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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木海里红 西门吹雪牵 ...

  •   西门吹雪牵着马匹走到破败的庙檐下,推开了半掩的庙门。
      “吱呀”,木门发出老旧的声音。
      是野外废弃的神庙,也许多年前曾经辉煌过,如今却因久无人迹,无人供奉、无人修缮,而逐渐破败成眼前这样——供奉的神像早已看不出原貌,金身不再,支撑的梁木被时间侵蚀而露出丑陋的柱身及虫洞,庙内遍布蛛丝尘泥,角落里还有行人夜宿而留下的痕迹。
      腐败霉味与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
      西门吹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几乎要转身而去。然而,看着从庙顶淅淅沥沥落下的水珠,想到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庙外正下着瓢泼大雨,西门吹雪终究不可奈何地,牵着马匹往前跨了一步。
      白色的锦靴踏足庙宇,几乎悄无声息。
      西门吹雪把马匹系在神庙角落的梁木上,他的衣发早已湿透,雨水随着引力往下低落,很快在他脚下积了一道小水洼,形容实在狼狈不堪,然而他却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不紧不慢地系着缰绳,时不时轻抚马颈安抚烦躁地蹶蹄子甩尾巴的马儿,动作优雅自然,从容不迫。
      那是一匹浑身雪白、神骏非常的宝马,因为脖子周围长毛犹如暴烈的雄狮,故名照夜玉狮子。又因为它形似欢龙,左耳生犄角,犹如一朵玉兰花,马肚子一边有四个旋儿,好似龙鳞——“头上长角,肚下生鳞”,故亦名玉兰白龙驹,是名马极品中的极品。传说是三国时名将赵子龙的坐骑。
      这匹马看着极年轻朝气,才两岁多三岁不到的样子,刚刚能骑,也是第一次从西域来到中原,日行千里风驰电掣,正是撒欢调皮的年纪,性子有些跳脱。这一次大雨毫无征兆地降下,把他们堵在半路上,只能被迫夜宿荒庙。小马披着一身湿漉漉的白毛再加上蹄子腿上的泥水印子,心情别提有多糟糕了。如果不是它性子颇温顺,且极为亲近西门吹雪,恐怕早就尥蹄子不干了。
      此刻随着西门吹雪的不断安抚,小马也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一双活泼灵动的大眼睛,亲近而信赖地看着西门吹雪。
      这是它的第一个主人!
      它是被人为培育出来的后代,一出生便被金尊玉贵地养着,只待它成年以后,送给西门吹雪做坐骑。
      原本马儿的感情越早培养越好,可是西门吹雪痴迷于剑道,沉醉于对剑道的求索之中,硬生生拖了两年,才赶到西域接它,又虽然待它极好,却永远不及他手中之剑。
      如果说,把西门吹雪的心分成十份的话,那么他的剑独占九份,其余的才能共占一份。
      他生命中其它的所有一切,诸如各种感情、物质生活、兴趣爱好等,总共只能占据十分之一的位置。
      不过,小马是不懂这些的,所以对于把它从那个类似于囚笼一样的地方带出来,带着它一起策马山川的西门吹雪,他心里是很喜欢的。
      而且,这个人和它一样,偏爱白色的东西。就像它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发,日光下如云朵一般柔软雪白,月光下则呈现出银白的美丽色泽。就像西门吹雪身上的白衣,不沾纤尘,洁净如雪。
      可惜,一切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破坏了。
      小马驹丧气地垂下脑袋,就连西门吹雪给它准备的它最爱吃的草饼也不能引起它的丝毫兴趣。它甩了甩头,不妨鼻子里进水,于是狠狠打了个响鼻,它这才意识到有些冷,不由瑟瑟发抖起来,又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和它对视了片刻,终于挫败地收回手,把草饼收起来。他早就注意到神庙角落里还有一堆干树枝,这样的情况一般是猎户特意留下给后来人或者上一次行路人用剩下的,此刻他便上前,把枯枝捡起来,堆在马驹旁边。
      这是他第一次在野外露宿,也是第一次用火折子点火,所幸火折子是防水的,西门吹雪对着它用力一吹,火折子便点燃了,他把它放到枯枝下,树枝燃烧,庙内便变得温暖而明亮。
      小马心满意足地站在火堆旁边,烤着湿漉漉的毛发,一边吃着香喷喷的草饼,愉悦地甩了甩尾巴,示意“主人你自便吧!”
