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瓜记》千岁骷髅

4、chapter 3

　　“深夜前往男方别墅！缠绵厮守八小时经纪人坦言好事将近！”
　　“当红女星林高恩的成名路！神秘后台原是第三代财团继承人未婚夫！”
　　“世纪求婚！当红小花旦林高恩片场幸福秀‘鸽子蛋’！”
　　………………
　　凌晨两点，没开灯的客厅里，苏冬盘腿坐在沙发上将音量调到几乎最低地看着电视。失眠就要看电视这样怪异的癖好苏冬自己也觉得没谁了。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这个时段各家卫视都在重播娱乐新闻，而所有的头条都不约而合地献给了前两天那场高调求婚，各个新闻标题后面跟着的大红色惊叹号炸得苏冬头疼。
　　“这场引起广大网民狂欢的求婚，最终以当晚女主角林高恩的一条甜蜜回应微博完美落幕。林高恩在微博中写道，‘I love you north, south, east and west. You’re the one I love the best.亲爱的大家，以后我还是大家的老公，但只是司先生一个人的老婆啦’，并附上了两人十指紧扣的亲密照片。爱意浓浓让人忍不住祝福的同时，也让人对林高恩无名指上的超大克拉钻戒羡慕嫉妒恨啊……”
　　电视里的甜美女主播双手合拢做恭喜状，正在说结束语，“那我们也期待这对金童玉女早日公布婚期啦！”
　　苏冬泄气地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在一边，这些娱乐报道居然比无聊的八点档还难看。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客房门，想来A咖的睡眠质量一向平稳优异，少有意外，现在必定也是睡得香甜。苏冬自知要是A咖知道自己这个点还打算出去吃一碗红油抄手一定会骂得自己狗血淋头，但想想皮薄厚馅的大抄手浸泡在又香又辣的红油汤里，苏冬觉得人生哪能缺少一顿“说吃就吃”的夜宵。
　　于是苏冬蹑手蹑脚地直接在睡衣外面穿上长外套，又套上羊毛靴，就这样又丑又臃肿地偷溜出了门。
　　漆黑楼道里的窗户不知是谁打开了，“呼呼”的寒风穿堂而过，冷得苏冬直哆嗦，赶紧拢紧外套。锁好了门，苏冬正打算走去电梯口，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声控灯也似是被这声音从熟睡中惊起，瞬间亮起的明亮灯光将狭窄的楼道照得一览无遗。
　　风从苏冬的背后吹来，她的头发随着风在脸庞边飘摇。不远处的他身着手工刺绣花纹繁复的的巴洛克风格西装，斜倚在墙壁上抽着烟，像是某个上流宴会的落跑男主人。眉眼间难掩疲惫，脸色也苍白似从不见阳光的吸血鬼。因为没戴眼镜，透过了了烟雾望向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清明。
　　“小冬。”他刚刚喊她。

