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你不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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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彼岸花开
花开彼岸
一次绽放
一世纠缠
斩不断羁绊
理不清混乱
没有退路的明天
万劫不复的深渊
——修
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面对这双近在咫尺我却不曾抓住的手，踌躇、彷徨、痛苦、失落……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我，终是触碰不到那孩子的心，除了放手，别无选择。
拉孚宫花园，希被彗星压在长椅上，湿漉漉地吻着。我从未见过那么狂野的彗星，那么不顾一切的吻。丢弃了往昔的温柔与儒雅，狠狠地吸气，忘我地纠缠，死命地撕咬……那一刻只有占有，疯狂的占有，占有希的呼吸、希的心跳、希青涩而深情的吻。而希的脸上，是那样幸福而迷醉的神情。她紧紧搂着彗星的脖子，拼命抬头，心甘情愿地接受着彗星的征服。
心好痛。像是用指甲从胸前生生撕裂开来，在翻卷的肌肉下，抓着血肉模糊的心脏。
原来我是如此在乎。
见不得他们伤心痛苦，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这样微笑着注视他们的幸福。我该如何安静地走开？带着祝福的心情，在不远处静静地凝望，凝望我这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那颗纯真的心。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
从前是烬，现在是彗星；被她遗忘的男人，被她爱着的男人，都曾那么深刻地印在她的生命里。而我，至始至终陪在她身边的我，守护的却是两条永远也不会相交的命运线。
“哥，你在想什么？”希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襟。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收回思绪，抓过她的手轻轻抚着，不动声色地笑道：“在想希啊！希怎么一下子长大了呢？哥现在都有些抱不动了呢。”
她呵呵笑着，扑过来搂着我说：“我可以抱着哥啊！哥……好久都没来看希了呢。”有些撒娇的语气，还带着点点的失落与伤心。我的心，痛了一下又暖暖地涨满，抱着她的手臂不由紧了紧。
谁知她没头没脑又冒出一句：“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哥最近忙什么。”她抬起头，神秘地笑笑，一副了不起的神情。
我忍不住捏了捏她小巧而精致的鼻子，逗道：“为什么呢？希就说说看。”
她眨了眨眼睛：“嗯……哥要娶漂亮姐姐。”
仿佛被人在胸口戳了一刀，一股血味混着酸辣涌上喉头。我忍着令人窒息的痛，淡淡道：“你又没见过，怎知道漂亮？”
“一定是的。”她扳过我的脸，认真地说，“哥这么好的人，又英俊又能干又讨父王喜欢。我想，父王一定是找个一样优秀的姐姐嫁给哥的。”她突然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拉过我的手轻轻握了握，声音有些哽咽：“哥，你……你娶了王妃，还会再来看希么？”
看她眼里泛着点点泪光又盛满期待，我心疼地吻着她的头发说：“哥怎么会扔下希呢？无论哥娶了谁，无论哥和谁在一起，哥都会一直疼你的呀。”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静静地贴在我的胸口。许久，才轻声道：“哥，你对我真好。不，是太好了。要是能永远这样呆在哥身边就好了。”
我愣在那儿，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一生，宫里血雨腥风，宫外征战杀伐，仅有的一点温暖莫过于此时。若时间可以驻足，惟愿这瞬间即是永恒；惟愿万物都隐去，天地之间，就只剩我和怀里的她。
走出拉孚宫，正遇上迎面而来的彗星。
“好久不见。”语气很平静，看似没有一丝波澜，然而眼里隐忍的关心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流露出来。
那样的目光，映在视线里，不是灼热，却很柔和。我忍住悸动的心，若无其事地淡笑道：“来看希的吧，她……”
“睡了吧，”彗星不慌不忙，一语中的，“不然你怎会放心离开？”他凝视着我，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儿，蔷薇色的薄唇动了动：“修，对不起。”
我摇摇头：“你不用这样。我们心里，其实都很清楚。”
你对我的情不过是感恩之心，而我一次次救你，也是为了凝镜水缘。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我们又何苦，再自欺欺人地走下去。
“可是……你不后悔么？修，你就这样和水默成婚，你不会后悔么？”
我一时怔住。
曾经无数次想过，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守着那孩子的幸福。只要她在我的视线中，只要她自由快乐、安然无忧，就已足够。然而，当我真正要放开那双手，心中却是那样不舍、那样不甘。命运弄人，注定没有结果，却偏偏开始那美丽的相遇。那夜的星光，迷醉璀璨；那夜温柔的圣泉池水，搅乱我一生的平静。
那一刻，我隐约感到了陷落，这颗心，塞满她明媚的笑容，注定要陷落。
“修，不要太高估自己。”彗星走过来抓着我，目光有些痛苦，“既然不能潇洒地放手，就任性一次吧。像烬一样，顺应心灵的方向，任性一次。至少，可以没有遗憾。”
