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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洛河莲灯 论如何追妻 ...

  •   醉鹤轩临烟居内,秦楚烟和顾袭尘两两相望,却久久没有言语,似是初识,又像是久别重逢。
      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一位年轻姑娘注视了太久,顾袭尘有些懊恼地别过脸去,他一手举起袖子,一手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泥娃娃。
      这泥娃娃是个三四岁的女孩子,穿着荷叶半壁衣裙,手执未开的莲花,那笑容甜美的脸庞与秦楚烟有些相似。
      “送给你的。”
      顾袭尘将泥娃娃递过去,语气听着虽然挺正常,但他心里却打着鼓,这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
      “这是什么?”
      秦楚烟端详着这个泥娃娃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个,顾袭尘便解释给她听。
      “这叫磨和乐,是梵文音译,是佛祖释迦牟尼儿子的名字,可以在七夕用来乞巧,意喻美好圆满。”
      “乞巧?我的手可不巧,绣工烂得一塌糊涂,绣娘见了我的大作都直摇头。这是你捏的?”
      秦楚烟把泥娃娃端在手里,左看一遍,右看一遍,越看越像自己。
      “是我无聊时随便做的…”
      “随便做的?随便做的都这么精巧,这鼻子、眼睛、嘴巴都惟妙惟肖的,我看你的手倒是很巧。”
      秦楚烟笑眯眯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可爱的玩偶,平日里那些王孙公子都爱送些什么丁香环,金玉簪之类的,这乐呵呵的女娃娃真是新奇有趣。
      “谢谢你,我很喜欢。”
      秦楚烟展颜一笑,仿佛那泥娃娃活了起来,甜得如同蜜枣,那丝丝甜意叫顾袭尘腻在了心口。
      “喜欢就好。”
      他亦是笑了,温柔的笑中带着一丝宠溺。
      秦楚烟这才发现,顾袭尘的笑如同朗空中的云彩,令人心旷,又如同大地上的梧桐,令人心安。
      “顾袭尘,我们去放河灯吧。”
      “好。”

      凤仪都,洛河桥畔。
      虽然已经月上梢头,但凤仪的七夕夜依旧繁华不减。
      洛河上莲花河灯烛火通明,燃烧在漆黑水面上的一团团火莲,像附有了生命,如同火凰般飞腾在河面上,将这洛河映衬得格外生机勃勃。
      “河灯亮…河灯明…牛郎织女喜盈盈…喔呦!”
      洛河边正在放河灯的孩子们,念着童谣,快乐地闹腾欢呼。
      而一个手持花篮的小女孩儿却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其他孩子们愉快的蹦跳,她的衣服不如其他孩子那样华美,甚至是有些破烂的,脚面膝头还沾染着泥土,眼神里混杂着落寞和渴望。
      秦楚烟一眼便注意到了她,莫名觉得她有点像儿时的自己。
      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储君,她每日都被母皇关在书房里学习,只有偶然几次能被爹偷偷带出宫,回宫后还要被母皇训斥。
      那些什么七夕、元宵,她只能端坐在大殿中,看着那些王侯贵胄的女眷们奉承应酬,全然不能体会这平民百姓过节的快乐,那般荣华中独享寂寥的感觉,怕是鲜有人能够体会。
      顾袭尘也发现了那个提花篮的女孩,见秦楚烟又露出了刚刚在集市里忧伤的表情,也猜到了些许,便上前询问那个女孩:
      “小妹妹,你爹娘呢,怎么不去放河灯?”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脆声应到:
      “我爹死了,我娘病重在家,家里只有姥姥靠卖些针线活维持生计,我没有余钱买河灯。大哥哥,给你家漂亮娘子买串白兰花吧。”
      小姑娘见着一个很俊很俊的大哥哥和一位很美很美的大姐姐,两人十分登对,又是在七夕节结伴同行,就觉得他们一定是一对新婚燕尔。
      顾袭尘听了心中微漾,如一颗小小的雨花石投入了如镜的水面。他并没有纠正女孩的话,而是淡淡地撇了一眼秦楚烟,见她神色如常,没有一点恼意,反而笑着拉住女孩的手说:
      “来,姐姐带你放河灯。”
      “…可是我的花还没有卖完,回去姥姥会失望的…”
