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始知相忆深》古今笑谈

16、红线 眼前是一池

　　眼前是一池丈许见方的海水，水中浮游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乍一看去，黑压压一片，几乎密不透光；细看的时候，每一条虫子皆只有粒米大小，堆积在一起，对于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而言，简直就像一场惨绝人寰到无以复加的噩梦，即便是墨南胆大过人，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心里发憷、汗毛倒竖。
　　他兀自镇定了片刻，便一脸平静地在池边专设的矮凳上坐了下来，眼神转向满池水的虫子，他的脸色不禁又是一白，眉毛微微一拧，巴掌大的小脸便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地，可惜此刻唯一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却没有一丝动容，反而眼中发出一种奇怪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墨南，似乎颇为兴奋。
　　大蝴蝶！墨南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在看到专门负责处理深海虫的黑衣人的第一眼，墨南便知道此人心性极端冷酷，他的眼神就好像死鱼一样毫无波动，可惜深处却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扭曲和疯狂。这种人是不会有什么同情心慈悲心之类的，反而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别人越是痛苦，他反而越是高兴。
　　所以他才能完美胜任这个工作吧！时刻面对着密密麻麻叫人头皮发麻的虫子，每天都要划伤几百上千只虫子，如果是个心性正常的人，恐怕连三天都坚持不下来，可是眼前这人却乐此不疲、百干不厌。
　　虽然不知刘文道是用什么办法收罗到的这种“人才”，不过就冲着这人看他的热切而扭曲、被压抑到极点的疯狂的目光，以及此人周身弥漫的浓浓的血腥之气，墨南就没办法对他放心。
　　墨南脑中转念，时刻对黑衣人报以最大的警惕忌惮之意，动作却一刻没停，拿过池边放置的小纱网，伸进池子里舀了一只虫子上来，右手执刀，在虫背上轻轻划了一刀。
　　刀身如入无物，毫无阻碍地把深海虫划为了两半。
　　黑色的汁液流出，很快便将虫子外皮腐蚀，最后化为一滴黑水从纱网中落进海水里，消失无踪。
　　墨南看得呆了一呆，深海虫外皮看着挺硬的，没想到却异常脆弱，他都没使什么劲，虫子就被切成两半了。小纱网看着也是特制的，黑水在上面根本是一秒没停留，就哗啦啦落下了。
　　旁边那人似乎无声嗤笑了一下，浑身都散发出被愉悦的气息，盯着墨南的目光也愈发灼热，几乎叫墨南半边脸都烧起来。墨南却彷如不见，只稍呆了一呆，就又舀了一只虫子上来，这次他稍微谨慎了些，刀子慢慢靠近，几乎是轻轻在虫背上挨了一下，一触即收。
　　就见一道伤痕浮现在虫背上，黑色的汁水缓缓渗出，腐蚀着虫子的外皮，结果伤口扩大，更多的黑水流出，腐蚀加快，没片刻虫子又化为一滴黑水，滴落池中。
　　墨南沉默了下来。
　　他凝神看着海水中上下浮游的虫子，看着他们在池子里绕着圈地游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永不知疲倦，有的虫子游着游着却蓦然无声无息地融化在海水中，消失无踪，然而由于虫子数量过于庞大，谁也不知道墨南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
　　深海虫的寿命很短，大概只有三五天，一只没受伤的深海虫的完整寿命大概三天左右，它从海水中诞生，不过一日便由灰尘大小长到米粒那么大，然后又过得一天左右，虫子内部的黑水涨大，从内部渐渐腐蚀外皮，这个过程大约可以持续一天，最后便会彻底融化，化作黑水融入海中。然后这滴黑水便会在海水中孕育出更多像灰尘一样渺小的深海虫，虫子持续着长大、被腐蚀、融化的过程，如此周而复始，永不灭绝。
　　如果虫子在长大——被腐蚀的过渡阶段受了伤的话，它的皮肤上便会分泌出一种分泌物治疗伤口，这种分泌物可以抑制它内部黑水的腐蚀，一直到它脱离虫身，黑水的腐蚀状态才会继续，因此受伤后的深海虫，寿命便可以被延长两天左右。
　　现在的关键便是，如何在划伤深海虫的同时，保证它内部的汁液不渗出来？否则一旦黑水渗出表皮，伤口便会迅速腐蚀扩大，深海虫根本来不及分泌分泌物治疗伤口，便会被腐蚀地渣都不剩，一命呜呼了。
　　墨南这次干脆直接把虫子倒在手掌心，凑近眼前去仔细观察。
　　深海虫瘫在手心上，几乎一动不动，分量也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它全身黑漆漆地，就像一颗丑陋不堪的老鼠屎，不过它却更柔软、冰凉。托着它，便仿佛托着一滴冰凉的水珠。
　　墨南双眼盯着掌心的虫子，几乎一瞬不瞬。他的视力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比常人5.0的正常视力肯定差些，他现在看东西，就相当于一个轻度近视眼看一米以外的实物，无论怎么眯起眼睛，凝聚视力，都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晰。因此他必须用比常人更多一倍的耐心细心，来全神关注深海虫。
　　终于，他发现了深海虫的一点异状。
　　深海虫全身都是黑的，可是它的背上、更准确一点的说，是它体内有一道红线，这道红线异常纤细，就像初生婴儿脸上的绒毛一样颜色浅淡毫不显眼，再加上它不停地游动着，在皮下时隐时现，便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如果深海虫受伤之后真的可以通过分泌分泌物愈合伤口的话，那么这道红线就是其中关键，墨南几乎立刻肯定了这一点。可与此同时，他的头却更痛了！——就这一条比头发丝更细、并且不停游动着、甚至会忽然隐身到虫身内部的红线，他得有多快的眼力、多敏捷的手力，才能准确地在瞬息之间划伤它，却又要保证不划破深海虫的外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