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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这三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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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小家伙就这么勇敢地跨越小半个城市,只为见她一面。当然,郦昂辉是迷迷糊糊跟着去的。
当他们如愿以偿地乘上公交车后,郦昂辉靠着哥哥的手臂睡回笼觉,郦昂承给狗狗讲起了王早薇的事情。
“她脾气很好,说话不拐弯,不像小珍、剑秋她们那样爱让别人猜心思。嗯……她很爱美,几乎每天的衣服都是不重样的。走路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看起来像神气的天鹅公主,也因为她一直顾着前面,所以总有一两个人喜欢扯她的马尾辫让她回头,这么做她会很生气,吵架的时候会拽人、会咬人,像小仓鼠一样,很可爱。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印象里,我很少看见她的爸爸妈妈准时来接她回家,通常是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她还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教室中央画画、搭积木,或者在小卖部前的乐园里滑滑梯。”
郦昂承清了清嗓子,娓娓动听、绘声绘色地讲述:“有一次,我在自己班级门口的走廊上背课文。那时我们教室的位置正对面就是幼儿园的教学楼,在傍晚的时候,夕阳红彤彤的光芒从窗户照进大班(3)班的教室里,我恰好能把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到她背起书包,拿起置物架上的水杯,关了灯,准备要走。可那时我并没有看到她的爸爸妈妈或者其他阿姨来接她的身影,当时我没有多想,飞快地把课本塞进书包,跑下楼梯,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地跟着她走出了学校……”
郦昂承是一路低着头跟踪王早薇的,他生怕被熟人拖住,而跟丢了早薇,可即便是这样小心翼翼,也还是被文具店的老板娘在路人中间揪了出来。
“承承,放学啦?”
文具店的老板娘搬了把竹椅在店门口织毛衣,她扯毛线的时候,毛线球会在竹篮里骨碌骨碌地翻滚。
郦昂承想跟老板娘打个招呼,毕竟经常来店里买墨水和素描纸,每天走路回家又必须经过这里,可他又害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难以双全之下,郦昂承选择了逃跑。
他大声对阿姨说:“阿姨,我有急事,下次再陪你聊天好吗?”然后顺着银行背后的公厕方向拔腿就跑。
文具店的老板娘看到这一幕,乐不可支,直夸郦昂承这孩子机警、跑得快。
郦昂承跑得气喘吁吁,弯腰靠在银行侧面的墙壁上顺气,眼角的余光瞟到不远处背着书包站在广告牌旁边的王早薇,郦昂承忘记了做深呼吸。那里有几个小学生在跳皮筋,她们一边念,一边跳,脚法敏捷,花样很多,调皮的麻花辫也愉快地一跳一跳的,还时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郦昂承看到那群女孩子中个头比较高的一个想要邀请站在一旁的早薇,早薇微微低了头腼腆地笑了,他以为早薇会加入进去,十分开心,却看到早薇又摇摇头,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早薇又看了一会儿,不舍地迈步离开了,她不再像在学校里一样昂首挺胸,而是低着头,默默数地上的方砖。郦昂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没有说话,目光却柔和了很多。
夕阳为城市铺就了宽阔的金色大道,两个小孩子行走在高楼林立间,如同蚂蚁行进在故宫城墙前。
“我一直跟着她,她也没发现。直到她拐进一个小区的大门,我看到她重新昂起了头,我才转身。我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要自己走那么长的路回家,可是自从那一次后,每当我自己走在大街小巷里,我就会想起她,然后就会想起她映在橱窗玻璃上的模样。”
“那你记得她家在哪里咯?”狗狗问。
“不记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也许他们家已经换地址了呢!”郦昂承没说出口,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条街道都像是那个傍晚他们一起走过的。
狗狗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郦昂承拿胳膊肘顶了顶狗狗,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狗狗才夸张地闭了嘴。
下车后,郦昂辉跟着狗狗,狗狗跟着郦昂承,三个人一路小分队行进在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
走着走着,狗狗突然拍拍郦昂承的肩膀,冒了一句:“王早薇一定上周末托管班吗?”
郦昂承抿住微张的嘴唇,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他心神不宁地说:“很多家长都会选择让孩子上周末托管班的,它起到了补习班的作用,而且更加正规、实惠。当初我没上,是因为要在家里照顾小辉……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去上,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万一她不上呢?”
郦昂承看到狗狗质疑的样子,心有不爽,就大声地为自己打气:“我从来没听说过她有弟弟妹妹,而且看她爸爸妈妈都没时间照顾她,她肯定来上周末托管班的!”
“万一她爸爸妈妈根本没时间送她来上托管班呢?”
“你别说丧气话,我生气了!”郦昂承有些恼怒,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全靠吼出声音来吓走心里不好的预感。
“我是说万一啊!你好好想一想,你完全了解王早薇吗?凭什么那么肯定!”狗狗急着争辩,拳头都攥紧了。
“……如果她不上学,那、那我们就白跑一趟了……”郦昂承有些懵,脸颊也顺势蒙上了一层红晕。完了,万一见不到她怎么办?他们三个全凭一腔孤勇,无惧无畏地来到了这里,却因为有可能见不到王早薇,郦昂承第一次有了不想要接近那所学校的念头。
水中的月亮,触不到,摸不着,光是抱着“有一天我要是捞到它那该多好”的美好想象,猴子们可以过得很愉快,偏偏要去试一试,那便是失望透顶。
郦昂承有些责怪狗狗,但看到狗狗沉默地皱起了眉头,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说到底,他是最大的一个,得负责任。这么想,郦昂承忽然又很想笑,看了那么多书,讲了那么多故事,懂了那么多道理,什么时候自己竟会为了还没有定论的事情患得患失、杞人忧天了?
郦昂承吐了一口气,浅浅地笑着说:“既然越来越近了,那么,就不能退缩。既然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那么,就绝不能空手而归。即使她不上学,我也有办法找到她家。”
狗狗难以置信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你看着吧。”郦昂承自信地点点头。
街面从冷清过渡到繁华,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十字路口来来往往,“注意儿童”“人行横道”“前方学校,减速慢行”等交通标志层出叠现。
机智如郦昂承,他借拜访何老师之名,带狗狗和昂辉进了荷花完小,随后从何老师口中得知学校的托管班已经进行了调整,只留纳住宿学生,走读学生一律不得参加。然后唠着唠着,说起了当初当小老师的事情,最后旁敲侧击地问出了王早薇家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