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瓜记》千岁骷髅

5、chapter 4

　　从公寓下楼，走到停车场，打开落在车里的手机，扫过十几封未读的工作邮件，中间还掺杂着几通林高恩打来的未接来电。
　　司子鸣挂上蓝牙，一边挂挡开车，一边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林高恩阴阳怪气地调侃他，“司子鸣你行啊，说好的订婚趴开到一半男主人跑了就剩个女主人，早知道你露个面就走我肯定先把C城最辣的消防员stripper给订了，真耽误事儿你。”
　　司子鸣沉默着没接她的话，林高恩有些自讨没趣，只得接着说，“明天我去试婚纱，你有没有时间来，我好约记者。”
　　司子鸣开口，“南桥有一家定制婚纱，换去那里试。”
　　林高恩十分不解，“南桥？那有什么婚纱店？我明天约了Pronovias的总监，婚礼不给我一个总给我留件价值连城价格不菲的婚纱做纪念吧……”
　　司子鸣掐断通话，女人如鸭子般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还了耳畔一片寂静。这个时间点没有目的地地行驶在空荡荡，毫无生命的大街，总给人一种白日恐怖的人口密度和千里繁华只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幻境。
　　司子鸣突然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第一年苏冬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她们话剧社新剧在学校公演的日子，他难得地套着卫衣一身休闲打扮混在前排一群学生里，饶有兴致的看她只是扮演一个卖花的小配角，却紧张地说错了几次台词，还一说错就往他的座位瞟。等话剧演完，他早准备了一个惊喜派对给她，停靠在江畔等待的游轮从里到外被布置得满是粉红饰物和白色羽毛，像是把美国的维秘秀整个完封不动地搬了过来。船舱里堆积成山的红酒香槟，刚从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空运而来的还保持着温度的佳肴，还有最后零点时分的半小时烟花秀。他曾问秘书Amy，这样会不会太俗？Amy摇头，老板，盛大的浪漫总被嫉妒的人说俗，女人都有小虚荣，小浅薄，没有哪个女人能抵御心里的灰姑娘情结，拒绝普告众生的堂皇示爱。何况这位苏小姐未必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特别存在，Amy最后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香槟刚开了一瓶，话剧首演的庆功都还没结束，司子鸣却被一个紧急会议叫走。匆匆告别离场，等他处理完公务已近午夜。刚从会议室出来，被他留着盯场的Amy就心急火燎地打来电话，“老板，苏小姐不见了！”
　　司子鸣皱紧眉头，“打过她手机吗？”
　　Amy说，“打了几十通，全都没接。”
　　司子鸣听到那边似乎有人喊着“Amy姐，找到了”，不一会Amy的声音就重新响起，“老板，找到监控了，苏小姐是在半小时前独自乘救生艇离开的。”
　　司子鸣“嗯”了声，看了眼手表，“我知道了，零点的烟花准时放。”

　　拨过去的电话在漫长的等待音后宣告无人接听，司子鸣略显惊讶地挑起眉毛，生了这么大的气？
　　只沉寂了几秒的手机随即震动起来，接起来果然是苏冬充斥着傻气的声音，“……刚刚你打来的时候我正好睡着了，就没接到……所以你开完会了？”
　　“刚开完”，司子鸣边说边走去车库，“现在在哪儿？”
　　苏冬有些不好意思，“Amy跟你讲了哦，我不是故意针对她才不接她电话的……现在，现在在游乐园坐摩天轮玩……”
　　司子鸣发动车辆，“生气了？”
　　苏冬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只是有点累了不想玩了……”停顿，苏冬想想还是决定诚实一些，“好吧，其实我生气了，你一走扔这么大个场子给我，我又不会张罗好怕气氛僵掉。”
　　司子鸣失笑，哪里有寿星开趴还处处顾虑客人的道理，但没忘诚恳致歉，“都是我的错，马上来认罚。”
　　苏冬像想到了什么，“咯咯”笑起来，“朋友有问我为什么你走了，我当时生气就跟他们说你约了半年都没约上的香港专治前列腺的神医今天突然造访C城，临时有了空档，你自然赶着过去看病。”
　　司子鸣听完面色却是严肃，一丝不苟地说道，“看来是小冬不满我的表现，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借机暗着跟我抱怨两句。小冬的意思我都懂了，今晚我一定加倍努力，包君满意。”
　　苏冬在电话那头叫着，“谁说我不满意了，我满意啊，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害羞得脸又红又烫，直想贴在摩天轮的玻璃窗上降降温。