      安顿好了小马,西门吹雪便盘膝坐在火堆旁边,闭目运功,不一会儿,他的头顶冒出一阵阵白烟,身上的衣物、头发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爽起来。又过了一阵,他收功睁眼,便将佩剑解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绸,开始擦拭佩剑。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细致全面,先擦拭佩剑外面,擦完一遍检查一遍,反复如此,直到把剑柄剑鞘全部擦得干净无尘,又换了一块白绸,擦拭剑身。
      在此期间,他的神情一直专注沉迷,连眼神也没错一下——即便是有人满身血污腥臭从乌漆漆的神台下面出现,一路爬行,慢腾腾地、慢腾腾地,就像是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老人,费尽千辛万苦地终于爬到了火堆面前,然后还未喘口气,便用比飞蛾扑火更加义无反顾地姿态,一手扑在火堆上——西门吹雪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换。
      树枝“啪啪”地燃烧着,那人的手便一动不动地瘫在火里,被烧地“滋滋”作响。
      手上的鲜血被烧之后,愈发显得腥臭难闻。
      西门吹雪擦拭剑尖的动作陡然一顿,他难得转开眼,看了一下昏迷在火堆边的人。
      只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从穿着的样式来看,这一身衣服价值不菲,不过此刻早已满是血污,看不出原样了。
      他的脸埋在地上,看不见表情,不过从他颈项耳后露出的皮肤上沁出的黑色的血丝以及仿佛被泡在血水中的样子,还有从神台到火堆不过十几步路程却被他用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勉强爬到,可见他状况如何。
      身中剧毒,死期将至!

      手被灼烧的痛,只要不是死了,就不会没有反应,可是眼前这个小孩,却真的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已经死去。
      西门吹雪知道他没有死。
      他一开始就知道破庙里有人,而且从现场的血腥恶臭之气方面,还了解到此人身中剧毒。他不欲沾惹麻烦,所以一开始根本理都不理,一丝好奇心也无。就仿佛他只是一个漠然无关的路人,而不是本该扶危济困、见义勇为的江湖侠士。
      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侠士,也没有救世之心。
      对于痴迷于剑道的西门吹雪而言,就算是有人当着他的面被人杀死,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除非有人触及他的底线和原则。
      西门吹雪的底线是什么?
      如今他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甚至他还没有真正踏足江湖,没有闯出名号,所以没有人知道,西门吹雪的底线在哪里。
      对一个孩子,使用天下五大奇毒之一的枯木海里红,让人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边缘煎熬受苦,该是何等歹毒残忍的心思?
      枯木海里红之所以被列为五大奇毒之一,不只因为它的毒性剧烈且难解,更在于它施加于人身上的痛苦,中者如五内俱焚万蚁噬心,其中种种痛苦难以用语言描述,只知道凡是中了此毒之人并不是因毒致死,而是因为受不了折磨求一个痛快而亡。
      据说江湖中一位拥有钢铁般意志,曾经在死亡海绝境之中撑过三个月而最终等到救援的硬汉,中了此毒撑得最长的时间是一天零两个时辰,最后依然受不了此毒而恳求别人将他杀死。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孩,中毒最少超过两天了。
      他还没有死!
      是因为他已经全身瘫软无力自杀,还是求生意志极其强烈,哪怕痛不欲生却仍不愿意放弃生命?
      他那么努力地爬过来,是受不了长长久久的折磨想要干脆烧死自己,还是在寻求片刻的温暖求人救命?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除非西门吹雪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否则他也只会被烧死在此时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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