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伤》分果果

16、016冲突 不知为何，

　　不知为何，莫离突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瞬间的失神，在迎上那目光后，蓦然醒转，酸痛的手臂使得她怒意再次上涌。
　　“血影三十六骑又怎样，楚沐风又怎样，一个将军很了不起吗？燕王花费钱粮供养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吃饱了，骑着马满大街横冲直撞的吗？像你们这种垃圾，都应该打扫干净，统统扔进下水道！”
　　此刻他们正处于一个十字街口，莫家马车华丽非常，路上行人见了心中知道车上的人非富即贵，自然小心避让，又是双马拉车速度自是很快。
　　但楚沐风一行那般架势速度更不会慢，巧合的是双方竟从不同方向，同时穿过路口，这才险些相撞，真说起来倒也不能只怪罪一边。
　　莫离声音清厉，这一番斥骂登时镇住全场，无论是她身旁的月心和晴雪，还是对面楚沐风一行人与远处围观的百姓，尽皆怔住。
　　一时间，宽敞的大道上鸦雀无声，气氛甚是诡异。
　　晴雪、月心两人早见惯了莫离发脾气骂人，对她的反应倒不是很惊讶，只是此情此景，被她指着鼻子骂的可是凶名远扬的一军主将，一个不好可就要血溅当场了。
　　果然，只是转瞬间，那一众骑士便反应过来，立时又是一阵骚动。虽然他们现下个个银甲遮面，看不见表情，不过单看那杀气腾腾的架势，想来莫不是碍着楚沐风未说话，早就一拥而上，砍人泄愤了。
　　晴雪心头赫然一紧，身下手腕轻转，将藏在袖间的乌金软鞭紧紧握在了手心，凝神戒备着，随时准备出手保护公子脱身。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楚沐风好似并未动怒，只深皱了下眉头，仍扯着鞭梢，目光冷漠的与莫离对视着。
　　“哈哈哈……”
　　晴雪心中稍安，刚要开口劝说，便听到对面忽然传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循声望去，正是方才越众而出的那名骑士。
　　只看他清俊的眉目间，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此刻双手杵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半倾着身子，眼中精光闪烁，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莫离三人。
　　“啧啧，有意思……”他说着，转头望向身边神色冷漠的楚沐风，戏谑调笑道，“沐风，我还以为，这当今世上尚能开口骂你几句的人，只有我叶流云一个呢！哈哈哈，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让我遇到了一个，而且、而且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娇俏小娘子，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哈哈哈，唉，真是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儿了……”
　　“大胆！”听到那自称叶流云的骑士取笑公子，月心虽说心下有些胆怯，却也忍不住杏目一瞋，捏紧了粉拳，强声呵斥，“你们这些家伙简直太放肆了，即便燕王殿下见到了我家公子也是礼遇有加，你们、你们居然敢对公子这么无礼！”
　　“你是莫离？”楚沐风身形未动，淡漠的星眸中多了几分探究之色，脸上表情却如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的变化。
　　“是又如何，不是、你又待如何？”莫离唇角噙着冷笑，手下又用力扯了一下，结果依旧，气窘之下，索性将鞭子往楚沐风身上一扔，言语愤懑，“哼，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根鞭子，拼命抓着不放，那就送给你好了！”
　　莫离心神一时有些慌乱，心底说不出的喜怒滋味，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一双若潭水眸迎着他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竟也寸步不让。
　　楚沐风随手将丢来的鞭子接住，垂眼看了看掌中精致的马鞭，微一拱手，淡声念了一句，“多谢……”
　　此刻，本应该得意讥诮的两个字，被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反倒真像是莫离诚心诚意送他的一般，以致本就恼怒非常的莫公子，火气更加无处发泄，只得紧咬贝齿，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婢女，好一个盛气凌人的小姐，说到天上，莫家也不过是一介商贾，燕王殿下卖你们几分薄面，还真当自己是天潢贵胄了不成？”
　　一旁看得兴起的叶流云，忍不住嘲讽一句，靴子轻磕了下马腹，又向前迎了段距离，手指摩挲着下巴，“说我们横冲直撞，嘁，你们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吧？说起来，我们可是边关守将，此番回燕京更兼有紧急军务在身，你们现在拦了我们的去路，若是因此延误了军机，那可是、‘喀’杀头的重罪！”
