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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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变得懒散倦怠，当阳光借助着尘埃倾泻到卧室的床上，微风就像是张悬歌曲的前奏一样，等你感受到它的微妙的时候，嘴就控制不住的开始梦呓。我常常就是这样，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
我渐渐变得不想说话了，只要是能用手势可以表达出的意图，我就不会再用口舌去费劲。其实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必要，我每天能碰到的人除了老姐，就是超市称菜的阿姨罢了。而工作呢，就像是猫见到黄瓜一样，不敢接近我。于是，我在做完每天的家务之后就无事可做了。所以，我似乎也就更加依赖这种睡眠，有时候，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过来，我就哈欠连天了。
紧接着，就是漫长的梦，可是醒来的时候我又不记得梦的内容了，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不记事的孩童时期，我荒唐的靠着这个度日。
然而没有什么静谧可以是永远的，被隔绝的光阴总会重见天日。
这种状态其实是很脆弱的，只需要一个电话，就瞬间崩析了。电话是周周打来的，我大学时期的室友，最好的兄弟。拿起手机的刹那，我尽力压制被人吵醒的恼火，耐心的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大维，有时间吧？”
“有。”我就简单回答了一个字。
“那就出来吧，我请你吃饭，地址发给你。”
兄弟之间就是这样吧，即使许久不见面，也不会有那些由于时间空间带来的陌生感，对话中也省去了恶俗虚假的寒暄问候，因为我知道，你来找我，要么就是你过的很好，要么就是你过得不好。
短信很快就发过来了，我看了看地址，在城区的西边，而我却住在城区的东边。秋天的懒散似乎刻进了我的脾性之中，我懒得跑那么远的距离，在一个很陌生地方见一个很熟悉的人。我便发了短信给周周：老地方见吧。我知道他肯定会明白这个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半个小时后，我就坐在了饭馆靠窗的位置，喝着劣质的茶水，等着周周的到来。
他比我预想中来的要快，还是穿着大学三年那神一成不变的衣服，上身永远都是连帽的卫衣，下身是深蓝的牛仔裤，加上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看起来就像一个初中生一样。事实上，他比我是要大一岁的，可我现在已经是满脸胡渣了。
他熟络的坐到我的对面，就和以前在学校时的那样自如。我将菜单推到他的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似乎就没刚刚那么习惯了：“大维，以前出来吃饭的时候，都是你点菜的，现在怎么还要我点上了。”
“你请客，你点吧。”我仅仅说了六个字，即使在面对最好的兄弟时，我也懒得多说话。
“好吧。”他也没有再回绝，很快点了几个菜，然后对着服务员大叫道：“半箱啤酒！”
我错愕的望着他，但是还是不想说话。
“现在不喝白的了，劲太大，喝多了容易做错事。”他明白了我的表情，可我却还没明白他这话语的意思。很快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懊恼的拍了一下头。这小子还是没变，喜怒哀乐总是很快的表现在神情动作上。然而我还是没有继续深挖下去的念头，只是呆呆地看着窗户外面。
“大维，你怎么了？咽喉炎发作了吗？”他还是那么迟钝，到现在才发现我没怎么说话。
我冲着他摇了摇了头，然后拿起茶水喝了起来。
“那你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只是不想说话而已。”我终于说了一句稍微长一点的话。
“大维，你干嘛啊，在我面前你还装高冷吗？”
我又冲着他摇了一下头，顺便还笑了笑，我被他这个想法逗乐了。
“大维，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急不可耐了，近乎哀求的问我。
我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吓到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我想说话了，却说不出来。我尽力的使自己保持着表情上的波澜不惊，脸转向了窗户，“周周，你知道吗？话说多了很累的，人要是少说点话，就会免掉很多麻烦的。”
他似乎被我的话搞懵了，皱起眉头，很不自然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像被我传染了一样，他也不说话了。
还是我打破了这个僵局：“打个电话给小妖吧，我们三个很久没在一块了。”
周周接受了我的提议，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小妖。电话的那头，小妖很高兴，从语气中都可以想象出他像一只小鹿一样朝这边飞奔过来。
因为是下午吧，饭馆里只有我和周周俩个客人，显得异常的冷清，但是上菜的速度却有了保障。很快，第一道菜就好了，是我最爱吃的拍黄瓜，我迅速拿起筷子，就像以前在一起吃饭一样，一点都不会拘谨。周周没有动筷子，而是拿起啤酒先给我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他碰了一下我的酒杯，然后就一口喝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而我还在将嘴里的黄瓜嚼的嘎嘣响。我望着他又笑了笑，也抓起杯子，一口喝完里面的酒。对于喝酒这件事，我可从来不会含糊敷衍。
就在我们俩这样喝完第三杯酒的时候，小妖到了这里，他笑嘻嘻的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你丫是中午没吃吗？饿成这样！”周周笑他。
“你叫我来不就是吃饭吗？”小妖反问道周周。
“也是哦，那来来来，喝俩杯。”周周给他也到了一杯酒。
“你故意的吧，知道我不喝酒。”小妖根本不睬他，继续埋头吃。
“怂，酒都不敢喝。”周周戏谑的朝小妖说。
“喝就喝！”小妖被他激到了，猛地拿起酒杯，开始喝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小妖喝酒，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果断，但是酒毕竟不是奶茶，他喝的也很痛苦一样，中途几次都差点没忍住要喷出来，不过还是磕磕绊绊的喝掉了一杯酒。接着他像个喝酒的老手一样，举起了酒杯，示意杯子已经空了，当然这一系列动作都是针对周周的。
