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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爱,真的可 ...


  •   第十七章
      血樱花开
      系过往的云烟
      石棉树下
      为今生的涅盘
      如果一切美好皆短暂
      如果所有生命终虚幻
      是该释怀,抑或感叹
      你的疏离,我的皈依
      ——烬

      汐的呼吸变得沉了。我的手,流连在她长长的睫毛间,容颜若飞电,再见已恍如隔世。
      窗外的彗星,静静地站着,关切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投向熟睡的汐。我心里,隐隐的不安。
      轻声走出西苑,我看着沉默的彗星说:“我改主意了,汐不能留在这里。”
      “殿下请三思,”彗星脸色骤然一变,“凡人若出了结界,□□不适,恐怕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心里颤了一下,冷冷地问:“如何不适?”
      “高处不胜寒,唯有海族的隐秘结界,防御力极强,可以保护她。”
      “再做一个。”
      “可是……”彗星犹豫了一下,又抱拳道,“殿下,彗星斗胆问殿下一句,真的要深宫里锁她一辈子么?”
      “那又如何?”
      “殿下与希相伴数百年,难道还不了解么?”
      清晨的阳光,射在脸上,痛得刺眼。我抱着汐,毫不犹豫地走出听潮阁。身后,是彗星轻声的叹息。
      我当然了解,凡人的□□在天国,意味着怎样的痛苦。可是,汐,我不能放你走,我想自私一次,抓住力不从心的幸福。即便是虚无缥缈,海市蜃楼,那憧憬的尽头,有我无力抗拒的奢望和破碎不堪的梦想。我张开双臂,不要山顶的阳光,不要彼岸的鲜花,只期待能有一次真心的相拥,再也不要放手。
      汐,我要你在我身边。我再也不能失去,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回到父亲钦赐的谛昀宫,安顿好一切又屏退了火晴,我坐在檀木椅上,沉声道:“忍土,你每日前往听潮阁行医送药,为何不报?”
      他垂着脸,默不作声。
      “若不是火晴如实禀告,你打算瞒我多久?”骤然升起一股怒气,我一掌敲碎了旁边的桃华桌,震得紫砂瓷器落地,一片狼藉。喉咙里阵阵刺痛,仿佛是伤口又裂开了,有滑腻的液体流出来,堵得呼吸不畅。
      忍土见状慌忙过来扶我:“殿下……殿下大病初愈,万万不要再动怒伤身。”
      稍微平复了一下,我不以为然地笑笑:“有忍土在,死人亦可复生,区区血樱之毒,又何必放在心上?”
      “殿下……”他咬着嘴唇,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松开了。沉思片刻,忍土的声音,夹杂了一丝隐忍的悲伤:“殿下既已知道缬罗血樱难以戒除,为何还要继续服用?殿下……殿下当真是要将火晴逼上绝路?”
      “即便是万丈深渊,想必忍土也会力挽狂澜,救她于绝境中吧。”
      他连连退了几步,定住,有些不甘地说:“殿下曾答应过忍土,无论发生什么,保火晴不死。”
      “忍土也答应过我会尽力找出麦狄信,却全无半分诚意。”我走近他,看着他沉默地低下头。忍土就是这样,善良憨厚,一张脸单纯到藏不住任何秘密。他拼命想守住火晴,不顾一切,然而他忘了,这样的软肋,攥在别人手里,是他的致命毒。
      良久,我不急不缓地说:“忍土,汐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殿下,不治属下的罪么?”他猛地抬头,一脸诧异。
      我缓缓踱到窗边,伸手轻轻拨弄着瓷瓶中血樱柔软的叶子:“忍土的园艺真是越来越棒了,无论植株还是盆栽,都这么漂亮,只是……一手精湛的医术,整天只侍弄些花花草草岂不可惜了?”手指猛地用力,花瓣尽碎,殷红的汁水滴在地板上,我一声怒喝:“当年澜土神使为何无端为土族请命? ”
      他惶恐地看着我,身体失控地抖着。
      我怒目横视,不依不饶地逼问:“医官之首,秘术世家,竟然一脉弃医?你父亲其实并非寿终正寝吧。”
      “殿……殿下……怎会知晓?”