遗憾？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生于帝王家，长在宫墙下。若只是凡世的寻常男子，不用继承天国的基业，不用背负冥氏的兴衰，一份爱可以纯白得如天边的云朵。我和你之间、和希之间、和烬之间，不会友情、爱情、亲情绞在一起，到鲜血淋漓。
我早已无力，无力挣扎，无力为这样的命运叹息。
我甩开彗星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有多狼狈、多痛苦，却不能停住脚步。害怕一次回眸、一瞬间的驻足，都会让我失控。我不想有遗憾，然而此生却是注定的束缚。所以请你们幸福，不要再被禁锢，请你们一定幸福。
来到谛昀宫时，烬正慵懒地倚在窗边，手里把弄着一对玲珑玉器。我认出那是新进的贡品，父王曾经爱不释手的双配琉璃珠。烬斜睨一眼，目光瞥到我，顿时坐直了身子：“脸色怎么这么差？”
“哦，没什么。最近的文案太多，都是些边界琐碎之事。”
“不用这么拼命吧，”他扶着我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犀利，“想在大婚前累倒么？”
“烬，你胡说些什么？”
他目光一冽：“既然不情愿，就该拒绝。即使父亲，也不能强迫你。”
“烬，父王指婚，怎同儿戏？况且，冥氏自古与水族联姻。水默温婉贤淑，又是水星之主，我的王妃……是……非她莫属的。”
“你心甘情愿？”他剑眉一挑，目光有些不屑，“怎么可能？”
我刚想训斥，烬突然身子一歪，栽在地上。我慌忙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烬俊美的脸庞霎时间没了血色，抽动的嘴角隐隐渗出紫黑色的液体，他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湿透内衫，颤抖着从床边摸出一朵紫红的花蕾。
眼前火红色的人影一闪，是火星的火晴神使。没想到这个女孩如此神力，竟将我撞向一边，跪倒在床前。烬嘴角一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火晴伸手之前将那朵花蕾送入口中。火晴目光一滞，两手僵硬地伸在空中。
烬不屑地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如剑刃般冷冷扫过床前的火晴，缓缓闭眼。
“烬！”我大惊，扑过去抱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顿时浑身一震。
这是……休眠？！
休眠是亚穆神族禁忌的修炼方法。虽然短时期内可以令神子灵力大增，但对心脉伤害极大，不可恢复。长时间的休眠，亦会破坏神体，令血液循环受阻、机体衰竭，最终导致形神俱灭。所以父王早就勒令诸王子不得在休眠状态下修炼，一经发现必将重罚，株连母妃一族。而今，烬如此虚弱，却撑着半神之躯铤而走险，分明是置生死于不顾。
我只觉得一股股凉意袭向后脑，声音也失了往日的沉静：“来人，传忍土神使！”
“没有用的！”火晴站起身，目光仍痴痴地望着床上的烬，“最后一朵缬罗血樱，忍土哥如今也无能为力了。”
她说着，眼角泛起泪光，润湿的眸子，隐隐涌动，如蓄势待发的熔岩。那样的眼神，仿佛蕴藏着刻骨铭心的恨，却又无缘流露出一种伤心欲绝的情愫。
而此时，我已无暇顾及其他，只冷冷地问：“这血樱……烬服了多久？”
“斐利战场。”她哑着嗓子，声音宛如子规啼血，“是我亲手将毒药交给他，是我亲手……毁了他……”
啪！火晴被我的神力打得横飞出去，额头撞在门廊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鲜血四溅！
“大胆！”我不可抑制地怒吼。毒害王子是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名，一个火星神使竟有如此野心。我放开烬，对着昏迷的火晴一掌劈过去！
眼前红光一闪，霸气而冷艳。
忍土一袭青衫，脸色几近灰白，挡在火晴身前，将手里的东西缓缓亮出。
血玉丹书？！
烬自出生以来，受尽宠溺娇纵，以致无法无天、宫中树敌无数。父王唯恐一夕撒手，不能护他周全，特将血玉丹书赐给烬做护身符，除叛国欺君外，万罪免死。血玉流光，丹书铁券，帝王恻隐，恩泽无边。这是保命的免死金牌，诸位王子公主可望而不可及的圣物，怎么就到了一个小小神使的手上？
定定看了忍土一会儿，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色道：“偷盗圣物、胁迫王子，神使可是下定决心要反天国？”
“修殿下请息怒，忍土绝无半点造反之心。”他轻抚冠带，恭敬地跪在地上，缓缓解释，“血玉丹书是烬殿下亲手赐予火晴，请修殿下饶火晴不死。”
“饶她不死？”我挑眉，冷冷说道，“噬杀王子，罪同欺君，如何轻饶？”
“修殿下可知烬殿下是在休眠状态下修炼？若没有缬罗血樱的支撑，恐怕已经……”他顿了顿，复又说道，“今日忍土僭越、拦阻殿下，自知死罪。但如今烬殿下命悬一线，当务之急是如何驱毒调养，化险为夷。待烬殿下恢复之时，忍土自当将命奉上，随殿下处置。但求殿下网开一面，放了火晴。”
他言辞恳切，眼里流露出铁一般的坚定决绝，挺直腰杆儿与我对视。
好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烬的命，你有几分把握？”
“忍土……愿自毁元神，为烬殿下续命，以保烬殿下神体不灭。”
他说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土族向来淡泊宁静、与世无争，对天国亦是忠心耿耿，到忍土一辈，已是六代为官，可谓资格甚深。眼前俊美清逸的少年，看不出有任何反叛之心，倒是对火晴的一番心意让人感动。忍土是一杯清水，清澈见底；但想到那火晴，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又不知她动的是何心思。