      小女孩原本一阵惊喜,但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摇摇头。
      顾袭尘收到秦楚烟的一个眼神,便掏出一两白银,塞在女孩手里,道:
      “我们全买了。”
      女孩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有些呆楞,这一串花也就值个不到一文,这一篮花算来最多不到五十文,这白银够买一朵玉白兰了。
      “不不不…不要这么多钱…”
      秦楚烟可由不得她推脱,抢过她手里的花篮,将她推到岸边,不一会儿,顾袭尘已拿着买好的河灯和毛笔跟了上来。
      “来,写一个愿望吧。”
      “我不会写字…我希望爹爹能在极乐世界过得开心,娘的病快点好,希望姥姥不要这么操劳,长命百岁。”
      顾袭尘听罢便拿起笔,在河灯的纸罩上提下一段回向偈。
      “佛光注照,本命元辰,灾星退度福星临。九曜保长生,运限和平,福寿永康宁。”
      虽然小姑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一定是段吉利话,她开心地将写好的莲灯放入洛河里,看着它渐渐远去。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秦楚烟看着她开心的笑脸问道。
      “箫鱼,大家都叫我小鱼儿。”
      “小鱼儿,你娘的病会好的,快回家去吧。”
      其实秦楚烟并不知道她娘得的是什么病,但她想,如果当年有人能来送上一句安慰,就算是骗人的,也是好的。
      “好,谢谢哥哥姐姐!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学着村口郭老爷家前月办喜事时娘说的吉利话,希望这对情侣可以长长久久。
      秦楚烟也只是笑笑,摸了摸小鱼儿的头,看着她离去了。
      “你呢,你想在河灯上写什么?”
      顾袭尘好奇地问道,她的心事,她的心愿,他又能否知晓。
      “似雪一生化无影,爱花半世散花馨。”
      秦楚烟吟诵的语调间飘渺着阵阵忧愁和感怀,她咏思的正是她的父君南宫月。
      五年前,四月,春,正是桃花芳菲的季节,她清晰地记得,听雪宫那年的桃花开得格外妖冶,如团团红霞,盈漫于御花园。
      可是她如月般皎洁无瑕的阿爹,她如雪般高风亮节的阿爹,那个偷带她出宫吃糖葫芦的阿爹,那个爱她母皇如火芳华的阿爹,却葬身在那片他最爱的桃林里…
      秦楚烟不愿再想,闭上了眼,遮掩住眼中的恨意。
      阿爹,我一定要他们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顾袭尘将那句诗写上河灯,放入河里,这小小的莲灯随着水流缓缓飘去,混入了莲灯阵里,像红鹤的一片羽毛。
      却看明晃的月色下,秦楚烟紧闭双目,神色肃穆,那妃红的衣裙随着晚风微微拂荡,如同一只浴血凤凰,竟像是要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一般。
      据说五年前,秦昭帝君突然重病暴毙,秦楚烟应该是在思念他的父君吧,顾袭尘这样想着,看着她沉浸于悲伤的背影顿觉不忍,便开口问道:
      “你说,这牛郎织女,一年只能相会一次,他们快乐吗?”
      秦楚烟睁开眼,定了定心神,望着黑夜下满是河灯,烛火烁烁、仿若梦境的洛河,幽声说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诗意虽美,但我并不认同。
      情长而不能相守,岂不是煎熬?忍心让爱人煎熬又何以情长?
      这种爱只能用来歌颂,想这世间又有谁愿意一年中都在期盼那施舍来的一日?
      要是我,要么争,要么舍,这种妥协的爱情,我宁可不要。”
      望着秦楚烟坚定的背影,听着她语气的决绝,顾袭尘并没有接话。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仅在几年后,她便应了这七夕谶言,将他顾袭尘“舍”了个彻底。
      那时,他已经泥足深陷。如果问他,要是能将时光回转到今夜,知道那个被舍弃的就是自己,他会不会还这样的义无反顾,他会回答:
      直须看尽洛阳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情痴至此,风月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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