      “忍土,”我轻蔑地笑笑,“还要我继续查下去么?”
      我一步步走近,将一退再退的他逼到角落里:“忍土,你还是不肯承认么?麦狄信神祈?”
      他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直到渗出血来,接着扑通一声跪下,几乎是脸贴着地说话:“殿下,忍土曾立下毒誓,今生再不碰乾纶珈(注:麦狄信神祈行医的权杖)。”
      “不,你错了。”我轻轻摇头,“斐利战场上,从你不顾一切拔下断臂救火晴的那一刻起,曾经的誓言,已尽数背弃。”
      他猛地抬头,眼里生出一股绝望。
      我居高临下,冷冷地宣布:“忍土,这是你的命。”
      “是么?”他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么,忍土愿听从命运的安排,从此追随殿下,永不相负。”

      汐一睡就是数日。
      我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将她带回谛昀宫。但是,想到龙神那张美到窒息的脸,还有他看汐时,目光里不加掩饰的关心,实在不能放心这样的人与汐朝夕相伴。
      我皱皱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忍土:“到底还要多久?”
      “殿下请少安毋躁,凡人进入新的结界,总要昏睡数日,以续体力。”
      “真的……没有问题么?”
      “殿下请放心,属下用了琼浆花露,相信她很快就会苏醒。”
      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我看着忍土有些苍白的脸色:“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俯首一揖:“为殿下效力是属下的荣幸,承蒙殿下错爱,不胜惶恐……”
      “好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对他的毕恭毕敬莫名地厌恶。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留下来照顾汐,要寸步不离,如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他依旧恭敬地答。
      疾步走出宫门,正遇上迎面而来的火晴,我冷冷地扫了一眼,与她擦身而过。
      火晴却突然回手抓住我的衣袖,眼里的火焰似喷薄而出:“你又要去拉孚宫?”
      语出不敬,一如既往的不分尊卑。
      我怀疑这孩子疯了。我不明白,一个小小的火星神使为何处处和我作对,一次又一次挑战我手上的权威?
      厌恶地甩开她的手,不想浪费时间,径直走去。
      身后传来火晴哀怨的怒吼:“就那么放心不下她么?她已经不再记得你!”
      脚步猛地停住,却没有转身。忍耐已濒临极限,火晴,用赤裸裸的语言,再一次割开我的血肉,挑烂我的伤口。
      手里的星系力,最终生生压下,散在空气中。
      杀死一个火星的神使,我没有迟疑。只是,想到忍土,心里有些动容。他的隐忍,他的付出,他在背后的默默守望,究竟何时才会换来火晴的一次回眸?
      爱她,所以不想禁锢她,宁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守着她,就好了。
      然而,爱,真的可以这样一直守望么?
      究竟是火晴太过迟钝还是忍土太过认真、太过……愚蠢?
      走过蜿蜒的游廊,拉孚宫已近在眼前。侍卫见了我,战战兢兢跪了一地。我轻轻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然后轻手轻脚地穿过庭院,来到后花园。
      洁白的花瓣如纷纷扬扬的雪片漫天飞舞。石棉树下,是她亭亭玉立的背影。衣袂迎风,袖带翩然,如墨的秀发飞泻三尺,连同空中缤纷的落花轻舞飞扬,荡漾我心。
      许久不见,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依偎在我怀里发抖的孩子;即便恐惧、脆弱、忧伤时,她紧紧抓着的人,不会再是我。
      往事一幕幕,刻在记忆深处,如石棉飘香,历久弥新;那纯真的笑颜,在流淌的时光尽头,与我隔岸相望,渐行渐远。
      希啊,我该怎么办?一个人揣着那些回忆的我,究竟,该怎么办?
