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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等待 “好了,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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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来!”
香风离去,墨南定了定神,酝酿片刻,小脸严肃,眼神沉着,手拿着短木剑,立剑,沉腕,使剑尖向上,力达剑锋,一招崩剑瞬间一气呵成,几乎毫无停滞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墨南自己也觉得这一剑精准规范,媲美教科书,就看西门吹雪。
果然西门吹雪点了点头,眼神微微柔和,示意他继续。
墨南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剑一剑不停地练习起来。
他起初出剑极慢,出剑前需要在心里重复一遍崩剑的要点,出剑时需要时时注意规范与准确,出剑后更要仔细思索这一剑是否有失误与疏漏之处,以待下一剑加以改进。
可是等到他渐渐熟悉以后,崩剑的出剑姿势与技巧就已经深深被身体本能记住,因而心念一动,崩剑便可随手而出,这时候倘若你故意让他犯点错误,恐怕他反而会觉得别扭呢。
墨南潜心练剑,因为太过专注沉醉,甚至不知他心仪的少年早已静悄悄离去,也不觉天色已经擦黑。
等到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墨南才恍然惊觉,他停止出剑,直接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正想到吃饭的事情,就后知后觉的记起西门吹雪曾经说过让他自己自觉准时去吃饭的事情,可是现在,时间早就过了吧!墨南心中哀嚎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他急匆匆洗了澡,赶到饭厅时,厅中正灯火通明,饭桌上摆着几碟菜,都用瓷碗扣着防止热气逸散,还没有人动。
白衣的少年坐在桌边,凝眸看书,三千青丝如丝缎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好似雕刻一般俊美而深邃的容颜,他睫毛卷翘,覆住眼帘,眼神却垂落在书卷上,看得异常专注。
这样的场景,落在墨南眼里,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岁月静好!
他眼眶一下子湿润起来,鼻子也酸酸的,等到西门吹雪察觉到他的到来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眨眼,想要眨去眼眸中的水意,同时讷讷道:“师兄,抱歉……”
西门吹雪这一刻的神色,却既不是责怪也不是他想象中的冷漠冷淡,而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隐秘的柔和与安慰,似乎此情此情勾起了他对往日美好记忆的淡淡怀念,因而心中亦是安宁无忧,毫无等待焦灼之态。
他从容放下书卷,神态淡然的好似佛陀拈花时的微笑,一举一动几乎可以入画的美丽优雅:“坐。”
书上说,西门吹雪乃是人中贵族,剑中神话,果然诚不我欺。
墨南仿佛从这一刻开始,突然有了一种面对心上人时无法自己的期期艾艾、扭扭捏捏,他同手同脚地坐了下来,抬眼觑着西门吹雪,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师兄等很久了吗?其实不必等我……”说道“等我”二字,几乎低不可闻,轻易便可听出其中的口是心非、口不对心。而他话虽如此说,其实心里对于有人甘愿在摆满饭菜的饭桌边烛光下静静等待他这件事非常的稀罕宝贝,甚至可以作为他回忆中最美好的一帧画面被他悄悄的收藏起来,烙印在灵魂深处。
“无妨!”
西门吹雪虽然神色冷淡,然而墨南听见这句回答,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同时也傻傻的笑容。
“以后不可如此!需适当休息,按时吃饭!”紧接着,西门吹雪又叮嘱了一句。
墨南听得连连点头,这时候西门吹雪就算是要挖他的心,恐怕他也会毫无犹豫地给递刀子,更何况是这么温柔体贴的叮咛,他看懂之后,简直连心都要融化了。
从前所受的创伤似乎就在此刻悄然愈合,如果说前生所有不幸的、苦难的遭遇,都只是为了与他相遇,那么墨南甘之如饴。他心甘情愿,承受过去所有的悲苦伤痛之事,并且无怨尤、无恨愤,只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中,有了西门吹雪。
墨南高兴得不行,他傻傻笑着,忘了自己的肚子正饿的咕噜咕噜叫,却生恐西门吹雪被饿着,连忙殷勤地去揭碗盖,又给他盛饭,笑眯眯递过去:“师兄,吃饭。”
他的笑容太灿烂,眼神太明亮,看的西门吹雪几乎有瞬间的不适应,不过到底还是定力过人,他很淡定地接过了饭碗,看着墨南又去给自己盛饭,就道:“以后不必如此麻烦。”盛饭这种小事,西门吹雪一向是自己动手的,墨南破天荒如此殷勤给他盛饭,一次还可,倘若往后次次如此,西门吹雪表示,太麻烦!
