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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是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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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那个小女孩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的相遇拜孤独的童年所赐。
“昂承,妈妈要去公司帮你爸爸的忙,你照顾一下弟弟。”郦妈妈蹬上高跟鞋就出门了,留郦昂承一个人在客厅里玩耍。
呜哇呜哇的哭声从爸爸妈妈的卧室传来,郦昂承放下手中的玩具,从地毯上爬起来,跑上楼梯去卧室。
“小辉不哭,哥哥给你讲故事。”郦昂承松开攀住摇篮的手,从小书架上抽下一本童话故事集,翻到上次讲的故事的后一个,“小辉听好,我要开始讲故事咯!小猫要盖新房子了,朋友们都来帮忙……”
郦昂承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弟弟。郦昂辉终于安静下来,然后哧哧地笑了。
郦昂承讲完一个故事,把平静下来的弟弟从摇篮里抱起来,然后他怀抱着弟弟坐在沙发上,在大腿上摊开色彩缤纷的童话故事书,贴着弟弟的耳朵给他讲故事。
那一年,郦昂承三岁,郦昂辉一岁。
后来,类似的场面在郦昂承的童年里,还出现过无数次。大多是在晚上,两个小孩子相互依偎着,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等爸爸妈妈回家。
也是因为这样,郦昂承被锻炼出极好的讲故事能力,也是因为这样,他遇到了王早薇。
“谁愿意做小小志愿者,每周一次去给幼儿园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讲好听的故事?”这是荷花完小连接幼儿园部分和小学部分的桥梁性活动。
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已经有小大人意识了,他们大多不愿意再同幼儿园里的无知儿童打成一片,所以举起的小手寥寥无几。
身为班长的郦昂承环顾四周,稳稳地举起了右手。班主任朝他点点头,会心一笑。
经过简单的培训以后,小老师们正式上岗了。郦昂承被分到大班(3)班。
那是一个晴朗的冬日早晨,他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一个奇妙的故事,就这么发生了……
在王早薇读幼儿园时,她最崇拜和最喜欢的既不是班主任何老师也不是教她跳舞的漂亮的裴老师,更不是仗着个子大欺负其他人而争着要和她玩扮家家的庄大头,而是一个高年级的“小老师”。
十多年前的一个冬日早晨,大班(3)班的小朋友们一排排整齐地坐在幼儿园的走廊上晒太阳,何老师在时他们规规矩矩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可是何老师一离开他们就疯了。
男孩子们拍开片、玩陀螺、满场跑;女孩子们走木桥、玩你拍一我拍一、用草叶折玫瑰。王早薇专注地玩着窗户上挂着的冰花,手已经冰冰凉可就是不愿松开。
“别玩啦,待会儿手会痛的,万一生病就不好了。”有人在王早薇身后劝说。
王早薇玩得太过专心,以至于根本没听见那个人的劝告。
那个人轻轻地扯了扯王早薇的辫子。
王早薇以为是淘气的倒霉孩子庄俊伟,因此不开心地转身瞪了他一眼。
咦,不是庄大头?而是一个漂亮的小哥哥站在她面前。“……那算了”,王早薇心想着,吐吐舌头,转身继续玩冰花。可那个人执拗地揪着她的辫子不放,脸上却是笑着的。
王早薇挣扎了一下,“这人真不识相”,然后就怒了,跟他推搡在一起。幸亏何老师及时出现拉开了两个人,不然王早薇就真的咬下去了。
何老师严肃地教训了王早薇道:“早薇,不能跟哥哥打架,你是女孩子呀,女孩子要乖,快道歉!”
王早薇嘴上不甘示弱地据理力争,眉毛却委屈地挤成小山:“是他先动手的!”
郦昂承笑笑,对何老师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说:“何老师,不怪她,是我做错了,应该我道歉。早薇,对不起。”
何老师爱怜地摸了摸郦昂承的头,十分欣慰。
王早薇看到眼前的场景,委屈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她觉得自己快要气得爆炸了:这人真会装,骗子,虚伪!
王早薇正火冒三丈、怒发冲冠,何老师的一句话让她的下巴掉到了地板上。
“他是何老师请来的小老师,是何老师以前的学生哦~他讲故事很好听的,让‘哥哥’小老师给早薇讲故事好不好?”
