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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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郡主府，石文炳并没有直接回自己府里，而是独自一人驱马前往了槐树胡同的一处二进院子。
他在此处呆了足有半个时辰，再出来，神情轻松，好似去了一块心头大石。
回到府里，石文炳不让人通报，径自回了主院，屋子里灯光亮着，博古济吉特氏还没有睡，正在榻上做针线，突见石文炳，便要下榻伺候，被石文炳止住，“太太且坐着，我身上凉，待换一身衣服再说话。”
说着转去了隔间，博古济吉特氏还是放下了针线，吩咐下面送来早就备好的夜宵。
石文炳出来，见着榻桌上的夜宵，心里一暖，今日晚饭早，这会儿确实饿了，当即便吃将起来，博古济吉特氏在旁边陪着做针线，石文炳劝道：“晚上光线不好就少做点，仔细伤了眼睛。”
博古济吉特氏抿唇笑道：“老爷不知，舒宜尔哈每天都在长个子，这贴身的衣服做大做小她穿着都不舒服，但若是恰恰当，没穿几天便穿不了了，是以只能多做些。”四姑娘的贴身小衣，她从不假手他人，这是她为母亲的一番慈心。白天府里事务多，挑不出太多时间，基本上是见缝插针，有空就缝两针。
想到舒宜尔哈胖胖的样子，石文炳喝下最后一口汤道：“她是个有福气的。”
博古济吉特氏闻言停了手里的活，示意丫鬟撤了榻桌，亲自伺候石文炳洗漱，待屋里只剩他们夫妻俩了，她将自己多日的忧虑说了出来。
什么忧虑呢，自然是他家四姑娘的智力问题。
“老爷，可怎生是好？”
石文炳并未出现任何忧色，反握了博古济吉特氏的手，笑道：“太太多虑，师父给舒宜尔哈批了命格，言她早慧，命格贵重，一生喜乐安康。”
博古济吉特氏惊喜道：“惟初大师当真如此说的？”
“自然是真。”石文炳笑看着妻子欢喜，想着师父所言的另一事，心道还是到了那时日再说罢，没得让妻子早早惦记。
博古济吉特氏双手合十感念上苍慈悲，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艰难，她不求她的舒宜尔哈富贵荣华，只求她顺遂一生，无灾无难。
妻子虔诚的模样令石文炳动容，揽了她在怀里，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不担心了罢。”
“不担心不担心，”博古济吉特氏仰起头，“老爷，我这是欢喜的。”
“甚好。”石文炳低头，与妻子以额相抵，一室旖旎。
石文炳第二天一大早便去宫里递了牌子，得蒙圣上召见，叙话不提。后面几日也是应酬不断，待到腊八才算是真正得闲。
博古济吉特氏头日晚上就着人熬制了七宝五味粥，一大早吩咐人给关系亲近的几家送去了些，又安排了祭祀的事宜，一应事妥当，才和石文炳带着几个孩子去郡主府拜见石华善。
四姑娘和他们夫妻一辆马车，其他三个孩子一辆，下人各坐了两辆，浩浩荡荡的驶往郡主府。
严格意义上，这是四姑娘来这世上第一次出门，她新奇得不得了，漂亮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不过博古济吉特氏担心她受风，把她包裹成一团揽在怀里，什么都没看着就到了马车里，她握着肉拳头抗议，在襁褓里直拱。
博古济吉特氏不明所以，柔声哄着，石文炳看着努力把自己从襁褓里钻出脑袋的四姑娘，向博古济吉特氏解释道：“她这是知晓出了府，想看热闹。”
博古济吉特氏嗔了石文炳一眼，“她才多大，哪里就知道这些了，老爷惯会说笑。”
舒宜尔哈哼哼唧唧的表示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因有女眷，马车直接进了郡主府，魏叔带了一群人候着，见到博古济吉特氏手里抱着的襁褓，知是二爷的四姑娘，心道老爷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在见过礼后，忙不迭地领着去了后院。
华善自得了通传就在屋里伸长了脖子等着，恨不得迎出去，只是这样太不合规矩，儿子也不喜，硬是忍住了，不过心里把儿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好的雪停就带孩子来，这都停了几天了！
随着院门口的声音传来，华善心里一喜，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前的长须，哼了一声，一脸严肃的走到主位坐下，板了一张脸。