　　沉默。
　　刚亮起的声控灯又熄灭下去，楼道恢复了黑暗。
　　指间的小红点缓慢移动，终于燃烧殆尽。司子鸣扔在地上，心烦地又抽出一根烟，搓响打火机，正欲点燃。
　　低头的一瞬间，他察觉到苏冬向他走过来。
　　跳动的火舌还没吻燃干枯的烟草，鼓胀的厚外套已视若不见地擦过他的合身西装。他慌张起来，急忙吐掉嘴里的烟，大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挣扎，他就使更大的劲。
　　“铮”的一声脆响，司子鸣将打火机放进口袋，站直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她似乎很不适应，僵硬的身体微微发抖。黑暗里司子鸣盯着她盯了许久，最终轻扯嘴角，“饿了？正好，陪我吃点东西。”
　　他问得家常又亲密，“还是青溪路那家？”就像一个宠溺着挑剔老婆的无奈老公。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从前倒是离家近，如今虽然有点远，小冬愿意忍忍也未尝不可……”
　　“早就不在了，那家店”，苏冬平静地开口打断他的话，“一年前老板娘怀孕想喝家乡的酸梅汤，老板带着她留了张字条第二天就走了。”
　　如蝴蝶脆弱翼膀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抖，眼睛低垂，脸上神色不明，苏冬顿了顿，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取代，现在楼下这家店的抄手也很好吃。”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两个抽象的人影在坚硬的地面上意外地依偎在一起，如同一幅后现代主义画作。影子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分明现实里两个人已快陌路。
　　司子鸣轻笑一声，脸上满是自嘲意味，“原来小冬变得这样快。那我呢？小冬要用谁来替代我？那个厨子么？”边说边低下身子去，似是寻着她的味道而去，鼻尖蹭过苏冬的头发，耳朵，最后一个问句几乎是嘴唇贴着苏冬的耳垂问出。
　　苏冬失了勇气回答他的质问。面上因为充血而发烫起来。
　　司子鸣见她不答，手上用劲箍得她的手腕更紧，依旧贴着她的耳垂，“还是我高估了自己？小冬行情这么好，怕是在那个厨子之前我就已被替代几轮了吧……”口腔吞吐的温热气息如同毒蛇若隐若现的信子，越是这时按兵不动，越让你害怕接下来的掠杀会是如何残暴。
　　“砰”！
　　苏冬突然大力地将司子鸣推倒在墙壁上。司子鸣实未料到苏冬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眼神中一片惊讶。苏冬也惊讶，他竟瘦了这么多，一身臃肿的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是个日本相扑选手。
　　脸更加烫，心脏急速跳动像要挣脱血管的束缚。苏冬用力掰开他的手，立刻后退了几步。她强装镇定，努力掩盖着声音里的颤抖，略抬头看着他，“司先生，有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有些事情当时我无法接受无论多久过去我依然不会接受。今晚你大概是喝醉了”，刚刚她离他最近时分明在烟味中嗅到了淡淡的酒气，“我们就当从没见过……虽然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但司先生，我还是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A咖在半梦半醒中眯睁了眼，直接被苏冬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吓了个激灵。苏冬还裹着厚外套，坐在床边，圆圆的黑眼睛像浸了水的宝石，委屈的神色像只刚淋了雨的傻傻的巨型猫咪。南方的秋冬没有暖气，被子刚透了个缝，A咖就冻了个哆嗦，向来严重的起床病差点就要发作。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A咖皱着眉头问，“一宿没睡？”苏冬低声回答，“嗯，等你醒等了好久。”
　　一个爆栗直直地往苏冬脑门扣去，“傻瓜，下次直接叫醒我。”A咖依旧臭着脸，利索地换着衣服，不忘提醒苏冬，“说吧，发生了什么。”
　　苏冬往后倒在床上，“我想吃红油抄手…”A咖隔着被子用膝盖顶了顶苏冬的腰，示意她少扯犊子多说重点。苏冬忙不迭地喊道，“你听我说完呀。刚刚凌晨的时候我想吃红油抄手，一出门就碰见了司子鸣……”
　　苏冬的语调明快，把事情讲述得像一个聪慧少女智斗无耻土匪，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真把它当了个段子。说到最后，苏冬侧身，右手撑着脸，看着A咖笑道，“A咖，你说你房子水管爆了要来借住，其实是骗我的吧。”
　　A咖不置可否，靠在床头，“斗赢了土匪怎么不去睡觉？”
　　苏冬伸出手指戳了戳A咖大腿，“你都没在听我说话哦，我说了我想吃红油抄手啊……”

　　如今已是秋深露重，C城这片老城区的青砖白瓦间氤氲着清晨的清淡雾气，檐角聚着些晨露，偶尔滴滴答答地掉下来，碎在青石板路上。窄巷子里支着一个破旧的大棚，一口大锅不断往外喷涌着白汽，小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吃早食的居民。苏冬和A咖坐在角落，面前摆了两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抄手。苏冬已迫不及待地抽了筷子狼吞虎咽，A咖伸手替她挡着脸边的头发。
　　大概是由于食物的辛辣，苏冬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粉色，像一朵初绽的鲜嫩玫瑰。A咖不自觉地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微不可察的刮蹭过她的粉嫩，声音还是冷冷的，“为什么骗他这家店关了？”
　　苏冬的两颊鼓得如同冬季囤粮的松鼠，说的话囫囵不清，“都订婚了还拈花惹草，大写的渣男，不准他再吃这家，不准他再出现在我面前。”
　　“何况也不是全是假话，老板老板娘真的歇了一年生孩子，前些天才重新开张。”说着说着苏冬突然静默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埋着头似乎被蒸汽熏疼了眼睛，鼻头忍不住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进了面碗。
　　到底是装不下去了，假装陌路假装自己固若金汤假装从未受到伤害，或者像演单口相声一般骂他渣男，地球都公转两圈自转不知道多少圈了，他居然要吃回头草，黄花菜都不知道割到第几茬了，这些到底都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倘若真的早已风过水无痕，这些天怎么会疯狂地包揽工作，夜夜加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windows的待机画面不知昨晚自己几时睡去？又怎么会深夜一直看他的新闻看到失眠，又怎么会在这家从前跟他吃过无数次的面摊哭到不能自已？
　　苏冬的声音闷闷的，满是藏不住的哭腔，“分明过去的事都已经老旧得记不太清，分明我都有男朋友了，可我怎么会这么害怕？A咖，你说万一我还爱他怎么办，万一他一结婚我们就真的错过怎么办？”

　　修长的手指抚过苏冬的锁骨，温柔地从背后将她圈进怀抱。拇指与食指之间恰巧落入一滴眼泪，倏尔不见，指间轻捻残留的水迹，他竟产生种是将她的心碾成齑粉的感觉。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小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