最近的一些事浮现在脑海中，不由又发问：“近日火晴频繁出入拉孚宫，代你行医，究竟是谁的意思？”
忍土错愕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火晴。半晌儿，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殿下……”
“别以为有了血玉丹书就可以性命无忧，若是在打拉孚宫的主意，第一个要除掉你们的，就是烬！”
“烬，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暂且不说父王、玳桐王妃，若是日后希恢复记忆，见你如此，她该有多伤心。”
烬靠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薄唇微启，无力地说：“会有那么一天么？”
“烬……”我扣住他瘦削的双肩，控制着力道。
他却笑了：“如今的我，还想什么以后？”
我如鲠在喉，试图用拥抱安慰他，却惊觉自己也在无法抑制地颤抖。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厚重而锋利的铁器抵在胸口，割着心脏，一下一下地疼。
罕见地，烬没有反抗，而是安静地伏在我怀里。我甚至感到，他将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在看不见的角落轻声叹息。
那么忧伤、那么无奈！
昔日的狠辣暴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过是个孩子，脆弱而敏感的孩子。烬啊，你是如何在心痛与绝望间走过这些寂寞的日子。眼看着曾经的幸福在不远处，伸手可及，却再也不能碰触。煎熬着一颗心，一次次撕开伤口，独自舔血。
“烬啊，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喃喃地重复，一次又一次抱紧他。
烬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他说：“修，我想变得强大。”
“可是你在休眠的状态下修炼，这样下去会……会死的！”我结结巴巴，每说一个字，心脏就抽着疼一下。
他面不改色，直直地看着我：“死又如何？我现在活着，却是生不如死。”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膜，我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凉意，抓着他的手也不由攥紧了。这孩子究竟想做什么？连父王御赐的血玉丹书都给了别人，难道他万念俱灰、一心求死？不，不对，烬不是这样自暴自弃的人。他想要得，他会抢会夺，会不顾一切拼个你死我活。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霍地起身：“烬……难道忍土是……”
“龙神没有告诉你么?”
我猛地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既然你已经找到麦狄信，为何迟迟不给希医治？”
“忍土对希，没有十足的把握，我需要一样东西。”烬盯着我，海蓝的瞳仁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凝静水缘，参透古今；天赐念术，见者摄心。是时候请出龙神了。”
心脏猛然一缩，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他：“烬，你……你当真是要挖下彗星双眼？”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磨着皓齿道：“对他，我有什么理由不恨他？”
“烬啊，彗星是希最爱的人啊！你那么疼希，怎舍得她伤心？”
“他怎配拥有希的爱？那个没有性别的鲛人！” 烬嘶哑的吼声，声声泣血一般，透着撕裂心肺的痛。末了，他迷惑地望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他说：“修，我真不明白。”
是啊，你怎会明白？！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爱一个人爱到发狂，却还能如此安心地看她在别人怀里，看她牵着别人的手，期盼他们天长地久。日后，我会独自一人走过无数春秋，终此一生，我想我都不可能懂。是神的感情太过高深莫测，还是太过无可奈何？其中的玄机奥妙，用一生的时间，依然参不透。
“烬啊……”我轻轻伸手，想揽住他的肩膀，被他无情地甩开。那孩子脸上受伤的神情深深刺痛我，我心里清楚，没有什么比我要说的话更残忍了。
“烬，你还记得那年么？希溜出拉孚宫被侍卫当做凡人。你一怒之下，挖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当日血流成河，染透花园绿地，数日草木不生。可是希呢？希夜夜噩梦，难以入睡。还有那次坻渊起火，只因希不忍见那些冥猫受你禁锢而冒死打开牢笼。烬啊，那样善良单纯的孩子，她要的，不是你极端的宠溺，是你一双干净的手啊！你已为她杀了太多人，如今还要伤害她一生最爱的人么？”
“一生？最爱的？”烬喃喃地重复，“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么？”
“是，”我扳过他的脸，狠心地宣布，“烬啊，爱她就放了她吧，放她去幸福吧。”
良久的沉默，只听见彼此紊乱的呼吸。就在我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烬转向我，一字一句，忧伤凄凉却又坚决如铁。他说：“好，我放手。但是，你不能放！”
“我？”
“是，”他狠狠瞪了我一会儿，骤然软下去，讷讷道，“你不放手，我也算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