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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炒鱿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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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某城,某小区。
安晨刚刚睡醒,准确地说,还在似醒未醒之间,睁开惺忪的睡眼翻了个身,眼前厚重的深色窗帘让整个卧室暗沉沉的,但几丝挤进缝隙的光线昭示着外面阳光美好。安晨迷迷糊糊地想,几点了?十二点?一点?同时下意识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没电关机了,安晨顺手将手机电源插上,又眯了会儿,残留的睡意渐渐褪去,安晨开始纠结,起床?不起床?这是个问题。
赖床不起,自然是什么事也干不了,但起床之后,更加无所事事。安晨这个倒霉催的上个月失了工作,一时又没有去找新工作,所以原本正常的生物钟混得一天比一天凌乱。一想到上一份工作,不堪回首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整整四年,安晨在那个看似高大上的公司过了整整四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安晨是学校的优等生,一毕业就被推荐进了一家传说中高等人才挤破头都想进的公司,安晨虽然没有工作经验,但好在学历不错,样貌也不错,反应也算快,关健身上还有一股朝气蓬勃的冲劲,刚开始面试时,公司高层毫不掩饰地对安晨各种满意各种欣赏,让安晨受宠若惊。当然满意归满意欣赏归欣赏,安晨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新人,公司安排她首先从基层做起,做助理开始。安晨对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抱着相当大的热情,恨不得日以继夜的加班肝脑涂地来报答领导对自己的赏识。安晨和一般刚开始工作的新人一样,以为自己只要悉心努力,就能有一个美好的前途,可是一切都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进行,工作还不到三个月,负责自己部门的经理就开始对自己不满意起来,他嘴里不明说,却三番四次地暗指安晨工作能力不行。
这无疑对安晨是一种相当大的打击。
安晨刚开始十分愕然,还自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拼命地完善自己的不足之处,希望扭转领导对自己的看法。可是半年过去了,不管安晨怎么努力,仿佛都入不了那位经理的眼,那位经理每次给安晨安排工作的时候都一副“你做不好就不要做”的模样,让安晨深受刺激。
所幸安晨是个遇事顽强的性子,心想你越是看不上我,我越要做给你看!愣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一年之后,安晨不仅将自己的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能在突发事件和特殊时期去别的部门帮忙,安晨把自己炼成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照理来说,这种员工是很难得的,可是那位经理,却丝毫没有露出对安晨的赞美之色,眼神始终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安晨也不是蠢人,心理猜测着自己是不是得罪过这位经理,但是不管安晨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自己说过什么不当的言辞。安晨自忖自己也算是能看脸色能知进退的人,在学校也是老师教授都赏识的,可是面对着经理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竟有些束手无策。
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当安晨知道,年底加薪又没有自己,职位晋级又没有自己,甚至组织旅游又都没有自己的份时,终于怒了,安晨第一次那么不淡定,冲进经理办公室,要讨个说法。
谁知经理头也没抬,淡淡地道:“我对你的看法早就说了,你如果觉得不公平,你可以自己离开。”
安晨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问道为什么。
经理瞟了她一眼,道:“还是那句话,工作能力不够。”安晨正准备问哪里不够,却看见经理仿佛十分不耐烦地道:“你如果不愿意自己走,我不介意辞退你。”
安晨当即愣住,手脚冰凉。
要知道,一个公司如果实在容不下一个员工,一般情况下,宁愿逼退这个员工,也不会选择辞退,因为辞退一个员工是要付出更大代价的,经理竟不惜辞退安晨的方式,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当时安晨没有想到这些,她被这句话彻底击垮。愤怒,失望占据了她的心头。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公司。
还记得那天秋风萧索,一如安晨的心情。安晨嘴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份工作,丢了就丢了,再找一份新的工作重新开始就行了。可是心理却憋屈窝火得要命。整整一个月安晨几乎在家闭门不出,原本雷厉风行的性子,变得越来越惫懒,原本知难而上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喜欢逃避。原本闲不住的性子,现在在家一睡就是大半天,即使起床也无心打理自己,一脸颓然。
这些安晨自己没有察觉,但是苏木却看在眼里,苏木是安晨的大学校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可惜,有点娘娘腔,而且性取向也很难说得清楚。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关系却很难形容,说是房东与租客吧,房子是安晨的,安晨睡在次卧,苏木大喇喇地占着主卧,却从未给过一分钱的房租。说是朋友,两人虽然有几年交情,但也谈不上深交。但是自安晨被辞退后,苏木主动表示,水电气以及安晨的吃喝费用他全包了,当然后者是安晨死活加上去的,苏木收入高,有钱就是任性,挥挥手表示同意,只不过代价是安晨在家期间必须负责家里的卫生打扫云云。
本来苏木觉得安晨这样日日无所事事,又不修边幅,如同行尸走肉地在家走来走去,十分碍眼。但是又一想,自己平时经常出差,两人交集不多,即使看不惯忍忍就过了。关键是安晨口味不甚高贵,平日里都靠吃盒饭过日子,也吃不了自己几个钱,还能打扫房间,性价比实在太高,就没开口。
本来日子暂时可以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可坏就坏在,苏木这次出差,提前回来了。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对于上班族来说太正常不过,可关键是苏木这个人有严重的洁癖,平日里安晨打扫时就没少挑刺。这次出差一个星期,安晨如获大赦,懒散指数登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索性连门都不出,吃喝全叫的外卖,也不动一根手指去收拾,半个月下来,客厅已经脏得惨不忍睹,饭盒饮料杯堆积如山,用过的纸巾散落各处,走廊地板上还有洒出来的汤水油渍。
苏木回到家的时候鼻子都气歪了。
安晨本来还在为自己失掉工作的事懊恼,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一个激灵,心道不妙,顿时一跃而起,慌手慌脚地爬下床,连忙从旁边地垫上的一堆杂乱的衣物中翻出一件睡袍披上,倒不是怕走光,即便是走光了对方也不会多看一眼,只因恰是初春时节,天气微凉。
果然,安晨还没来得及系好睡袍的带子,卧室房门就被忽地一下推开了,苏木站在门口,风尘仆仆,满脸倦色,眼中却怒气腾腾:“安晨,你居然把家里搞成了这个样子!”
