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乱三千》记川水

1、楔子及第一章

　　楔子
　　不周山，不周故有缺口，传言是仙界通往人间的唯一入口，因那远古时候共工的怒触，一场浩劫反而幻化出了星河流转、河川奔走，更促成了仙人往来的那道豁口。
　　从这不周山扶摇直上三千丈，便正正对上九重天的那道南天门。
　　九重天上的那尊天君，一日清晨起了个大早，正欲挪步苑囿赏赏小花，却震惊地发现门口四块停兽位上少了一辆坐骑。尚且披着便服，就急忙踩了朵祥云，叫了一众仙官，天上地下地找。
　　果然，座下的四只凶兽中逃走了一只，名曰穷奇，正是从这不周山缺了的那道口，隐了仙迹遁入人间。
　　穷奇兽，形如虎，背后有翅膀。喜爱吃善良的头颅，天生如此，并且视其为天经地义。就他自己的话而言：“善良是最好的调料。”从前它未被天君收服的时候，每顿饭能吃一打十二个善良之人，所以今人总说人心不古其实很没道理，远古时候好人都被穷奇吃完了。
　　言归正传，综上可知这凶兽一旦落入人间，势必引发一场浩劫。
　　一时间天界大乱，天君特派八十一员天将下界抓捕穷奇。
　　奇也怪哉，自那以后，人间未曾出现过穷奇的踪迹，更没有所预料到的半点腥风血雨。仙界的人们感到一丝不可思议，纷纷揣测穷奇的去向和目的。
　　最了解它的天君尤感震惊。即使昔日在自己的管辖下，穷奇也常常冒着百年炼狱火烤的风险，伺机扑杀善良无辜的人。如今，这般不羁放纵的它得以遁入凡间，本该引发一场血雨腥风，却就此杳无音信，莫非它改吃素了？
　　但是这厢里的困惑并不能影响那厢里仙人们紧锣密鼓的搜查。只是对于那茫茫十亿凡世，实属大海捞针。
　　穷奇兽就像一条落入无尽之海的鲨鱼。

　　第一章
　　那日七月初七，微雨。不周山被迷蒙霭气笼罩着，显露出一些仙山的氛围。
　　猎户家的小女孩阿芹独自走在不周山的羊肠小道上。阿娘犯了百日咳的老毛病，她要来不周山上摘点草药。
　　背着小筐子，阿芹嗅着林间雨后湿润的空气，灰色的布鞋踩着湿润的石板，沿着古旧石阶灵巧地下山。
　　不周山的森林是她的故交旧友，无论她想要得到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总是慷慨相助。这次也不例外，小筐子很快就装满了各种草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阿芹知道这不是山里本来有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其他的一切她都太熟悉了，可这动静却显得陌生。
　　几米外的树丛里，有斑斑驳驳的虎皮纹路转瞬即逝。
　　她害怕得噤了声。
　　这山里几时来了一只大虫？她稳了稳神，心跳却依旧擂鼓。
　　良久，再无动静。唯有林间的一阵树叶摇晃声响，大概只是有风。
　　她刚欲向前走，却听见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清丽少年，俊朗的面孔，挺拔的身形，却穿着粘着好些枯叶的衣服，有点落魄的模样。那少年冲她一笑，露出了两颗虎牙，开口道：“恕在下冒昧，不知这位小妹妹，能否带在下走出这不周之山？”
　　她未觉不妥，忙连声应了。
　　路上有些安静。森林里好些东西都沉默了下来一样。小鸟没有再唱歌，花儿开得有些蔫萎，小鹿远远看到他们就跑开了。
　　阿芹讪讪地垂头看路，少年甚安静地跟着。帮助他人好则好矣，只是今天估计要晚点回家了，不知道阿娘咳得厉害么。
　　“就要到了吗？”少年问道。
　　“快了。”阿芹说。
　　“在下该怎样感谢你呢……”少年的声音忽得沉了些。
　　霎时间飞沙走石，天色巨变。转身看少年，竟什么也没有了。背后某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悚的虎啸，她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回头乃是惊鸿一瞥。一只皮色绚烂的庞然大虎，背上生了一对洁白无瑕的巨大翅膀，正张了血盆大口，匍匐在岩石顶上。这情景骇人又美丽。
　　来不及细看，那凶兽作势就要扑杀而来。
　　阿芹心里还没明白多少，只觉得大概从此再看不见爹娘了，咬了牙关，闭了眼睛。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手臂上的小银环变得滚烫。再睁开眼，只看见那凶兽扑倒在一旁，痛苦万状，翻来覆去。
　　手上的银环本是家传的小物什，不知为何，现下却成了救命的神物，骤然变大了倍余，稳稳套在凶兽咽喉处，将它治理地服服帖帖。
　　阿芹觉得不可思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凶兽龇牙咧嘴地蜷缩在十来步外的树桩下，瑟瑟发抖却动弹不得。
　　她怯生生瞧着那猛兽，腿长在了地上，一时忘了怎样走路。
　　一人一兽便如此僵持着，可天色毕竟是不等人的。
　　很快，太阳就变得赤红。得赶在落山前回家去。
　　小姑娘胆子果然还是大的。阿芹回头打量了一眼那依旧怨气冲天的凶兽，同它商量道：“你如果不吃我，就跟我走吧。”
　　凶兽恹恹然回瞪她，依旧狠狠龇牙相对。
　　刚抬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凶兽吃痛的咆哮，似乎是锁仙链因她的离去而顺势收紧了许多。她心里头恍然大悟，这物什似乎是锁仙链一类的神器。爹爹祖上世世代代是不周山的猎户，家传这么件宝物也未可知。这样一来，自己莫非就成了这头凶兽的主人。
　　“我说，你的脖子上还有我家的银环，你摘不下来，我也不知怎么办。这样也好，你不许吃人，跟我走。”阿芹半试探半命令地对凶兽说道。
　　“哼。”低沉的嗓音骇了阿芹一跳，半晌，那凶兽悻悻瞥了阿芹一眼，道：“叫我穷奇。”
　　一对野兽的明黄大眼紧盯着女孩看，诚然有些骇人。
　　不过这威风凛凛的样子也是很不错的。可以同那些老是欺负我的人耀武扬威了。阿芹瞬间想开了，忙在心里掂量了几秒。
　　若是骑着穷奇兽去学堂，那老秃子一定不敢再找我麻烦……
　　看着阿芹一脸神往的表情，穷奇嘁了一声。明明方才还被骇得呆若木鸡……人类这种造化平白衍生之物，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