      “不许动,我知道是你。”她突然转过身,我才看清那白皙的脸颊蒙了一层细绢。
      “呵呵,漂亮彗星,不许动哦。”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声声入耳,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曾经,我满心希望,可以执你之手,护你一世;如今,你的身侧,却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我要过去喽!”她一边笑一边摸索着向我走来,踏着一地的花瓣,缓缓而来。一步,两步……看她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一颗心,激动得难以自已。
      她张着手臂,在空气中急切地寻觅。突然脚下滑石一绊,身子一歪,一个趔趄向我扑来。一个纵身,疾步上前,接住她的身体,顺势坐在一边的长椅上。
      “呵呵,抓到了!”白绢下的笑容依旧纯净,看得我心醉。然而这样的纤尘不染,你为谁绽放?可是那人,比我,更能读懂你的快乐悲伤?
      手抚上我的脸,熟悉的触感,她说:“别动,让我摸摸你。”
      这是彗星的眉毛,这是彗星的眼睛,这是彗星的鼻……她每说一处,凑过来轻轻吻一下,灼热的气息吐在脸上,将我一双眼烧得滚烫。视线有些恍惚,我想我是痴了,就这样永远做个傻子好了,在你面前,在你身边,伸手可触,咫尺之间。
      “这是……彗星的嘴唇……”只一下,轻轻的碰触,却令我失控,心底一阵颤栗,很快又被一股失落替代,伴随着彻骨的凉意,沉闷地浸在胸口。
      她抿着嘴唇,害羞地低下头。依稀看见她的脸红了,她还是个孩子。忍不住轻捏她泛红的两腮,肉肉的,和小时候一样。
      “好痒啊,”她咯咯地笑,然后骄傲地宣布,“我赢了!”伸手便要揭脸上的白绢。我心下一急,慌忙捉住她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依然是记忆中那熟悉的温度,然而这双小手,我却再也握不住,心中无限感伤,手上越加抖得厉害。
      希,我抓不住你啊……再也……抓不住了啊……
      狠狠地将她揉进怀里,紧紧拥住,没有人可以抢走你,没有人可以抢走我的你!
      想肆无忌惮地疼你、爱你;想我未曾离开,一切未曾改变;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一生一世,相依相伴!
      “漂亮彗星,好疼啊!”她深深吸气,却没有挣扎,安静地伏在我怀里。
      捧起她的脸,将颤抖的唇贴上她光滑的额头。她顿了一下,随即张开手臂,环上我的肩膀,抱紧了。缓缓低下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有一瞬间的眩晕,仿佛天地逆转,时光倒流,曾经那些擦身而过的幸福,缤纷而至,和着头顶的花瓣簌簌而下。
      明知是自欺欺人,却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份虚伪。我多想一辈子活在这样的幻觉里!
      因为有你,希!
      手指点中她眉间的朱砂痣,心里默念着咒语。她的身体渐渐软了,头靠着我的肩膀,柔软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淡淡的石棉花香。她呢喃着:“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姗姗来迟的彗星,沉默地立在对面,绝美的眼眸,晦如深海。

      拉孚宫正寝。
      “母亲怎么病成这样?”我握着她瘦长的手指,一阵心疼。
      母亲惨白的面容泛起一丝微笑,伸出另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柔声道:“我没事。”
      “卧榻不起还说没事?”我目光一转,厉声道,“王妃身体欠佳,竟然不报,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屋子的下人跪成一地,各个噤若寒蝉。
      我一怒起身,吼道:“都是死的么?”
      “烬……”母亲身体费力地向前倾着,抓着我的衣襟,有些不稳。我回身抱住她,觉得怀里的身体薄得如一张纸了,不禁收紧了手臂,仿佛稍一松手,母亲就会自眼前消失了一般。
      母亲微微侧头,对着地上的下人温和地说:“都下去吧。”
      我刚要说话,被母亲拦住。“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母亲轻轻揉着我的头发,淡淡道,“母亲如今一把年纪,生老病死岂是这些下人能阻止的?”
      “母亲乱说些什么?”我松开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母亲不过几百岁,以后的时日还长,谈什么老?”