墨南的注意力时刻都在西门吹雪身上,自然看到了他说的话,却装作没听到一样略了过去。
西门吹雪也不是在这种小事上纠结的人,因而只说了一句就不再说了。
两人相对吃饭,还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仿佛毫不相干。
西门吹雪专心吃饭,偶尔抬头看见对面墨南安安静静用饭的样子,小小的一张脸,嘴里塞着饭粒,腮帮子就一鼓一鼓地不停咀嚼,像个小仓鼠一样,萌萌的,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的他,年纪比墨南还小,却手不离剑爱剑成痴,成日疯魔地练剑,几乎废寝忘食。
那个时候,梅居还没成气候,而且刘文道也并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因此他起居坐卧皆在百草居,与刘文道一起。
第一次他因为练剑忘了吃饭时,刘文道跑去找他,把他捉到了饭桌前;第二次他沉迷剑道忘记吃饭时,刘文道又亲自跑去叫他吃饭;第三次同样如此。太过频繁的三次过后,刘文道突然不叫他了。那一天,他一整天都耽在剑术中,沉醉痴迷,忘乎所以,等到天色擦黑,肚子饿的几乎前胸贴后背时,他才终于想起,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此时晚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他连忙跑到百草居饭堂,想着师父肯定会给他留饭菜的,晚一会儿没关系,饿不着他。
可是说实话,那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挨饿,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没有力气、头晕眼花……
他赶到饭堂,就看到饭桌上有一桌菜,被扣着以免热气逸散,而刘文道就坐在饭桌前,在幽幽的烛光下静静地翻阅一本医书。情景与今日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被等待的人变成了等待的人。
他和师父两个人几乎吃光了一桌的菜,他很疑惑,自己饿了一天多吃点理所当然,怎么师父好像也很饿的样子?
然而剑术的吸引力促使他很快抛开疑惑,饭后他又立刻跑去练剑,然后理所当然的,悲剧了。
继第一次饿肚子之后,他又第一次胃痛了。
他的身体一向健康,从小到大,别说是胃痛了,简直连小儿总容易犯的感冒发烧都没有过,因为刘文道把他照顾的太好太周全,而且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毫不吝惜的用在他身上,可以说他的身体健壮的好比一头牛。
可是那一次,他足足胃痛了两天,也有两天没能练成剑。
胃好以后,他吸取教训,不再饭后立刻练剑,可是他的吃饭时间照样不准时,常常都一整天忘了吃饭,然后每次去饭堂时,都可以看到刘文道在饭桌前等待他的身影。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他也习惯了饮食不规律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饭堂的几个仆妇闲话,方才得知,师父竟然每次都会在饭桌前等他吃饭,倘若他早饭忘记了吃,他就会在摆满了早饭的饭桌前等着,一直等到早饭撤去,午饭端上来,如果他午饭也没来吃的话,那么又等到午饭撤下去,晚饭端上桌,晚饭时间过了,他还是等在饭桌前,等小徒弟来和他一起吃饭。
这样的等待,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西门吹雪很震惊,他第一次,维持不住天生的冷淡性情,跑去找刘文道,不顾刘文道正在与手下药童说话,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等到刘文道诧异地抱起他时,就双手环住刘文道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