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伊人若水

14、朝夕相处（上） 不知何时起

　　　清朝的仲秋比现在的暖冬更添一分阴冷。夜里更是狐裘不暖锦衾薄。四更的时候，我被一阵凉意催醒，就再也无法入睡。心中不由想起小时候，每到冬天总是冷得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母亲就会在被窝里放上暖袋。红或绿的橡胶袋长得并不起眼，但有了它便有种奇妙的安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现在。没了从小熟悉的暖袋，漫漫的长夜变得难熬起来。索性披衣而起，园中犹是惨淡的黑，月亮挂在当空。衣湿桐荫露冷，迎着瑟瑟的西风，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五更刚过，远处前殿便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大臣们神情严肃地列队入殿。不久之后，破空的响声传来，一骑快马飞奔入宫。康熙不是唐明皇，不会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风流韵事，必然是有重大事件发生。是什么呢？无论是何事到了三百年后也不过是灰飞烟灭，再难留下一丝涟漪。
　　中午时分，在体元殿里竟然出现了胤禩和康熙的身影，不寻常出现的人物突然来访，带着些许非奸即盗的味道。良妃在照不见阳光的阴影里沉思，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过了良久，终于一点头道：“皇上既然决定了，臣妾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此去前途未卜，臣妾想让胤禩带个可靠的人去。”
　　康熙见良妃答得干脆，也就说道：“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决定好了。”末了，又似想起些什么，声音柔和下来：“听说你最近身子更弱了，要好些调养才是。”良妃的眼中微波荡漾，嘴上却说道：“臣妾知道了，谢皇上关心。”
　　康熙和胤禩一道出了门，两人魁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阳光，一时间，室内竟闪现出巨大的阴影来。
　　良妃静静地躺在贵妃椅上，姣好的面容没有留下一丝时间的印记。只见她双眼紧闭，不知是否睡着了，只是双眉犹是微颦，现出哀伤的神情来。饶是这般美丽温柔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竟也只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
　　良妃来见我时，我正在桌前临字。小时候对描红曾如此不屑一顾，如今却有些追悔莫及。看着自己的字与旁人的差别，竟有牛郎织女般的距离。我向手心呵着气，袅袅的烟雾升起，冻得麻木的双手有了知觉。
　　我回头，良妃雍容地站在门边，气质娴静，西风将她的裙裾吹起美丽的弧度。西风独自凉，倦倚纱橱。
　　“我来找你只是想同你聊聊。”良妃开口，平和的态度令人惊讶。饶是现在的老总也不会有如此的平易近人。
　　“我从小在辛者库为奴，地位远不及你。我一直想，如果不是我的容貌引得皇上垂青，现在是否会过得更幸福。”良妃望着我，一双美目澄清得不掺一丝杂质。
　　“我的出身耽误了胤禩，让他吃了如此许多的苦，你怪不得他。”良妃转过身只留给我单薄瘦弱的背影。
　　我不语，只静静地望着她，许久良妃转过身，眸子里满是母亲宠溺的光芒。“我将胤禩托付与你，他不过是个孤单的孩子。”
　　“好“我竟不叫思索地答应了她。良妃眼中只属于母亲的柔情让人心碎。
　　“你不是寻常的女子，我不会看错你。”良妃走近握住我的手，身上混合着药香的奇异香味让人心醉。
　　醒来时，我才发现，我竟穿着良妃的鹅毛大氅在书桌前睡着了。
　　康熙的一纸诏书下来，我不得不匆忙收拾了行李。体元殿里的朋友纷纷向我道别，将我送出门外。
　　胤禩一袭紫衣，骑着高头白马，风度翩翩地傲立在人群中。我在远处望着他，回忆起小铸当年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地站在我面前。我慢慢的走向坐骑，身边胤禛用狭长的凤眼斜睨着我。我不及探究其中的深意，只是想到他日后的所作所为，脸上先露了怯。
　　当下，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马不停蹄地向金陵进发。
　　六朝金粉的金陵，曾让无数文人墨客不惜笔墨为其赋诗。
　　南国更数世，北湖方十洲。
　　天清华林苑，日晏景阳楼。
　　果下回仙骑，津傍驻彩旒。
　　凫鸥喧凤管，荷芰斗龙舟。
　　七子陪诗赋，千人和棹讴。
　　应言在镐乐，不让横汾秋。
　　风俗因纾慢，江山或易由。
　　驹王信不武，孙叔是无谋。
　　佳气日将歇，霸功谁与修？
　　桑田东海变，麋鹿姑苏游。
　　否运争三国，康时劣九州。
　　山虽幕府在，馆岂豫章留？
　　水淀还相阅，菱歌亦故遒。
　　雄图不足问，唯想事风流。
　　一路之上，我总是若有似无地打量胤禩，可是他却毫无表示，哪怕是一个眼神，后来，我倒恍惚起来，仿佛那封信竟是我误读了。只是，我的偷偷打量倒有几次叫胤禛见个正着，眸子的神情晦涩难解，脸上却兀自笑得和蔼。
　　　 还有我不知道的。
　　胤禩站在窗棂后，阳光照不见他的脸。幽暗的阴影里，他的表情全然隐去，只剩下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倒映着我的影子。我开怀地将手中地水向身旁的人泼去，脸上有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快乐。他的身影溶进了阴影里，像是陈年的水墨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文章写完后丢失了，不得不重新写了一遍，几近崩溃，感情的纠葛开始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