      母亲愣了一愣,眼里隐隐的忧伤,终于淌下泪来。
      我抬手试着她脸上的泪珠,心里阵阵酸楚:“是儿子不好,又惹母亲伤心了。”
      她摇摇头,握住我的手哽咽着:“母亲哪里伤心?是许久未见你太高兴了!来,让母亲好好看看。”说着捧起我的脸,轻柔地抚摸。
      “儿子早该来拉孚宫请安,让母亲担心了,罪过。”
      “你才刚从战场上回来,哪里得悠闲?烬啊,第一次出征,吃了不少苦吧?”
      “母亲多虑了。”我心下一沉,冷冷道,“父亲一早算计好一切,将修派到主战场孤军奋战。我打着剿灭叛党的旗号,不过形同虚设。”
      “烬,”母亲秀眉一蹙,“不得无礼。”
      我低着头,冷哼一声。
      母亲叹口气:“烬啊,战场上的事,母亲是不懂。母亲只知道,你自小太过娇纵,直至今日也不肯叫个王字。放眼天国,其他的王子公主,谁敢叫一声父亲,恐怕母妃一族都给治罪了。王心怀悲悯,如此疼你宠你,你怎的一丝也不领情?”
      “悲悯?那他对希可有一丝悲悯之心?母亲如今病成这样,他若念及一丝旧情,又怎会不闻不问?”
      “烬……你……”母亲一急,想说什么又咳起来。我一慌,手指抚上她的胸口。“别用星系力……”母亲艰难地吐出一句,“药……在窗边……”
      我拿过窗边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扶住母亲:“母亲千万不要再动怒,身体重要。”
      母亲抓着我的手,眼里尽是哀求的神色:“烬啊,你答应母亲,以后不要再冲撞你父王。”
      “母亲别管这些,先把药吃了!”我心里焦急,伸手将药丸送到她嘴边。
      母亲紧抿着嘴唇,推开我的手:“烬,答应母亲么?”
      看着她憔悴的容颜,一双美目又汩汩涌出泪来。我咬牙道:“是,儿子全听您的。” 母亲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张嘴含了药。
      我扶着她轻轻靠在软榻上,说:“母亲身体不适,还是要好好看看。”转过头,高声喊道,“来人,去谛昀宫传忍土神使。”
      母亲拦着我,冲窗外轻声道,“不用传了。”转过脸看着我,眼里隐隐有些愠怒:“烬,土族早已弃医,你怎能传忍土破例行医?”
      “弃医?”我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他!”
      “烬!”母亲斥责了一句,又语重心长地说,“当年澜土神使为土族请命,跪在大殿数日之久。长子忍土受父遗命,在澜土尸首前立下毒誓。那样的孩子,心中背负的是对亡父的承诺啊。你决不可再强迫他。”
      母亲眼里尽是铁一般的决绝,我一时慑住。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母亲敛了怒色,目光变得柔和而温暖。她轻抚着我的手说:“母亲的病,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放心,来的是忍土神使的下属,叫火晴的。”
      “火晴?”我惊呼,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她竟敢来拉孚宫闹事?”
      “烬,你在说什么?”
      “她是活腻了!”我愤愤道,“竟敢对母亲不敬……”
      “怎么会?”母亲摇头,面庞浮起一丝微笑,“很乖巧的一个孩子呢!希也喜欢。”
      “她还见了希?”我盯着母亲,眼里要冒火了。
      母亲轻轻揽过我的肩膀:“烬啊,你戒心太重,总是不肯相信别人。火晴是个很好的孩子,又细心又和善,不仅医术好,和希玩得也开心。最近修和彗星似乎忙得紧,希在拉孚宫闷得久了,难得有这么个投缘的人。”
      投缘?我心里一震。
      见我没有说话,母亲的声音放得更缓了,凝重哀伤,颤得哭出来一般。她说:“烬啊,母亲知你疼她护她。这么多年了,只要是她喜欢的,天上地下,你都会取来给她。可是我时常想,希想要的……也许……也许并不是什么锦衣玉食、奇珍异宝,自由自在的快乐才是她向往的啊……”
      “母亲在说什么?”我推开她,霍地起身,“难道希和我在一起的这几百年,她不快乐么?”
