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劫：千杯醉》秦阡陌

17、山寺梧桐 Kiss～

　　清晨，大悲寺。
　　鱼肚白的天际泛出霞光，朦朦的天色渗出些清明，云雾渐渐散开。
　　不一会儿，寺宇的杉木屋脊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沿着飞翻跃起的檐角，直达正脊两端的鸱吻，如有两只稚鸟将振翅飞翔。
　　大悲寺外早已挤满了从邬北逃旱而来的灾民，他们衣着破烂不堪，鞋也破了好几个孔，沾满尘泥，一看就是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
　　不安，恐惧，彷徨，写在他们的脸上，与雄健古朴的大悲寺格格不入。
　　僧人们正在准备今日的施粥，据说除了一些达官贵人，昭华公主今日也要来施粥，所以准备得特别仔细。
　　秦楚烟着一身藕荷色纱裙，简单的一根银红玛瑙发簪束起发髻，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配饰，妆容细致淡雅，亲和可人。
　　原本倚着墙闲聊，躺着草席上歇息，或是盘坐着发呆的灾民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在了一处。
　　果然凤仪都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竟会有这样天仙般的人物。
　　秦楚烟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正是沧漠和风素素，她款款走来，立即迎上了一群衣冠华丽的官员们。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那群灾民们这才知道这女子是当今的昭华公主，也七七八八地行了礼。
　　秦楚烟面对着官员和灾民，神情肃穆，语气庄重，道：
　　“不必多礼，大家都平身吧。天降大旱，秦昭的子民都应团结一心，共度难关。本宫在南郊还有几处闲宅，即日开放给灾民，望各位爱卿也能尽一份绵薄之力。”
　　“是，公主。”
　　“谢公主。”
　　“开始施粥吧。”
　　顾袭尘也在那一群官员之内，只不过排在队伍中央，很不显眼。
　　凤极殿中力荐的她，大悲寺里号召的她，是需要他仰望的昭华公主，是他所不熟悉的秦楚烟。
　　看着她卷起长长的袖口，为一个个饥肠辘辘的灾民施粥，星眸里是安抚与善意。
　　看着她用自己的素手，为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抹去脸上的尘泥，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弯弯的嘴角挂着欣慰和宠爱。
　　顾袭尘又是骄傲又是担忧，骄傲他爱的人如此优秀，担忧他配不上拥有这样的她。
　　所以尽管离上次分别已有半月，他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她，为灾民们送些被褥衣裳，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转眼到了午休的时辰，虽然已经是晚夏，但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寺里大梧桐绿油油的叶片也晒得有些蔫蔫的。
　　寺里前殿的绿荫里坐满了灾民，顾袭尘走向大悲寺的后山，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下，眼前是他儿时最爱在里面戏水的拥翠湖。
　　灿烈的午阳照射在拥翠湖上，微风拂拭，波荡的湖面如同鱼鳞般闪烁着，水光粼粼，看了令人心静。
　　“袭尘，你怎么跑这来了，叫我好找。”
　　顾袭尘转身，抬头，便看见秦楚烟持着一把竹青色罗绢伞，阳光微微透过伞面洒在她娇俏的脸上，她专注地望着他，杏眼里皆是笑意。
　　“袭尘，半月没见了，你都不来找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秦楚烟收了伞，挽起裙摆，也坐在了树下，一边眨眨眼，调侃地说道。
　　“这脏…”
　　“没事，这是素素为我准备的糕点，有绿豆糕、马蹄糕、栗子糕、椰蓉糕，她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来尝尝吧。”
　　顾袭尘这才看见，她手里提着个嫦娥奔月图案的精巧食盒，揭开盖子，里面都是些小巧的糕点。
　　“你喜欢吃甜食？”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果然香甜可口，满满一股绿豆的清香。
　　“是啊，我从小就爱吃，以前阿爹总是出宫到西坊的丰味轩为我买来吃，可惜现在那丰味轩不在了，你在吃的绿豆糕是我最喜欢的。”
　　她也捏起一块糕来，像是舍不得一般，慢慢地品尝着。
　　“我有东西要给你。”
　　顾袭尘待她吃完，从怀里掏出个象牙套球来。
　　这球共有三层，均可转动，最外一层浮雕着一位女子在楼阁内眺望着满月，内层为星形及圆点状镂空雕刻，玲珑剔透，巧夺天工。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工球？”
　　秦楚烟着实是有些惊叹的，这鬼工球制作工艺十分繁复，连宫里都没有，顾袭尘居然在短短半月里就做出来了一个，其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是，我看你应该喜欢些新鲜玩意，正巧以前有个匠人教过我，所以便做了来送你。”
　　顾袭尘没说他刻坏了好几个裴铮送来的象牙，手也被划伤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日夜赶工，雕成了一个。
　　“袭尘…”
　　你不用对我这样好…
　　她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而是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柔软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却在他的心上烙下一个炙热的印记。
　　“谢谢你。”
　　她的脸上并没有女孩子该有的娇羞，而是直勾勾地望着他，忽闪着微翘的睫毛，眼里满是盈盈的笑意，如同得了糖的孩子一般。
　　反而是他不敢直视她清澈雪亮的眼，耳廓浮现起可疑的红晕，他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愣愣地望着她。
　　“袭尘，原来你这么君子…”
　　她眼中的笑意泛开了，如同一把木桨拨开了如镜的湖面，水光潋滟，波光闪闪。
　　他一把将她揽了过来，堵住她红润的唇，不让她再说出那些让他动情的话来。
　　轻尘拂镜，烟色迷嶂。
　　翠湖畔，梧桐下，粉衣，白裳，留下了一道唯美曼妙的剪影。
　　那软糯的触感让他贪恋，停留片刻后，他点到为止，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瓣。
　　“楚烟…”
　　他的喉头浮动着，凝视着她阖上又张开的眼，嗓音有些沙哑。
　　她这才显出些羞赧来，娇小的脸庞上晕开些红晕，本就红润的唇变得更娇艳了。
　　她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象牙套球，拍拍灰尘，将它纳入怀里。
　　“袭尘，我先走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不过下次别送这么费神的物件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她又向他笑了笑，便转身走了，留下个藕粉色的倩丽背影，而他却坐在那棵梧桐下，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