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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狱 大牢,我们 ...

  •   昭华公主被赐婚的消息在秦昭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在民间流传开来。
      如今,会武艺的男子愈发受姑娘们青睐起来,那些未出阁的女子都幻想着她的命定之人能将她从刀剑下救出,成就一段和公主一样的浪漫情缘。
      然而,甜蜜梦幻终究是只属于闺阁的,如今秦昭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旱之灾还未消除,便有惹来了一场大祸——瘟疫。
      《秦昭实录·凰宗本纪》载“景佑九年夏,邬北辰州等道旱,井泉多涸,人渴乏,疫死者众。”
      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家数十口,无一口仅存。
      这样惨绝人寰的景象出现在瘟疫集中爆发的地域。
      旱情致使灾民流离失所,多聚集于一处,卫生状况极差,现又逢蛇虫滋生之际,疫情一触即发,传播迅速、广泛,杀朝廷个措手不及。
      凤仪都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灾民入城,于是城外聚集了大量灾民,凤仪内外人心慌慌,人人自危。
      顾袭尘又有小半月没有见到秦楚烟了,虽然皇上为他们赐了婚,但现如今秦昭大难,瘟疫肆虐,实不是挑选吉日完婚的好时机。
      慕缘庄也收留了一些无处可去的灾民们,有耄耋老人,也有垂髫稚童,都受到了妥善的安置。
      因了这瘟疫之危,顾袭尘在山庄人员密集的地方都撒上了些庄里酿的雄黄酒,还让那些会饮酒的灾民们稍稍喝上一些。
      “研雄黄末,屑蒲根,和酒饮之谓之雄黄酒。”
      “善能杀百毒、避百邪、制蛊虫,人佩之,入山林而虎狼伏,入川水而百毒避。”
      这雄黄酒素来就有克制蛇虫,驱邪扶正,抑疾疠之气的功效。
      “来,姐姐帮你抹上些雄黄酒,驱驱邪,这可是我们自家山庄酿的,灵的很呢,和我一样灵。”
      顾灵儿正帮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涂雄黄酒,她把酒倒在自己的小手上,另一只手抓住男孩的胳膊,硬是往他的耳、鼻、额头、手上抹。
      这个男孩是邬北大旱灾民之一,名叫穆风,他的家人都或在家乡,或在避难的路上饿死了。
      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满身泥垢地晕倒在官道上,是顾灵儿在路边发现的他,唤人把他背回了山庄。
      穆风正扭着身子,躲避着顾灵儿乱摸的手,脸上沾着些酒水,一张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原本蜡黄的脸色泛出些红晕来。
      “灵儿,别闹了,这抹上了还是要洗的,而且又不是真能驱邪。”
      顾袭尘轻轻扭住顾灵儿胳膊,拉开她,解救了挣扎中的穆风,得到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风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不驱驱邪吗?”
      顾灵儿不满地嘟囔着,但看到穆风渐渐惨白的脸色,自觉失言,连忙凑上去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顾袭尘在雷雨天哄她睡觉一样,安抚到:
      “小风不怕,小风不怕,以后姐姐罩着你。”
      然后她很高兴地看到,穆风的脸色又红润了回来。
      慕缘庄用雄黄酒避疾的法子很快就在凤仪周边流传开来,这酒也卖得紧俏起来,往往跑过十几家酒铺都买不到一坛好酒,而且酒商们见有利可图,酒价也是水涨船高。
      看庄子里还存了几百坛雄黄酒,顾袭尘便以低价卖给凤仪的百姓,慕缘庄一向不错的名声变得更好了,人人都道秦昭的准驸马宅心仁厚,才德兼备。
      然而,没过几天,这件善事就变成了祸害甚广的恶事,一场滔天大祸降临在顾袭尘身上。
      一些城中的一些达官贵人,饮用了慕缘庄酿造的雄黄酒,出现了头疼、腹泻、呕吐的症状,甚至朝中的一品大员礼部尚书傅大人饮酒后没过几个时辰便毙了命。
      前几日还对顾袭尘歌功颂德的百姓,立马骂他无奸不商,狼心狗肺,乘机将变了质的酒卖出,还蓄意谋害看不起他的官员。
      圣上震怒,下令将慕缘庄庄主顾袭尘押至刑部大牢,听候审问。
      清晨,刑部大牢。
      漆黑的牢门上饰有“狴犴”,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虎,眼神犀利,獠牙外露,面目狰狞,顿生冷峻之感。
      狱内狭窄逼仄,闷热潮湿,空气污浊混沌,混杂着一股腐臭之气。
      圜扉严邃,门牢窗小,方正窄小的气口投下一道迷离的光束,照在肮脏不堪的石板上,更显得牢房压抑阴暗,令人喘不过气来。
      顾袭尘背倚着石壁,半卧在坚硬的石床上,一身白裳已被汗水浸湿,及地的衣摆染着着污泥,阖着双目,眉头微皱,睡得并不安稳。
      大牢这等潮湿闭气之地最易滋生疾气,短短数日,顾袭尘便外感风热,邪气入体。
      死寂中忽而传来了一阵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一位衣着霞红罗裳的女子踱步而来,正是狱中人心念的女子。
      秦楚烟见着这狱内非人的环境吃了一惊,又见着顾袭尘那副狼狈的模样,堪堪停住了脚步。
      可恶!她明明命人安置一间干净亮堂的牢室给他,他却呆在这样个鬼地方,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轻轻旋开锁,推开门,吱呀一声,一步、两步、三步,一双小巧净洁的祥云翘头履立于石床前。
      她看着顾袭尘微微蜷曲着身子,霜白的长衫上参杂着泥污,双手抱着胳膊,修长的双腿屈伸在窄小的石床上,如同一只陷入泥潭的白鹤。
      他乌黑的发际淌下湿咸的冷汗,几片枯黄的碎叶杂夹在他的发丝间,一双浓眉稍稍皱起,高翘的鼻尖上也渗着汗珠,棱角分明的脸颊青白间泛着异样的红,朱色的薄唇微微抿起,嘴角干裂,略有些白意。
      她心中渐渐溢出一种姑且名曰心疼的情感,在潮湿腻人的稀薄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轻轻坐在床沿,凝视着他的睡颜,素白的指尖抚上他的宽阔的额间,试图抚平那道令人隐隐揪心的川字。
      她的指尖滑过他温润的眼腹,掠过细长的睫毛,拂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她细细描摹着他唇的轮廓,眼中流离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愫。
      她俯下身,霞色云锦披帛垂落顺势而下,一抹樱唇依附在他的唇畔,渡过一温缱绻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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