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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去年9月, ...

  •   去年9月,爹爹在工部的一位好友悄悄地送了几批特供的绸缎,爹爹原本不打算卖,就想当个人情送给老主顾。结果一位老主顾来取衣服的时候,恰恰遇上了叶姑娘。那一日,跟他一起来的是一个白面书生。
      叶姑娘看着那衣服,跟书生说,:“你看,那粉红色的绸缎真漂亮,可惜我一辈子也穿不上。”
      书生听了满脸都是懊恼,过来十分有礼的问酒儿那料子多少钱一匹。
      “这位客官,真不好意思,那个是特定的,不卖。您看看这个云锦,比那个料子好多了呢。”一旁的叶婉儿面上热情的招呼着书生,心里却小小的捏了一把汗,要是被人告发了,说黛家布庄偷拿皇宫里的料子出来卖,那可是大罪了。好在书生也是个讲理的人,也没和酒儿争,只是回头怯怯的看着婉儿,眼神里面满是愧疚。婉儿对书生嫣然一笑,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说,没关系,咱们回家。
      那时候,诗诗觉得,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女子。可惜美梦往往都易碎,到了傍晚的时候,布庄正准备关门,财大气粗的钱老爷来了,怀里依偎着的,正是叶婉儿。钱老爷是盐商,平日里没少花银子贿赂那些高官,有钱又有势,虽然说,钱老爷向来贪图美色,但是能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不得不说,这婉儿勾搭男人的手段,哪怕是比起青楼里的花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说,黛大小姐这有皇宫里特供的料子卖?”钱老爷财大气粗,自然也不想多绕,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一旁的婉儿开始唱红脸了,柔柔酥酥的声音,似乎要把钱老爷的魂都勾了去,“老爷,哪能啊,卖那些东西可是要治罪了,你可不要冤枉了黛姐姐。”
      黛姐姐,诗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以退为进的招数耍的真好,自己可没这么一个聪明的妹妹,只怕今天这叶婉儿要是拿不到这料子,还真会给黛家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还是妹妹懂我,钱老爷,这特供的料子,我们一个小小布庄哪能拿得到啊。前日皇上商了安家几匹绫罗绸缎,姑母拿到布庄来,让诗诗帮忙做几身衣服罢了。至于卖,奴家倒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了,不知道钱老爷是从何得知咱们这有特供的布料啊。”诗诗本来就是个美人,如今说话柔声细语,却是叫钱老爷无处发作。
      “黛姐姐,可我昨天怎么见着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好像也穿着那特供的料子啊?”婉儿用大大的眼睛看着诗诗,样子满是一个纯真少女。诗诗面上笑了笑,心里却听懂了婉儿的话中话,姑母家并没有六七岁的丫头,大的早已嫁为人妇,小的还在呀呀学语,这六七岁的丫头显然不是姑母家的人,言外之意,便是自己卖了布料给人家。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京城这天子脚下,能人异士多了,衣着不凡,自然也是寻常。”诗诗说着,姑母家的大少爷安歌来了。
      平日里任谁都是顺着钱老爷的,被人阿谀奉承惯了,想要什么,都是别人捧着送上来的,如今遇上了推三阻四的诗诗,钱老爷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大爷我不管,既然你这里有我小娘子想要的料子就爽快的给我拿出来,不然有你受的。”
      安歌与诗诗是原来只有过几面之缘,如今他见着诗诗面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能镇定自若,一时来了兴致,便也参合了进来:“黛小姐好,不知道家母的衣服可有做好呀?”
