，他紧紧把我拥在怀里，为我轻轻拍着背，不发一言。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却突然感觉到额头的湿润，顿时忍不住，拼命地把嘴唇从上凑，吻过他的脖颈，吻过他已经冒出的青色胡渣，终于吻上他的唇。
　　我们唇舌纠缠，窒息的绝望就像一把火烧灼肌肤，眼泪落在我们的脸上，分不清到底是谁比谁悲伤。
　　抵死的缠绵悱恻，窒息的血肉交融，也消褪不了半分离别的哀怨。

　　他睡的很香，也很沉，我猜他鲜少睡的安稳。
　　黎明的微光渐渐明朗，我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柔和的五官，眼睛也舍不得眨。
　　我一寸寸一遍遍描摹他的模样，把他刻进我的心里。
　　没一次，都觉得是香甜的哀伤，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样子，还真是如刀剜心口。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九儿，回家吧”
　　饮过最烈的美酒，立下最毒的誓约，他和他的将士们终究出了城门。
　　那一位将军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城墙，再没有回头。
　　那几千名士兵脸上没有了表情，没有悲苦亦没有期望，是一种波澜不惊的麻木。
　　两军相博，如电闪雷鸣，攻势迅猛。
　　雪刃纷飞，箭矢如雨，铁骑奔突，笙旗猎猎。
　　就好像一朵朵染了血的花怒放刹那芳华无情凋零，那一方的马又踏上了谁的尸体，尸体推着尸体，没有贵贱，在这样的咆哮后化成发腐的白骨。
　　可后面的人看不到，他们的眼睛充着血，他们麻木地把锋利的刀刃捅破敌军的盔甲，刺进他们的心口，从那里流出耀眼的颜色。
　　战鼓嘶哑衰竭，白刃困乏无力，他们也流尽最后一点气力，倒在尘土里扬起最后的喧嚣。
　　他们的眼睛盯着遥远的天际，疑惑地问自己：何为战，何为降，如此便为荣？
　　全军覆没，天地缄默
　　阴森悲凉，鬼哭狼嚎。
　　长风呜咽，落日如血。
　　穿着铁衣盔甲的将军全身是血，脸上也是鲜血淋漓，他手中的剑落地，他亦无力倒下。
　　他合上眼眸，心中激昂的血终究消停，他的眼前是一位少年，模样比女子更娇艳动人。
　　他忘了说出口的承诺从来没有说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切喧嚣终于纷呈落定，天地无声，肃穆庄严。
　　一抹白色的孤影掠过这片寂静，雪白的皮毛在暗沉的天地间微微发亮。
　　那一只小狐狸迅速地奔走在成野尸骨里，寻寻觅觅那一人。
　　终究停下来，它的眸里映出一张熟悉的毫无生气的脸庞。
　　它停在那很久，像一副画，动人却没有生机。
　　时间长得好似忘了流转。

　　【将军未老玉门关，美人枯死青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