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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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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墨南修炼完洗髓经与素问经,就去找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还在练剑。
梅花树上积雪如玉,地上的雪却早已被打扫干净,西门吹雪就在庭院中,做着每日一次的基本剑法练习。
如今的西门吹雪,身材已经彻底定型,高大轩昂,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就好似匠人精心雕琢的一座大理石雕像,精致而完美。他双手如玉,握着形式奇古的长剑,正一下一下挥剑,剑招全部是他曾经教过墨南的,最普通基本的剑招。
然而即便是基本剑招,似乎被西门吹雪使出就是和旁人使出那么不同,感觉非常的妙曼美丽,充满了力量美感。
尽管对于这些剑招,西门吹雪早就熟悉入骨,练得跟本能一样,可是西门吹雪的态度却还是一丝不苟,端正肃然。
他脸上淌着热汗,眉宇冷肃而坚毅,漆黑的眸子中不时闪过异样的光芒。
墨南看在眼里,就知道西门吹雪虽然是在练习基本剑招,一招一式皆一丝不苟、规范准确的好似教科书一般,但其实他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他应该是在凭借着挥剑时的感觉,在感悟剑道。
或许是平日悟剑时有所感悟,或许是与人对决之后有所感悟,此刻他便正深深沉浸在那种对剑道的神奇的顿悟之中,神游物外,不为形体所缚,亦不闻外事。
顿悟的状态可遇不可求,顿悟之人心神皆为其所慑,感悟天地至理,时间越长,感悟越多,因此顿悟期间不可被贸然打扰,而且此时一般顿悟者心神沉浸在顿悟之中,周身便并无防备,是极脆弱无力之时,因此一般若有人将要顿悟,基本都身处于自认为安全之地,否则就只能遗憾放弃,下次要再进入此等境界,也只能再凭机缘了。
此时西门吹雪正在顿悟之中,墨南自然不敢打扰。
他屏声敛息,目光贪恋地追逐着西门吹雪的身影。
白衣、黑发,在他的眼中,却被渲染成极浓丽的色彩,倘若以之作画,可以想见必然满纸皆是翩然的白衣与轻扬的乌发,就连一旁与冰雪作伴,气质高洁冷傲的梅花,亦只能遗憾褪色成苍白而毫无存在感的背景。
他的眼中,从来唯有西门吹雪一人而已,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一个人。
倾慕一个人,就像用心去酿一壶酒,随着时间的流逝,酒味只会越来越浓,越发香醇隽永。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虽然师父说他们第一次真正相见是在一处破庙之中,自己正身中剧毒神志不清,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见过了西门吹雪,故而墨南一直只当他们第一次相见正是铸剑庐里,西门吹雪毅然以血融铁,而他则对白衣的少年惊鸿一瞥,一见倾心之时。——他就对西门吹雪念念不忘,如今少年业已长大,身姿挺拔,容颜俊美,高傲、自信、坚定、挚诚,便愈发吸引他的视线,占据他的心神。
让他看的目不转睛,连眼珠子都不舍得眨动一下,就想要牵住他的手,和他并肩,一起去做所有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事情,领略人生美景。
然而很可惜,西门吹雪一直都不开窍,心中除剑以外,别无他物。
而墨南作为他的师弟,不说性别问题吧,光十六、七岁的小小年纪,倘若他坦白对着西门吹雪说出感情并要求回应,恐怕所有人都不会当真,只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小少年,到了青少年时期,本能的萌发了对于强者、或者亲近的兄长或者单纯就是对于美丽的容颜强悍的力量的崇拜憧憬而已,等过了这段时间,心思自然而然就淡了,那时他也许还会觉得年少时的自己特别的傻逼中二让人不忍直视呢。
重来一次的生命,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却也在同时,将他束缚在年幼无力的身体中,必须被迫压抑自己的感情,不能坦率的说出来,更不能光明正大的追求心上人。
墨南看着西门吹雪,眼中柔情如水缓缓流淌——反正西门吹雪不懂感情,就算他眼神再露骨神情再坦白,西门吹雪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墨南当然无所顾忌——也不知道痴看了多久,西门吹雪终于从顿悟中醒过神来。
然而他一眼也没瞟墨南,就静立在庭院中,维持着握剑的起手式,垂着眼睫像是思索了片刻,而后蓦然手腕一震,抖了个剑花,随后长剑就好似突然被赋予了灵魂,和西门吹雪一起挥舞起来,剑与人之间的契合简直天衣无缝。
西门吹雪舞剑正酣,他长剑灵动,快似奔雷迅如闪电,身姿飘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一开始还能让人看清长剑舞动的痕迹,可是渐渐地,剑光与白影舞作一团,满天皆是白影,满眼皆是剑光,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剑了。
四周开始弥漫起森寒的剑意,开始还是一道两道,五道六道,渐渐地他周身丈许方圆之地尽皆剑气四溢,剑意森寒,如风刀刮面而来,似冰雪冻结天地万物。
然而即便剑气如此密集,庭院东北角那株梅树上的梅花以及树枝上的白雪,却还是安然屹立,纹丝不动。
墨南站在树旁,除了偶尔吹过的寒风拂过面颊带来冷意,也没感受到任何剑气的侵袭。
从前西门吹雪练剑,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因为西门吹雪对剑气的控制并不能收放自如,一旦有剑气开始浮动,并变得缭乱不可控时墨南就要运功抵抗或者直接后退躲避。
可是现在看西门吹雪练剑,墨南却不用再费心去躲避剑气了,因为西门吹雪对它的掌控已经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只要他想,甚至可以就在墨南身边挥剑而至始至终不伤他分毫。
墨南满心赞叹,西门吹雪的进步之神速总是让他叹为观止。
不过幸好,他的进步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