周围立刻炸了锅。
“我要听!”
“珂珂也要听!”
然后一群小朋友围着小老师进了教室。王早薇也悻悻然跟进去。
他在黑板前面讲故事,王早薇不想听想睡觉,可是就是睡不着,因为其他小朋友太配合了,一阵惊呼一阵唏嘘,没办法了,王早薇就只能皱着眉头尝试着听听。
然后,就,万劫不复地,沦陷了。
他讲的太好啦,早薇的目光从头至尾再没有移开过,她的耳朵里除了他抑扬顿挫、深情款款的讲故事的声音,再无世界上的任何杂音。
自此,她每天都期待着这个“哥哥”小老师能出现,带来他的大黑熊和花生,讲述森林里春夏秋冬的故事,分享城堡门洞里的奇妙之旅。
可惜,他很久很久才出现一次。
一天傍晚,王妈妈身体抱恙不能来接早薇,保姆阿姨又找错了幼儿园,那天早薇被遗弃在教室里好久好久。
正当早薇在跟幼儿园笼子里的大白兔说话时,“哥哥”小老师奇迹般地出现了,背着一个宽宽的书包,双手抱着一把干草。他轻易地打开兔笼顶上的木栅栏,把干草放到了兔笼底部的一个角落,那时王早薇觉得他好高,像个巨人。那也是她第一次闻到了没有兔屎味混杂在里面的清冽的干草香。
他拍拍王早薇的肩膀。她问他,今天有故事听吗?他回答说他要去画画,画春天刚睡醒的松鼠,不能给她讲故事了。
然后她目送着他离开。
当“哥哥”小老师的身影消失不见后,王早薇抱着膝盖,面对面跟大白兔悄悄地说:“我喜欢‘哥哥’小老师,他很爱笑,笑起来像……像你!超级可爱!”
王早薇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咯咯咯笑个不停。
长大后的王早薇每每想起童年,都要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那也算爱慕的话,她的早恋是不是太早了?
第二年,郦昂承随父母工作重心的转移,转去了外国语小学读书,遇到了被大人们亲昵地称呼为“狗狗”的堂弟,堂弟小他一岁,很聪明,就是性格怪异、面相不善,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阴云密布的感觉。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表面上性格迥异的郦昂承和狗狗,在实际的交流中相处得极其融洽,就像水与冰,看起来天差地别,但彼此心灵相通,一拍即合。这一点也被大人们称作“小孩子在那个年纪相处时的无法可知的秘密”。
某个晚上,郦昂承趴在客厅的茶几上聚精会神地画铅笔画,郦昂辉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狗狗来大伯伯家找郦昂承玩。
狗狗静静地在一边注视了许久,最后忍不住凑到郦昂承身边,好奇地问:“你画的是谁?”
“我不告诉你。”郦昂承朝狗狗笑了笑。
狗狗也笑了笑,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追击着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郦昂承的脸红了几分,想遮住画纸上的人像,却不小心碰掉了压画纸的遥控器,他窘迫地弯腰去捡,一边捡,一边说:“嘘——这是秘密,别说出去!”
狗狗刨根问底:“她在哪儿?”
“她现在在荷花完小读一年级。”
“她好看吗?”
“看我画的画像就知道啦。”郦昂承得意地举起画纸。
“我又不知道你画得像不像!”
两个人一阵沉默,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远处的郦昂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迷茫的目光投向他们两个。
“也对啊……那怎么办?”
狗狗干脆地说:“我们去找她吧,眼见为实!”
“荷花完小离这里很远,会迷路的。而且,爸爸妈妈肯定不同意……”
“可以乘公交车,站牌上会写明,肯定不会迷路。大人那边,只要我跟妈妈说我来你们家玩,你跟大妈妈说你要去我们家玩,然后我们就可以溜出去了!”
郦昂承竖起了大拇指,赞许道:“这个想法好!不过,昂辉怎么办?”
“我们出去玩,留他一个人也太不仗义了,一起去好了。”
于是,两人击掌为盟,约定这周末就采取行动。
可是,天真的他们怎么可以忘记,也许早薇根本就没有参加周末的托管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