周周也毫不示弱，干净利落的喝掉了一杯。接下来，俩个人你来我往的喝。我向来懒得掺和别人之间的争斗，我一边吃着菜，一边笑着看他俩对酒，偶尔抿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
很快，桌上的酒就空了，俩人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嚷嚷着叫服务员上酒了。周周似乎喝的太急，整个脸都是红红的，就像刚从土里挖出的番薯一样，显现出了醉意。小妖的脸色虽然没有变，但是整个人却瘫坐在椅子上了。
“你们知道吗？知道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多艰辛吗？”周周借着酒劲说出了这句话。其实这应该是他今天找我想对我倾诉的话，只不过一开始的气氛让他不知道无从开口。是的，一个人在外生活的那种心酸滋味，我怎么会不理解呢？我在心里暗自这样想着，可是嘴里我又不想说出来。我理解他，就像理解自己一样。
周周继续向我和小妖大倒苦水，诉说着他最近的境况遭遇。小妖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我的目光又转到了窗户这边，看着窗外的大道，却看不清大道对面的学校。
周周终于宣泄完了，他似乎也清醒了，放低了语调：“大维，你最近怎么样？”
“和你一样。”我还是用简单的言语回复着他，够了，他能理解的。
“不一样，”他又升高了语调，“你怎么会和我一样，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我也没有。”
周周似乎是铁了心要和我比惨：“我现在只能住在我堂哥家，表面上他们一家都对我很好，其实呢，还不是暗地里都在嫌弃我，我就像一个软骨头一样。”他双手抱在头上，手指穿过头发，望着地板。
我拿起杯子，喝光了仅剩的一点酒，然后抬头望着天花板。
“你还在想刘夏吗？”他略微抬了一下头，半天闷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妖听到这句话，突然间就坐直了，八卦就是他的天性。我之前也料到他会问我，“没有。”我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后，周周又将头低了下去。
小妖抓住不放了：“你还会和她复合吗？你真的就这么轻易地舍弃这段感情了吗？”他开始追问我。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舍弃了这段感情呢？”我反问道小妖。
小妖被我问的哑口无言，此时，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安静，我还是望着窗外，周周眼神呆滞，脖子靠在椅背上，头无力的垂着，小妖继续把玩着手机。许久后，小妖支支吾吾的问我：“大维，你和刘夏真的没可能了吗？”我就知道八卦的他还是不会轻易放掉这个话题。
“不会了，不想重蹈覆辙。”我眼睛没有看他，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你他妈的能不提刘夏吗！”一旁的周周猛地站起来，对着小妖吼道。
周周的爆发让小妖再次闭上了嘴，怔怔地望着他。我走到周周身边，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提就提吧，我都不在意，你又急什么呢？”周周没有说话了，像我刚才一样，愣愣的看着窗外。
“说刘夏那么生气干嘛，除非自己心里有鬼……”小妖嘀咕着，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说话。
我在周周旁边坐下来，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条大道，大道两边是成排的梧桐树，树叶已经渐渐开始发黄。从树的缝隙中依稀可以看见一辆辆的车子飞驰而过，可惜的是，却看不清对面的校园。周周转过头：“小妖，对不起，刚刚我只是想起小纹了，你别介意。”他道歉的声音慌张而低沉，转瞬就融化在空气中。
“你们俩吃吧，我出去走走。”我站起身，一边朝他们说着，一边往门外走去。
饭馆的门外不远就是一座天桥，天桥的另一头就是学校。我自然的走上天桥，就像过去一样。
此刻的秋风就像小时候祖母为了哄我睡觉哼的那些不知名的歌谣一样，天上的云仿佛也是当时的形状，在我还是孩童时期，我就是这样依偎在祖母怀里，听着咿呀的曲调，看着流转的白云。过去十几年的时光就像快进万倍的影像一样放映在脑海里，我孤零零的坐在台下，看着这些人事一闪而过，逝去的祖母，总是欺负我的玩伴小胖，朴实乐观的养蜂夫妇，爱说笑话的小学校长，爱讲故事的历史老师，总是被我恶作剧弄哭的女同桌，总是咬坏我书本的小狗，圆球一样的酸梅汤，喜欢吹牛的周周，最会挑衣服的小妖，还有走起路来马尾摇晃，唱起歌来安静淡然的刘夏……
小妖和周周也跟了过来，站在我的旁边，小妖背靠着栏杆玩着手机，周周看着学校。我身体倾在栏杆上，听着桥下的车呼啸，桥上的行人欢笑。
“周周，你还记得吗？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桥下是没有车的，桥上是没有人的。”我笑着对身旁的周周说。
“嗯，那时候这路刚修好，还没通车，大家去对面都不走天桥，直接横穿马路。我还记得啊，那时候军训，咱俩装病请假，跑到这桥底下打羽毛球……”周周的声音和风声、车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刚刚喝的酒，消融在我的身体里。
“大维，有件事要和你说。”周周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说吧。”我漫不经心地听着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嘴巴微微张着，手低低的举着，目光刚和我对上就闪到了别处。
“不想说就别说了吧。”没有时间再等他思考了，我该回去做饭了。
他还是把手放了下去，嘴合了起来。我没有再理会他们俩，转身跨着大步朝公交车站走去。走了几步，小妖就呼唤我了：“这么急着回去干嘛？不去学校逛逛吗？”
我对后面摇了摇手臂，继续走着。然后，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搬来和我住吧。”我望着周周说。
周周听到这话显然有点惊愕，“这不就是你刚刚要说的吗？”我又对他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像听到发令枪一样，迅速的冲到我面前，像鱼蹦出水一样蹦到我身上，我似乎都听到了自己肌肉绷紧的声音，全力接住了他惊喜的一跃。行人纷纷侧目，那种鄙夷的眼神，像极了在花海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似是故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