      她曾经依偎在我怀里,满足的笑容胜过世间最美的花朵;她曾经握着我的双手,清澈的眼眸里荡漾美丽的流波;她曾经在漫天的花絮中搂着我说,哥,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怎会不快乐?她怎么可能不快乐?
      “烬啊,”母亲泪流满面,急切地来抓我的手,“我只是希望你明白……”
      “明白什么?”我甩开母亲,“希,她是我的!一直都是!她所有的快乐悲伤、痛苦绝望,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夜色无边。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一轮孤月,透过琉璃珠瓦,投下斑驳的暗影。阵阵疾风,花枝摇曳、影影绰绰;寒蝉鸣泣,凄婉哀绝,诉不尽的寂寥。
      花辰月夕,不过浮生一梦,终将烟消云散。
      摊开手掌,才发现,那人竟在不知不觉间,渐渐走远,远到天边,远到越出了视线。
      希,是我错过你了么?
      这样的命运,如何欣然接受?付出的一切,早已是覆水难收,再难放手!
      所以该退开么?退到一个可以看清你的位置,看着你的幸福,守着你的快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到生命终结时。
      谛昀宫,近在眼前。推开冰冷的宫门,映入眼帘的是怒放的血樱,挺立枝头,在寂静的黑夜绽放妖魅的色彩。
      冷风乍起,吹落一树的伤花,在空中狂乱地舞蹈,仿佛是要在入土前的一瞬,舞尽一生一世的风情。
      庭院中央,是火晴的背影,在凌乱的花瓣中席地而坐,仰首望天。
      怒火不可抑制地直冲顶门,我几乎是飞奔过去,一把揪起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身子一晃,松了怀里的坛子。溢出的液体浸透了一地的花瓣,殷红如血,汩汩流淌。
      火晴喝的很醉很醉,火红的脸颊靠着我的胸膛,嘴里嘤嘤说着什么。
      我推开她,反手揪住她的头发,不由分说地向外拖。
      火晴奋力挣扎着,仿佛是凭空生出了一倍的力气,我竟有些制不住她。推搡间她抡起胳膊,重重一掌落在我脸上。我身子一歪,重心不稳,被她拥着跌在地上。
      炽热的手掌覆在我脸上,火晴的目光变得迷离而哀伤。凋零的花瓣瞬间落满了周身,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色。只是那双手,火一样炙烤着我的脸。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浮躁,我猛地一挣,从地上弹起来。血液在体内翻涌,星系力如烈火一般越燃越旺,指尖对准她,刹那间电光石火,照彻静谧的黑夜。
      火晴伏在我的脚下,缓缓抬头。她伸手扯住我披风的下摆,嘴里喃喃吐了一句:“哥……”
      哥……
      哥……
      哥……
      我的心,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火晴痴痴望着我,火红色的眼眸竟迸出液滴来。那一颗一颗,鲜红似血,无声滑落的……是泪!
      我绝不会认错。那浸透了悲伤,润湿了绝望,在无边的寂寞中,无声饮泣的泪水;那耗尽了母亲一生的柔情,承载着希破碎的希翼的液滴!
      我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颤抖着触碰那滚烫的泪珠,看它在我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流走,风干吹化。
      风吹干悲伤的眼泪,是否也将带走那湿润浸透的爱?
      火晴泪流满面,只把我的手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着。她抽泣着,眼里满是孩童般的期待:“哥,你抱抱我吧。”
      双臂环开,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没有迟疑地。我知道,她是火晴,她不是我的希,但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至少这一刻,我想顺应心灵的方向,我想抱着她,用心疼她。
      夜如止水。血樱放肆地颓败,像破碎的心,像染血的泪,彼此纠缠着,在生命最后的光景,疯狂而炽烈地纠缠。
      火晴伏在我怀里,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我的胸口,哭到颤抖。凄厉而尖锐的哭声,高高回荡在寂静的夜空。我在一片花火中,一次又一次抱紧她发抖的身体。
      命运在这一刻交错重叠,我们都没有参透,爱到彷徨、爱到无助、爱到承载永生永世的苦。彼此的背负,便如这伤逝之花,终到鲜血淋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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