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乱三千》记川水

5、第 5 章

　　第五章
　　全京城的人都晓得，今天的早朝上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平定战乱有功的骠骑大将军许穷其不知怎的，竟在朝堂上当面向皇上请辞。若是说年老八十的文臣武将向皇上乞骸骨，为的是告老还乡倒也说得过去，他这样一个风华正茂，刚当上正一品前途无量的青年，不在风云变幻的权术巅峰狠狠驰骋几遭，实在是浪费。
　　据说之前有好几场战役，明明败局已定，却能被他一人力挽狂澜，转败为胜。能从战场上同他一起或者下来的人都说，他以一当百，一以当千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样神乎其神的传说却很有点嚼头，自然是被全国的人茶余饭后翻来覆去地品鉴。本该作末日帝王的皇上本人更是觉得捡到了个宝，对他百依百顺，唯唯诺诺地有点惹人怜爱。
　　许穷其大将军本人却是无欲无求，对于封地封赏，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至于美女珍玩更是毫无兴趣，毕竟他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也比欣赏美女得趣。于是乎有阴谋论者，说这是狼子野心，目的在于天下，不可留也。可是若不是他一路征战得胜，今朝早就变成前朝了，皇上是以并不担心他有策反之心。
　　朝堂上的一幕，就变成了那惹人怜爱的皇上死死抱着许穷其大将军的腿，涕泗纵横地求他不要走。许穷其大将军平静地直视前方，阔步向前，把惹人怜爱的皇上一直拖到了朝堂之外。身后战战兢兢跑着一群大臣宦官，颤颤巍巍、手足无措。
　　皇上被拖到了门槛时，许穷其终于止了步，原因是他发现身后跟了一圈人。据当时在场的大臣说，这当口，许穷其疑惑地扫视了身后表情郁结的众人，又朝脚边看去，适才发觉，那衣冠不正五体投地的且死死抱住自己左腿的，正是本该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
　　他颇耐心体贴地把皇上从自己腿上扒下来，又颇耐心地把他送至龙椅上，将他扶正坐好，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怜皇上，心碎得当场吐了好大一口血。

　　也是，穷奇自出山入仕以来，从未学会礼仪，也未曾注重谈吐，更是从未跪拜过皇帝。他虽不曾将那些视自己为异端并大肆弹劾之人放在心上，可朝堂上日日得见，难免乏味。

　　思绪至此，已是独步行于宫前，只听见风声飒飒，触目有枯败之色，似乎又到了秋天。
　　已逾两年……
　　穷奇再一次陷入迷茫。
　　日日夜夜，日日夜夜看见的阿芹都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明明只相隔着一堵薄墙，却似千山万水。
　　千山万水，可若只是千山万水……
　　拳头不由攥紧，又渐渐松弛。
　　他不懂，他开始恨。
　　恨她的脆弱，恨她的善良。
　　恨自己的鲁莽，恨自己的残忍。
　　可是血液里的杀戮天性，让他去恨谁。

　　厚重蓝色官袍下，是冰凉的锁仙链，紧贴着他心口。
　　囚禁我的明明是你，现在却换我令你困入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