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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劫 一个月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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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闹剧被屋门口的杜丽娘看了个正着,她拍拍顾袭尘的肩,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袭尘,戚公子是女儿身吧。”
杜丽娘本也是个商家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又所遇非人,才在这虎头村定居下来。
她活了三十五年,这点看人的本领还是有的,单看那戚月朗纤若无骨、堪比美玉的手,又怎会是个男子呢。
“你喜欢她吧。”
知儿莫若母,虽然这顾袭尘是她十年前在大悲寺上香时认的干儿子,但今日他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焦灼在戚月朗身上,看来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是。”
顾袭尘答得坦率,丝毫没有遮掩。
“袭尘,我知道你对小雨没有男女之情,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怪她福薄。
我看那姑娘虽然貌美,但是却有些令人猜不透心思,而且是大富大贵之人,我看,你是要吃些苦头了…”
“我喜欢她,便没有什么可怕的。我既然认定了她,就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顾袭尘俨然而立,坚定地说道。
楚烟,不管前路有怎么的艰难坎坷,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被人掳走了!”
一个小女孩慌慌张张地从竹林那边跑到村子里,正好看见顾袭尘和杜丽娘,跑来的正是那天七夕夜卖白兰花的小鱼儿。
“大哥哥,是你啊。我看见有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把一位公子打晕了,把另一位公子劫走了!”
“什么?在竹林里?”
“对!”
顾袭尘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奔向小鱼儿跑来的方向,在竹林内不深处,靠着竹子倒下的正是玉昔在,而被劫走的…
楚烟…
是谁劫走了她?
来不及细想,顾袭尘便沿着脚印追寻而去,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所以泥土湿泞,两排脚印一深,一浅,看来秦楚烟是被扛着走的。
他追着脚印,穿过竹林,来到了一条小路,上面还有车辙停留的痕迹。
因为这条路是从大悲寺到虎头村的必经之路,所以顾袭尘很熟悉。
看着车辙是向上山的路去的,正是通往大悲寺,于是他沿着小路向山上跑去。
不一会儿,天上便下起了小雨,顾袭尘暗道不好,加快了步伐。
但是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车辙印也越来越模糊,后来雨水将泥上的印迹洗尽了。
劫匪不可能把她带进寺里,那是要带去哪里?
他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头顶滴落下来,他浑身早已湿透,这时天色昏暗无光,黑云压寨,一如他现在的心境。
山里…山里有什么…
这一带的山头森林茂密,而且还时不时会有野狼出现,所以并没有农户居住。
农户…对了…山阴有一处猎户遗弃的石屋!
他仿佛在黑夜中找到了一线光明,拼了命地向那里跑去,雨水猛烈地冲刷在他的脸上,奔踏的脚步溅起泥水,污了他雪白的长袍。
许是天色太黑,又许是他太心焦,顾袭尘被森林里的锐石绊了一跤,一下摔倒在泥地里。
他撑地爬起,不管浑身的泥泞,继续奔驰。
终于到了那处简陋的石屋,屋子年久失修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声响,门被推得太狠了,撞至墙面有弹了回来,滋啦滋啦地作响。
“楚烟!”
他看到秦楚烟被扔在空无一物的石床上,双腿和双脚都被麻绳绑住,嘴里被塞了块破布。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拿出她嘴里的布。
“顾袭尘…”
秦楚烟看到他,眼里有些讶异,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一向最干净整洁的他,一身泥泞,狼狈不堪,雪白的袍子全都污了,脸上身上混杂着泥和雨,顺着脸颊的轮廓滴落下来。
长衫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顾袭尘身上,显露出刚劲有力的胸肌和臂膀,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振动。
秦楚烟不自在地别过眼去,却被他扳过身来,直对着他的双眼。
他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浓浓的忧色,还带着无法掩盖的深切恐惧,将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见她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他紧绷的眸才有些松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喉结浮动了一下,才嗓音嘶哑地说:
“你没事吧…”
“…没事…你…”
秦楚烟并没有说下去,难道要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吗?
她第一次这样专注地看着顾袭尘的脸,才发现他原来是这般好看的。
剑眉,挺鼻,薄唇,还有那一双晓月般的眼眸,正这样凝神端视着自己。
她微微笑了笑,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脚,顾袭尘这才意识到,他还没给她解绑。
他用一双沾满污泥的手,为她细细地解开了麻绳,两根纤长的手指捏住绳身,慢慢地抽开,像是怕弄疼了她那般。
待解开绳索,她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帕子,为他细细地擦拭脸颊。
从额头到眉眼,从眉眼到下巴,他依旧注视着她。
“你看,都变成只花猫了。这夜路不好走,今后仔细着点。”
她执起他的手,将帕子翻了一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
“以后我要是再不见了,也别怕。这天底下没人真能欺负了我去,不要白白让自己受伤。”
她的目光凝在他破裂出血的拇指上,先是将伤口上的泥沙拭尽,后将帕子向内折起,圈在他的手指上,系了个结。
浮生心有千千结,月底风花雪。
心中的结已经系下,劫住了谁的风花雪月。
“袭尘,你待我好,我知,但我不愿认,因为我不值。”
她抬起头来,望进了他的眼里。
“可惜,现在,你逃不开了,我看上了你,且不愿放开。”
她忽然展颜笑了,如同沉夜的昙花初放。
“袭尘,你怎么说?”
他静静地望着她的笑颜,笑眼,如同看尽了一生,良久才开口:
“我定不负你。”
那一夜,她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执着。
那一夜,他是那样的心切,那样的坚毅。
奈何世事无常,不是他负了她,而是她负了他。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与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