　　那天后来呢？
　　司子鸣赶到摩天轮，跟苏冬挤在一个小包厢，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升到最顶点的时候12点的钟声正好敲响，绚烂的烟花同时精准地绽放在夜空。
　　苏冬完全惊喜，摇着司子鸣的手，“今天有什么节日吗？你快看，居然有烟花诶！”
　　玻璃窗上倒映着苏冬从眉梢到嘴角满是笑意的娇俏模样，还有身后揽着她腰的司子鸣脸上难得的温情脉脉。
　　一个月前就由专人设计好的烟花果然惊艳绝伦，苏冬着迷地看到尾声，突然回头捧起司子鸣的脸，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跳跃的星光，“其实我哪里需要什么香槟和游轮，生日最重要的是你，也只是你啊，老司，下次再本末倒置我就真的生气咯！”
　　司子鸣吻上她的额头，轻声承诺，“好，从今往后，只有我和你，再无其他。”

　　鬼使神差地，司子鸣突然调转车头，往以前他和苏冬住的旧公寓驶去。
　　总有些风扑不灭的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随时就要复燃。
　　那家她口中已消失不见的小摊仍旧立在那条巷子里，跟他记忆里两年前的样子丝毫不差。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司子鸣差点将从旁边破旧砖楼走出的一男一女错看成当年的他和苏冬。
　　司子鸣收回视线，只是无意的一瞥，却一眼就看见了吃相狼狈的苏冬。他竟莫名有些激动，呼吸不受控制地有些急促，目不转睛地过街向她走去。

　　午饭时间，苏冬一边小心翼翼地喝着滚烫的砂锅粥，一边不露痕迹地偷听着旁边同事讲得火辣的八卦。大家正张大了嘴，惊讶于平日冷若冰山的部长居然和部门有名的闯祸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基情。行政处的双双正好路过，被一桌子人的石化反应逗乐，“怎么？你们已经知道了？下午某林姓女星要来试婚纱哦…”
　　苏冬立马被烫到了嘴，年资最短的小圆已经激动得站起来，“是林高恩吗是她吗是她吗！”
　　双双神秘地冲她眨了眨眼，笑而不答。
　　下午戴了副超大墨镜的林高恩一来就直接进了隐秘性极佳的VIP 试装间，可还是挡不住大家找着千奇百怪的借口不停在房门边转悠。只有苏冬在的财务部实在是账本太厚，美人诚可贵，下班价更高，还是老实待着做账吧。
　　苏冬所在的这家婚纱公司隶属于大名鼎鼎的VK珠宝，虽说从成立之初起的定位就是高端定制婚纱，但这几年来市场反应一直不温不火，比起欧洲历史悠久的手工婚纱并没什么显著优势。
　　这次若能借到林高恩这股东风，不定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几个小时过去，试装间的房门依旧紧闭，设计部的小员工们不停奔波于工作室和试装间，布料、头纱抱了一批又一批。
　　苏冬在茶水间泡杯咖啡偷个闲的功夫，面前又跑过一个小姑娘，怀里高高堆起的样裙快遮过她一半的脸。眼看她就要摸瞎撞上门，苏冬连忙过去替她拿了两件。
　　斜对面的试装间这时终于有了动静，设计总监亲自掌门，林高恩自他身后走出，虚掩小嘴打了个哈欠，“闷死我了，挑得眼疼。”
　　美目四处张望了下，最后停在苏冬身上，纤纤玉手遥指，“诶，姑娘，你过来。”苏冬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地走过去。林高恩亲昵地搂过苏冬肩膀，指着试装间里两座人台身上的礼服，“你老实讲，你觉得我是穿这件鱼尾的好看还是这件拖尾的？”
　　苏冬压力山大，她也是个选择恐惧癌晚期患者啊，只能瞎掰道，“林小姐无论穿哪件，肯定都有哪件的美法。”
　　林高恩叹气，“瞎说什么大实话，算了，问你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问司子鸣。”随即转头问设计总监，“总监您不介意我借下这两件婚纱吧？我先生比较忙，这几天怕是乔不了时间过来。”
　　以接待VIP的规格，这也不是什么太不合理的要求，总监点头，“您可以带走，我这就让人帮您装好。”
　　林高恩拍拍苏冬的肩，“就你了，去帮我拿到楼下我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