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秋》有云

4、年华今复生

　　静止的时候时间是快的，而运动的时候时间是慢的，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悖论。我坐在行驶向前的公交车上的时候思考竟然是这样一件有趣而又无聊的事情。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在饭桌和天桥这种静止稳定的状态之中悄然流逝了，而现在我以住的房子为参照物，自己的身体保持着和这辆车相同的速度，那我就是一种快速运动的状态，所以现在的时间就是缓慢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文科生，我理解不了这当中所蕴含的奥妙。回家这短短的车程对我来说就像听几十遍英语听力那么漫长，我将头靠在车窗上，急促的呼吸着窗外略微清新的空气，借此来减缓胃里那翻江倒海的难过感觉。我突然有点后悔了，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我活这么多年，做过数不清的荒唐决定，却很少为这些决定感到后悔，就像下午我应允周周和我住，这个决定是很冲动无脑的，我却不因此感到后悔。很多时候，决定并不是一件事情的结尾，它只是这件事情的一部分，很多事情是没有结尾的，但是如果对决定感到后悔的话，那么这件事情就真的结束了。现在我后悔的是我应该骑着自行车去吃饭，这样我就不必忍受着此刻这种很想吐却又不能吐的感觉了。
　　我决定在公交车到达的下一站就下车，找个地方将胃的东西全部倾倒干净。
　　“蓝湾家园到了，请从后门下车。蓝湾家园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事情的转机总是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在我决定不再继续忍受时，现实却让你不得不忍受下去。公交车停靠的这站就是我回家下车的站，而我只能选择继续忍受一下。
　　我跌跌撞撞的打开家门，用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然后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推到一样跪在马桶前，开闸泄洪般的将胃清空。接着我一屁股瘫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上，感受着酒精给我带来的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原来这世上在一开始能够带给我们欢乐，后来却让你痛苦的东西，除了爱情，还有酒精。
　　我按下马桶的按钮，靠在墙上，脑子也像马桶一样被水流冲刷的干干净净。
　　现在我迫切的想洗个澡，于是用双手撑在地上，背倚着墙壁向上，却怎么都使不出站起来的力气。重复了几次之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些徒劳的尝试。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费劲的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你还好吗？上面是这样的一条短信。
　　我想回一条“很好”，可是手指却怎么也对不准屏幕上的二十六个字母，这开始让我有些恼火了，我甚至想把手机扔进马桶，因为这是个让我不开心的东西，而不开心的东西就应该丢掉。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我停止了所有的行动，躺在湿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光晃来晃去。我想睡，却闭不上眼，酒精带来副作用就像鬼魅一样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扭曲，连我的心情也渐渐开始鼓噪了起来。
　　一百零九、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我小声的数着数，竭力的使自己保持清醒。就在我数到三百多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比我预想的晚了一些，但终归还是来了。
　　我闭上左眼，手指竟然准确把接听键滑动到位了，我迅速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耳边的地板上，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连长时间握手机的力气也使不上了。
　　“你、你还好吗？”她语气紧张的重复刚刚那条短信上的内容。
　　“你还好吗？”她摇了我一下。我瘫软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看着灯光在眼皮上闪来闪去。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事实上除了她，在场所有人都喝倒了。
　　我眯着眼睛看她，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躲开沙发上伸出的手臂和地上近乎死尸的躯体，走到点歌机前。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音响里飘出吉他的声音，就像秋天的树叶落在水面上一样轻盈。我努力的直起身，而她似乎没有发觉，只是静静的坐在玻璃茶几上。
　　吉他声还在继续着，她缓缓地拿起麦克风：“深深的话要浅浅的说，长长的路要挥霍地走，大大的世界要率真的感受，会痛的伤口要轻轻地揉。被抱紧的时候去勇敢地祝福，不被了解的时候，相信自己，值得，永远心疼做过的梦。喔~哦~喔~哦~”她又站起身，关掉了闪得人头疼的氛围灯。
　　“在乎的人要傻傻地爱，经历的事情就慢慢地来，想法很多的时候要细腻的用，拥有一切之后，就让它走，在某个角落放一首歌。嗒~”她轻轻的哼着，就像在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而我此刻却无比清醒。
　　“别忘了，要温柔。别忘了，要快乐。”她淡然的唱完这首歌，气氛也不知不觉的安静了下来，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静谧，就像站在北欧的高山上，看着头顶的星河流转，极光缭乱。
　　她马尾晃了晃，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却无法看清她的脸，但我确定她是微笑的，“学长，生日快乐。”
　　“这首歌是唱给我的吗？”我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勇气。
　　“不是。”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从脑海的画面里蹦出来。“哦。”我语气失落，小声地哼了一下，又闭上眼躺倒在沙发上。
　　“但是最后一句是送给你的。”她又对着我说道，似乎摆脱了今晚的害羞，语气也渐渐有了热度，“别忘了，要快乐。”
　　我睁开眼睛，此刻，星河渐暗，极光褪散，阳光冲破千层云，暖流越过万重山，黎明带着迟到的春天，就像早已完成的画卷，悄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怎么不说话啊？你还好吧！”手机那头的催促声将我从不愿记起的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会唱张悬的歌吗？”
　　“啊？”手机里传出了一声语调上扬的音节，显然是被我这个突兀的问题问懵住了，隔着手机我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
　　“唱首张悬的歌给我听，好吗？”我有些近乎无赖的在使用着喝醉酒的人的权利。
　　“看来你真的喝多了。”那边在说了这句话后就没了声音，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就没有再去理会，使劲的闭上眼睛，急切的想重新进入刚才的陈年旧梦。
　　那边忽然传来清嗓的声音，紧接着我就听到了弹奏吉他的声音，“片段中有些散落，有些深刻的错。还不懂这一秒钟，怎么举动？怎么好好的和谁牵手？那寂寞，有些许不同，我挑着留下没说。那生活还过分激动，没什么我已经以为能够把握。而我不再觉得失去是舍不得，有时候只愿意听你唱完一首歌。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她的嗓音很慵懒，却又有些温暖。
　　唱完第一段，她停了下来，“你在听吗？”
　　“嗯，吉他是你自己弹的吗？“
　　“是啊，弹得不好吧？”
　　“谢谢，我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睡会儿吧，喝多的人就该睡觉。”她准备挂断电话了。
　　“可你还没唱完啊。”我迅速打断她。
　　“下次给你唱吧。”她还是挂断了。
　　我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灯光照的我眼睛发酸，而我心里却在想着她刚刚那句“下次”的含义。
　　“一个人躺在傻笑什么呢？”何如踢了一下在地上的我。
　　“喝多了，起不来，饭没做。”
　　“神经病，快起来，我要上厕所。”
　　我突然间觉得可以使上劲了，像鲤鱼打挺一样站了起来，快步跨到房间，又像□□跳步一样蹦到床上，随手掀起被子，像肥猪挪窝一样，翻个身继续躺下。

作者有话说

　　惰性，真是可怕啊，自己也开鄙视自己的懒散了。比上一章还用了更长的时间，却只写出了这么一点不成气候的东西，有时候真的有种想把自己捶死的冲动，现在我都不知道下一站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