      诗诗没好气的从柜子里拿出衣服塞到他怀里说,“你的衣服,赶紧拿回去给姑母吧,再叫别人看见了。”
      这么一说,钱老爷倒是心虚了起来。安歌拿了衣服并没有急着走,手里折扇一挥,转头望向钱老爷戏谑道:“不知钱大老爷为何对一个弱女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钱老爷在官商两道混迹久了,还是有点眼神的,他明白,眼前的人最好不要得罪,于是好生好气的说道:“我家小娘子看上这布庄的一批料子,但是这黛小姐却狗眼看人低,不卖给我家小娘子,你说可气不可气?”一旁的婉儿眼里水汪汪的,小声的说:“婉儿自知人微言轻,家境贫寒,这店里的料子不是我买得起的。商亦有道,黛姐姐不过是个有原则的人罢了。”
      诗诗顿时觉得心中有无数只野马奔腾而过,这斯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不不不,应该去后宫,再配上几个娘娘,那绝对是一场后宫大戏。
      “婉儿妹妹这就说笑了,人无贵贱,事无大小,就连西街的叫花子都曾经在我们这做过衣服,婉儿姑娘若是要买,我们开门营业,又岂有不卖之理。只是那料子是安歌送来定制的,诗诗也是做不了主啊。”
      “哦?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错咯?”安歌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的深色,看着诗诗回头瞪了自己一眼,突然觉得有意思了起来。钱老爷威逼之下镇定自若,如今却回头瞪自己一眼。“那这样吧,这料子应该还剩下半匹,做两身衣服还是足够了的,便送给钱大人吧。”
      一场危机,因为安歌的到来,迎刃而解。
      “喂,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给你做身衣服吧。”诗诗趴在桌上,抬着头对他说。
      安歌一回头,看着一双闪亮的眸子,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的不只是一身衣服。“好呀,老板娘请量尺寸吧。”他张开双臂,等着享受黛大小姐的服务。
      “我做过的衣服比你穿过得衣服还要多,你的尺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用不着量。”诗诗指着旁边的绸缎说,“喏,布料都在那边了,你自己挑吧。”
      “你不是做过的衣服比我穿过的衣服还多么,那自然是比我要懂搭配,全凭黛小姐喜好。”说着突然凑近诗诗的脸,“只是,我送出去的那半匹布料价值不菲啊,你要是做的我不满意,那就一直做,做到我满意为止。”
      诗诗觉得刚刚从心中奔腾而过的野马又再一次汹涌地奔腾了回来,“那布料是你自己要送的,与我何干,我好心为你做衣服,你还耍起无赖了,你家这么有钱,缺这么几件衣服么?”
      安歌看了看天色说,“大小姐,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半月之后,我亲自来取衣服。”
      第二天,诗诗正在布庄里看料子,挑了一匹鸦青色的料子打算拿来给安歌做衣服,那个小白脸,配上深色的衣服肯定好看,要是再绣上银色镶边,就更完美了。正想着,昨天早晨陪着婉儿来的那个白面书生走了进来。依旧是一副腼腆的样子。“那个......掌柜的,我昨天来过不知道昨天婉儿看上的那料子,还有么?”
      要是一般人,诗诗可能不记得,只是婉儿这名字对于她来说,太深刻了。看着眼前的书生,诗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料子你买不到的,又或是就算你买到了,你的心上人也早已经跟别人走了。
      看着诗诗有点为难的表情,书生从袖子里掏出用布细心包好的银子,“掌柜的,我这有四十五两银子,你看可够?”
      诗诗看了心里着实难过,四十五量银子是寻常百姓家一两年的收入,倾尽所有,只为博美人一笑。可那叶婉儿却不懂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道理。诗诗笑了笑说:“这银子你收好,昨日跟你一起来的那姑娘看上的料子,是顾客送来定做衣裳的,我们卖不了。不过你看,这牙色的云锦却是很衬姑娘的肤色,一两银子卖你可好?你的婉儿姑娘一定喜欢。”
      书生虽然不大懂得布料,却也是知晓云锦不是寻常人穿得起的,这一两银子却是太过于便宜了。百般推脱之后,书生还是留下了一两银子抱着云锦走了。
      一旁的酒儿气的七窍生烟:“小姐,那个傻子书生被那狐狸精迷得七荤八素,你也被那狐狸精迷傻了么?一两银子卖云锦,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
      “你呀,小财迷,布料是明码标价的,但人心可不是。要是哪天你遇上这么一个傻子,愿意拿全部家当来娶你,别说是一两银子,哪怕聘礼只有一文钱,我也要把你嫁咯!”
