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相遇》悦吟风

8、第 8 章

　　静静地等泪水干透，陈明宇径自收拾了书包出了教室，他的这种做派老师同学早已习惯，没有人组织他，也没有人批评他，仿佛他是空气，除了他的母亲。
　　他母亲最近因为工厂减员丢了工作，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打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知道她工作失意心情烦躁，便从未反抗，可他越不反抗，她便打得愈发凶狠。他在台球厅找了个兼职，薪水还不错，他想着等挣够了钱他便离开，独自生活流浪，再不受这世间的苦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兼职做完已经有些晚了，陈明宇背着书包慢悠悠的走着，他希望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了，这样就可以免了一顿打。
　　到了楼下，看到家里客厅灯亮着，他叹口气。慢悠悠地上楼，开门，关门，一低头，母亲在地上躺着，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晕了过去。他一惊，跑过去颤抖着手探了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便连忙拿电话打了120。
　　陈明宇抱着母亲，等着急救车的到来。他看着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衰老，第一次看到她的病容。是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这张脸，连它爬满了皱纹，枯黄如树皮都不知道，是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这个人，连她白发满头，衣服破旧都没发现。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原来是泪水。他呆呆的看着，不明白这泪水的含义。
　　跟着急救车到了医院，等在手术室外，陈明宇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在她养育他的这十七年里，她不曾给过他宠爱，不曾给过他鼓励，她厌烦他，她把他看做是父亲的替代品，拼了命地要活出精彩，给他看她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在她怀着他的时候，陈明宇的父亲出轨了，甚至直接将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带到她面前，告诉她他不爱她了。他母亲十分潇洒地签了离婚协议，并没有要多少钱，高傲的以为自己可以过得很好。然而现实给了她太大的打击，她只是找工作便费了不少力气，傲气顿时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对命运对社会的怨气，而这怨气的发泄口便是他。挨打，关黑屋子，面壁，对小时候的他来说便已是家常便饭，甚至，他开始享受一个人的时刻，他会自己想象出一个个幸福和乐的故事，想多了，便也身临其境一般，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想象力是他的母亲给他的唯一一个让他感激的东西。
　　陈明宇在病房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忆着十七年间的事，想找出些她关心他的痕迹，却只能失望地承认她并不关心他，因为他是她不幸福的源泉，看到他，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他靠在墙上，等着命运给她和他的宣判。
　　凌晨三点，手术结束，医生宣布了她的死亡。陈明宇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安静地处理着后事。
　　陈明宇找到了她从不让他看的积蓄，终于明白这个节俭了十七年的女人把钱都花在了哪里，他看着本子上那一串的数字，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在邻居的帮助下办了简单的葬礼，按照母亲的遗愿将骨灰撒到了海里，他在海边守了三天，然后不带任何眷恋地回家，收拾行李，退了房子，然后离开。
　　这个城给了他太多的伤与痛，他不愿再留下，他宁愿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