石文炳走在最前头，博古济吉特氏落后一步走在后面，手里抱一个大红缎面襁褓，华善眯了眯眼，心道儿子还算靠谱，没忘了带四姑娘，再后面是富达礼、庆德和三姑娘。
博古济吉特氏因抱着四姑娘被华善免了礼节，石文炳带着三个孩子给华善行了跪礼，石文炳亲自拉起三姑娘，随口让那父子三人起身。
华善拿眼觑儿子，石文炳会意，轻咳了一声，道：“阿玛，襁褓里的是四姑娘舒宜尔哈，她在马车上睡着了，这会儿还没醒。”
“睡着了？”华善声音一下子就轻了，瞪着儿子道：“那你还不赶紧抱进里屋榻上去，抱着睡怎么舒服！”
石文炳尴尬，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阿玛，这，儿子是个粗人，还不敢抱舒宜尔哈，怕伤着她。”
华善一听也有理，刚生了自己要抱一抱的念头还没蠢蠢欲动瞬间就掐灭了，他对博古济吉特氏道：“媳妇你辛苦了，把舒宜尔哈安置进屋吧，里面暖和着，放心。”
“是，阿玛。”博古济吉特氏带着四姑娘进了里屋，留下乳母何氏和丫鬟翡翠照看，她便去帮忙安排稍后郡主府的祭祀。
华善吩咐下人送上三姑娘最爱的芙蓉糕，又问了两个孙子功课进度，考较一番甚是满意后便让他们自去玩耍，富达礼和庆德行礼告退，塔娜也跟着哥哥们走了。
屋里一时只剩下华善和石文炳两父子大眼瞪小眼。石文炳捧了一盏热茶在手里，眼睛盯着炭盆，炭盆烧得旺，哔哔咔咔的，华善以拳掩唇，咳了一声，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石文炳抬眸，“阿玛想去看舒宜尔哈，自去便是，儿子还会拦着不成。”
华善老脸一红，瞪着石文炳，粗声大气道：“我看我自己孙女，还要你同意，你脸大还是怎地。”
重重地哼了一声，华善甩了袖子走人，去看孙女了。
石文炳放下茶盏，悠悠起身，跟了过去。
见老爷来了，守在里屋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被华善一瞪，“撩那么高干什么，冷风吹进去冻着我孙女怎么办。”
小丫鬟吓得松了帘子立马跪倒在地上请罪，华善没做理会，自己掀了厚重的帘子一角，侧着身子用挤的进了屋里，样子说不出的滑稽。
石文炳走近，示意那丫鬟退下，小丫鬟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后才退出屋外。
屋里的几人见到华善和石文炳，忙不迭的行礼，华善挥了挥手，“你们该干嘛干嘛，不要杵在原地。”
何氏和翡翠对视一眼，一时没领会意思，石文炳只得道：“你们出去外面候着，一会儿有事再叫你们。”
华善并不领情，嗤道：“瞧你府里这些下人，一点眼色都无，养着何用。”
石文炳浑不在意道：“自然比不上阿玛府里的。”
华善懒得跟自己儿子斗嘴，反正从来占不了便宜，轻手轻脚的走近了软榻，四姑娘还熟睡着，脸颊肉嘟嘟的，小嘴巴微张，好似做了啥美梦，唇角翘起。仔细看，五官虽未长开，却已能看出郡主年轻时几分影子，想必再过些年，必也能如郡主般风华无双。华善心里感动，直觉这孩子与郡主缘分匪浅，她一定是郡主生命的延续，如此这般想着，一颗心暖洋洋的，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凑得越近，浑然不觉自己的长胡须落入了一只小肉手里。
四姑娘甫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放大脸的白胡子老头，一紧张，也不管手里抓了啥，小拳头挥了过去。
“嗷哟哟……”一声惨叫，华善眼泪哗哗地，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胡子被孙女儿抓着缠成一团，又是心疼又是肉疼，却不敢冒然抽出来，他也是个大老粗，儿子都不敢碰小孙女儿，他更不提。
见石文炳站得远远的，华善怒从心头起，想吼几句，一低头，舒宜尔哈睁大了漂亮的眼眸正好奇地看着他，嘴巴咿呀有词，像是在跟他说话，他马上忘了要发火这事儿，咧嘴冲孙女儿笑，“舒宜尔哈是不是在叫玛法啊，喜欢玛法的胡子是不是，玛法这胡子就是给舒宜尔哈留的，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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