安晨有些心虚,顿时堆起标准讨好笑容:“哎,那个,呵呵,不过就是一些生活垃圾,我一会儿丢掉就好了,我哪儿知道你会提前回来啊。”
“我要是再不回来,家里只怕会变成垃圾场!”苏木一边咆哮一边捂鼻子,看了一眼客厅又迅速转过头来,跺了跺脚,作色欲呕,脸色难看之极,仿佛强行忍受着不能忍受之事:“外面简直,简直无处下脚!”
安晨立即挽起衣袖道:“我马上打扫!”看苏慕没反应,便伸手去推他:“你去洗个澡,洗完出来保证打扫干净了行吧。”
苏木哼了一声拂开安晨的手,脸色稍霁,安晨讪讪地缩回手,却看见苏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环视了一圈,突然又不爽起来:“你这里也是乱乱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指着地垫上那堆衣服道:“那里是被核弹炸过的么。”眼睛瞟到紧闭的窗帘,又皱着眉道:“你才起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安晨道:“不知道!”苏木的脸上露出一丝嫌恶:“下午两点!”还怕安晨听不清似的,特地重重地强调了“下午”两个字。
安晨本来已经有些不耐烦,心想我已经摆出做小伏低的姿态了,你还不依不饶的。正欲发作,转念又一想这厮行事说话向来如此,这回不过是屁大点事忍忍算了。可是苏木那嫌恶的表情像一根尖刺,刺激到了她这些日子异常敏感的神经,所以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道:“关你屁事啊!”
苏木顿时大怒,却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的话,恶狠狠地看着安晨,半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谁稀罕管你。”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被辞退了就这么堕落。”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刚好够安晨听得清清楚楚。
正所谓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安晨本来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这句话无疑重重地打了安晨的脸,安晨的火气登时腾地上来了,两步蹿上前去扯住苏木的袖子:“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苏木诧异地回头看着安晨:“我说得很清楚了,你,你放开手!”见安晨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得又道:“我说,不就是失个业么,至于么?!我原来还以为你收拾收拾心情就可以重新开始,谁知道你一蹶不振。比当初和萧澈分手还要……”
苏木只顾说,没注意安晨的脸已经气得又青又白,到最后一句话时,安晨恨恨地打断道:“闭嘴!”
苏木也懒得再说,当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凌乱的房间,道:“放开手!”重重地将手抽回,安晨的手劲本来不小,谁知苏木的力道更大,两人一拉一扯,就不免歪了方向,苏木的手臂收回的瞬间,啪地一下,手掌打到了旁边梳妆台上的一个玻璃物件上,顿时响起了东西落地脆裂的声音。
“哎哟!”苏木和安晨同时愣住了,往地面一看,摔碎的竟是安晨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水晶企鹅,而且是按照安晨的模样定制的,安晨平时本来不怎么喜欢装饰摆件,但对这个一向珍视,这下完了。
安晨看着满地的碎片,气得浑身发抖,苏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下又惭愧又后悔,嘴里却道:“叫你放手你不放!”
安晨怒极,二话不说,两步蹿了出去,苏木一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安晨在外面喊道:“苏木你给我滚出来!”
苏木下意识地走出了房门,一边走还一边说:“我刚刚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没说出来,苏木就愕然住口,因为有数个白色物品以不同的角度向他飞来,苏木“啊”了一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三个,但脸上和胸口却不能幸免的被击中了。白色物品在接触他身体的时候爆开了口,顿时一股食物发酵的味道夹杂着各种汤水酱汁淋了苏木一脸一身。
安晨站在客厅,挑眉道:“苏木,发馊的饭盒滋味如何?”
这下换成了苏木气得浑身发抖。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绝对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苏木觉得自己被难以言喻的肮脏和恶臭包围,第一反应就是冲进厕所狂吐起来。安晨刚开始觉得教训了苏木,十分痛快,但听到苏木呕吐不止,又觉得心下不忍,走上几步,想去帮忙,忽然又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安晨走进卧室拿起手机,一看是颜夕来电,这个颜夕便是安晨那位最好的朋友,那头还不知道自己花了大价钱订购的水晶企鹅刚刚被人一巴掌拍完蛋了,兴致勃勃地道:“安晨,我回来了,你在家么,出来老地方见!”
安晨正待回答,厕所里传来苏木又气又急的声音:“安晨!你,你给老子过来!……呕!”最后因为呕吐,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
安晨一抖,踟蹰了片刻,一想到苏木一会儿肯定要大发雷霆,哪里还敢进去帮忙,想了想,索性衣服也不换了,立即将手机往睡袋的兜里一揣,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门,也不管后面苏木的大吼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