      “我才不要嫁给傻子呢。”说着就转身清点布料去了。
      半个月之后,安歌果然来到了店里,这货大摇大摆走进来往柜台上一坐,用扇子挑起诗诗的下巴问,“本公子的衣服做好了么?”
      诗诗没好气的往后退了一步:“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么?还有什么衣服?谁答应要给你做衣服了。你快给我下来,把布料坐坏了都!”
      “哦?没做?那就现在做吧。什么时候做好了,我什么时候走。”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恰好走进店里,“掌柜的,粗布多少钱.......一匹.......”话还没说完,便感受了到了一阵寒气,坐在柜台上的男子,正用凌冽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千刀万剐一般。于是赶紧转身跑了出去。
      “安!歌!”诗诗愤怒的喊道。
      “我说诗诗妹妹,你这可就不对了。轮辈分,你可得喊我一声表哥呢。”安歌笑脸盈盈的说道,完全没有了刚刚那杀人的气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诗诗真的是拿这个流氓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的从柜子里拿出衣服,递给他说,“你的衣服。赶紧拿着走吧。”
      安歌把衣服撑开看了看,“哟,这上面的镶边和花纹该不会是你自己秀的吧?这倒是挺与众不同的,果然是比一般人要做的精细。”
      诗诗白了他一眼,“不是我秀的还是它自己长上去的啊。”
      安歌收好衣服,看着诗诗问:“明日游船,你陪我去吧。”
      “啊?”
      “明日未时,我来接你。”说着丢下一包银子,“少了布料我怕你对不上账,那银子你先留着吧。”说罢转身便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诗诗听到后半句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家伙居然也有细心的地方。
      第二天,诗诗正在店里和酒儿聊着天,安歌就风风火火走进来,拉起诗诗就走。“诗诗妹妹,走走走,表哥带你去游船。”
      “酒儿,我今天晚点回来~~”酒儿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自家小姐被人掳上马,然后呆呆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表哥.....被表哥抱走应该没问题吧。”
      其实没缓过劲来的,不止是酒儿,诗诗直到上马才反映过啦,自己居然就这样被人掳走了,掳走了,走了。
      “是我记错时间了,所以匆忙了些。你别紧张,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渡口了。”
      到了渡口,安歌扶着诗诗下马,诗诗转过身去,摸了摸这匹马突然觉得,人生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她喜欢在马上那种清风拂面的感觉,奔驰的痛快,足矣让人忘了一切忧愁。诗诗蹦蹦哒哒的跳到安歌面前,才发现他今日穿的正是自己做的那身鸦青色的衣服,衣服真的很配他。
      “喂,以后我帮你做衣服,你教我骑马可好?”
      安歌听到这话颇有些意外,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是呆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三从四德,她竟想学骑马,诗诗用一双满是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一时之间,安歌不敢与她对视,似乎下一秒就要沦陷在那眼神里。
      “我的时间可是比你的衣服贵多了,这么算起来那你岂不是要给我做一辈子的衣服。”说着便摇着折扇走了。
      诗诗赶紧跟了上去:“这话你就说错啦,你要穿一辈子衣服,我可不一定要学一辈子骑马啊,一个月,只要你肯教我,一个月我保证能学会!”
      一旁的小斯见着安歌走过来了,赶紧迎上前“安公子,就差您啦,船马上就开。咦,这位是?”
      “我表妹,诗诗。”只是简单的答了一声,就拉着诗诗往船上走。游船修的豪华无比,但是来的人却不多,都是一些达官显贵。
      安歌回头问诗诗,“你饿不饿?”
