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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线五 淡淡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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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却神色平静从容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池边一直静止不动的黑影猛地站起转身,他站起转身两个步骤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因而几乎是一瞬间便回过了头,面对着墨南,长长的黑发尚且在空中张扬飞舞,那一张苍白的脸已暴露在墨南面前。
烛光下,一张白如敷面的脸,惨白惨白地看不见一滴血色,平平凡凡的五官就好似画在面人脸上的一样,毫不出色却也并不难看,然而这样子一张好似完全儿童笔墨涂鸦所画出的苍白的面容,在静夜昏灯之下,却彷如鬼魅一般,教人心惊胆寒。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八岁小孩子,骤然身临其境,面对这么一张鬼魅般的脸,肯定会吓得不轻。
不过墨南的表现却必然会让黑衣人失望。
他甚至连眉梢、连眼珠都没有动一动,只是很平静很淡定的站在那里,然而即便是他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却又有一种叫人忍不住敬畏拜服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并不是尊贵,而是威严,是杀戮之气。
就仿佛经过了无数腥风血雨生死纷争、从尸山血海中缓缓走来一样。
表现的越是悠闲从容,手段越是铁血酷烈!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黑衣人,手执烛灯,意甚闲雅!
黑衣人却似乎毫无所觉,见没能吓到墨南——别说是吓傻吓呆吓得昏死过去,便是连稍微惊叫一声,表现的诧异一点都没有看到——便无趣地垂下眼睛,重新坐回了池边,背对墨南。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墨南身上的杀气放在眼里,也没有把墨南看在眼里。即便墨南表现的那么不同寻常,可是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状,墨南也收回气势,又往前迈了几步,站到了池边。
脚下就是海水,水中养着无数的黑色虫子。
黑衣人就坐在池边,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侧面看去,他正拿着拇指长的小刀,一条一条地划着深海虫。他的动作快捷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左手纱网从水中舀出虫子,右手拿着刀微微一划,他的眼睛盯着深海虫,却好似根本没细看,更别说去找深海虫体内的红线在哪儿了。然而他的刀只要划过深海虫背部,便是准确地划到了红线上,就好像白日让墨南挫败了上万次,滑不留手的红线在他手上变得又乖巧又听话,自己送上了门。
深海虫被舀起来是什么样,放回去还是什么样,他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正正好好划到红线上,与红线完全重合,划痕不浅一分不深一分,因而也没有划破深海虫的外皮,使得它看起来就好似完全没变化一样。
可是墨南看的清楚,那小刀确实是划到了深海虫背上的。
这还是在有烛光照明的情况下,黑衣人的刀已那么快,那么准,倘若没有烛光呢?他没来之前呢,是什么样?
想到这里,墨南对着蜡烛吹了口气。
屋内骤然一暗。
黑衣人眼前一黑,手中的刀迟疑了一瞬,一瞬过后才再次顺着之前肯定的轨迹划过。
然而,刀身如入无物之中。
手感明显不对,纱网中的深海虫也很不给面子地化为一滴黑水,缓缓落下。
银白的月光透过小小的天窗洒进来,正好在黑衣人身前落下一片光辉,那一滴黑色的水滴便在月光的照射下,落入池中,消失不见。
原来之前,黑衣人是就着月光照明的。
墨南缓缓吐了口气,还以为此人能摸黑工作呢,却原来还是需要看着才能做到。
虽然已经明显打扰到黑衣人的工作了,墨南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反而就悠悠闲闲地站在那里,看着黑衣人继续就着月光划虫。
淡淡的月色下,一只手,手指修长,稳定沉着,运刀如飞,刀尖划过的轨迹仿佛一段又一段灵动轻盈的舞步,蕴含着某种奇特诡秘的韵味。
墨南知道,这便是他苦苦练习却一直求而不得的、与红线合拍的轨迹韵律。
这样的韵律,是会让人不知不觉便沉醉着迷的。
看得久了,即便是如此枯燥乏味甚至恶心厌烦的事情,也变得可爱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