      诗诗摇摇头说:“中午吃过了。”
      “那好,我们去甲板上。”
      虽说是游船看景,但却也是攀炎附势,相互搭建关系网的机会。因此,甲板上反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诗诗长这么大,第一次坐游船,看着远处水天一线顿时心旷神怡,随着游船渐行渐远,太阳也慢慢落山了,火红的晚霞映在河面上,很是蔚为壮观,岸边的一片枫林在清风的吹拂下,如梦如幻。这时安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件披风给诗诗披上,对着诗诗说,“起风了。”
      诗诗指着远方说,“你看,诗中所说的长河落日圆便是如此了吧。”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地望着远方。“若是哪天再能看到大漠孤烟直,真的是此生无憾了。”
      “这样就此生无憾了?你人生的追求呢?”安歌挥着扇子往诗诗脑袋上敲了一下,诗诗立马就捂着脑袋红了眼睛装兔子。
      “敲疼了?”安歌挑了挑眉看着红着眼睛的诗诗,自己明明下手不重啊。
      “不疼你怎么不拿着扇子往你自己脑袋上抡啊。”
      安歌伸出手摸了摸诗诗的脑袋,“一会在船上看万家灯火更好看,下船了我再带你去吃好的,你看这样赔罪可好?”
      诗诗立马换上了一脸笑容。安歌这一刻突然很想把眼前的人搂如怀中,可是却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帮她系了系披风的领结。
      果然,返程路上,夜幕逐渐降临,城中的万家灯火竟如彩带一般,等船快到渡口之时,还能听见喧嚣之声。白天看枫林晚霞如梦如幻,傍晚看尽人间烟火,自从大胡子走了之后,诗诗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喂,你说了要请我吃好吃的。”
      “嗯,说吧,你想吃什么?”
      “我要去最贵的酒楼吃最贵的菜!”
      安歌大手一挥,“别说是吃最贵的菜了,就算是要把酒楼买下来今个儿都依你,走,爷有的是钱。”
      诗诗又开开心心的往前蹦跶着走了,说是要去酒楼吃,但是诗诗太开心了,整个人都兴奋了,看见桂花糕要买了吃,看了糖葫芦要买了,看见小混沌都要吃一碗,等走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半饱了。尽管这样,安歌还是霸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
      最后吃到实在吃不下了,诗诗瘫在椅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喂,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你是猪么?吃这么多!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安歌抚额无奈道。
      听到这里,诗诗眼神黯淡了几分,女子终究是要嫁人变成外家姓的,所以爹娘从未在意过自己半分,若是有朝一日嫁与他人,也不过是为了黛家的生意罢了。
      “想娶我的人都能从东大街排到西大街啦,我才不要嫁呢,现在小日子多滋润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诗诗调侃的说道。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么?安歌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吃饱了,不想动。”
      “你是猪么?”说着还是走到诗诗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说:“上来,我背你。”
      诗诗生怕这家伙反悔,立马就跳了上去,安歌被压的一沉,“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这么重。”
      “不管,是你自己说要背的。”诗诗说完就哼着小曲安心趴在安歌的肩膀上了。
      安歌听着诗诗嘴里哼着不清不楚的小曲,心里却有点悲凉之情。黛家产业庞大,却是膝下无子,黛老爷和夫人们整日四处求医求子,将偌大的产业交于诗诗经营却未曾对诗诗给予过丝毫的关爱。他原本以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子要么是工于心计要么冷血无情,但是诗诗却给了他最意外的一种答案。她率真、自然、聪慧,可是自己爱不起她,要如何才能给你一份无拘无束呢?如今姐姐在深宫,父亲在朝政,自己又怎能不牵扯其中。安家人一言一行都受人瞩目,至于婚姻,多半已经沦为结交朋党的工具。唉,罢了,若是给不了你幸福,那便放手吧。
      诗诗趴在安歌背上,哼着哼着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想也知道,是安歌把自己送回房间的,诗诗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他一点也不设防,或许是因为有着一个表哥的称呼吧。
      那天之后,诗诗每月便做一件新衣让酒儿送到安府去,酒儿也依旧会带回来一钱袋银子,只是安歌却是再也没出现过。诗诗心里失落却也是无可奈何,安家跟黛家虽有着那么一层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关系,但两家素来交往不多,能相识一场,一起坐游船看晚霞,一起吃遍大街小巷已是缘分一场,还想怎样?又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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