　　叶流云一边讲着，还不忘并起右手在脖间一划，做了个杀人的手势，月心登时被他唬了一跳，手掩樱唇，脚下也不由的踉跄退了半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看到月心花容失色的模样，叶流云不禁大是得意，转身信手指向护在车旁的两名‘圣雪卫’，一脸不屑的吆喝道：“还有你们两个，老举着一把破剑不累吗？唉，你们真应该庆幸现在是身处燕京城内，若是在塞外，早在你们拔剑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身首异处，血溅三尺了，哪还有机会摆这么久的造型？”
　　“呵，好大的口气！你倒是让他们血溅三尺，给我看看！”莫离气急反笑，转首冷睨着叶流云。
　　月心听见公子开口，也立时胆气大壮，大声应和着：“就是，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告诉你们，我家公子还就真是天……”
　　“月心！”晴雪心下一惊，连忙低喝一声，打断月心的话，随即转向莫离，轻声劝道，“公子，天又下雪了，外面寒气重，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莫离恍若未闻，只冷盯着叶流云，一时间，反看得叶流云这个久历沙场的悍将心里有些发毛，居然讪讪避过脸，不敢再与她对视。
　　晴雪眼看着这位公子倔脾气又上来了，心中不禁满是焦急，紧握软鞭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渗出汗来。
　　就在场上气氛又要僵冷下来之时，远处人群外忽的传来一阵高喝声，“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都堵在路上这是要做什么，燕王脚下还想聚众闹事不成，信不信本捕头把你们全锁了关进大牢？”
　　那人话音未落，便应和着传来一阵“哗啦啦”抖铁链的声音，“闪开、闪开……”
　　随行的几个捕快气势汹汹的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进场中，当先的一个捕头模样的中年汉子，一见场上的情形，好像吓了一跳。
　　愣了半响，这才火急火燎地领着一帮子人跑上前来，径直将双方隔开，然后麻利的当先躬身向楚沐风施了一礼，“小人参见楚将军，呃，眼下这……不知楚将军与莫府的人可有什么误会？”
　　这几名捕快虽然对楚沐风拘礼甚恭，但明眼人从他们言辞行动上，便不难看出这些捕快显然是有意维护莫府的一行人。
　　楚沐风微怔了下，眼神中隐约了然之色浮现，“没什么，刚才路过时，与莫、公子发生了一点小误会，眼下也已经解决，叶兄我们走！”
　　说罢，楚沐风随手拨转马头，扬鞭绝尘而去，一众骑士呼喝一声，如影随行，叶流云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赶忙打马追了上去。
　　少顷，雷鸣般的马啼声中，隐有人声传来，“哎，沐风你倒是等等我啊……你说，这姓莫的小娘子倒底是啥来头，那眼神怎么比那塞北孤狼还凶呢！”
　　月心听在耳里，气急地跺跺脚，指着远去叶流云连声大骂，“呸呸呸，你才是狼呢，你们就是一群残忍而且招人讨厌的恶狼！”
　　那捕头干笑两声，抹了把头上冒出的冷汗，向手下挥了挥手，一众捕快会意，连忙躬身打了个揖，四下散去驱赶还未离开的人群。
　　捕头又四下张望了一眼，见无异常，这才连忙上前几步，陪笑道：“呵呵，月心姑娘莫要与那些粗鄙军汉动气，俗话说得好，这秀才遇着兵，还有理说不清呢！”
　　月心余怒未消的“哼”了一声，窒了下，转头奇怪的看向捕头，“你认得我？”
　　“自是认得的，小人因公务去过莫府，所以有幸见过月心姑娘几面，只是小人身卑人微，月心姑娘不记得小人自然也是常理！”
　　月心有些狐疑的点了点头，那捕头微微抬头，小心看了莫离一眼，又躬身恭敬的说：“想必这位便是公子了，公子对小人一家老小有着再生之恩，小人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叩谢公子恩情，心中实在惭愧！”
　　莫离探寻的看了晴雪一眼，晴雪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他是哥哥手下乌崖卫的人……”
　　莫离神色缓和了一些，轻颔首，“我知道了，以后努力做事就好，其他的不必多想……”
　　那捕头连连点头应是，“娘这些年来一直吃斋诵佛，祈求您平安康健，对小人更是日夜教训，小人万不敢辜负公子信任。刚才小人一听到百姓的禀报，便急忙领人赶了过来，不知那楚沐风可有为难公子？若是他当真冒犯了公子，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为公子泄愤出气！”
　　莫离轻摇了摇头，虽未说什么，神情却显得颇为不奈。
　　眼瞧着天空中的雪花越飘越大，晴雪深知她体弱畏寒，而且之前那一撞之下，也必定受了些伤，哪还有心情听他喋喋不休的表忠心，脱口打发道：“好了！你还是先忙自己的去吧，在这大街上说这么多，若是让有心人看了去，反而徒惹麻烦，而且你想表恩，却连累公子站在这受冻，又是何道理？”

　　晴雪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远处的几名捕快，那捕头看在眼里，微微一惊，忙答应着，“是是是，晴雪姑娘教训的是，小人这便告退，公子放心，小人那几个属下与小人都是铁杆的兄弟，况且他们也或多或少受过莫家的恩惠，万万不会乱说话的！”
　　他说着连忙退了开去，月心随即伸手为公子拨开厚厚的车帘，莫离刚要弯身进车，忽然听到立在车下的车夫愤愤不平地嘀咕道，“唉，昨天新买的马鞭啊，好几两银子呢，真是太便宜他了……”
　　莫离一听，顿时又是一阵气窘，恶狠狠地摔了下衣袖，却未想到动作之下牵到了伤处，登时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当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头也未回的钻进了车内。
　　月心、晴雪二人同时变了脸色，那可怜的车夫一开始还未发觉，待看到月心那要吃人的目光时才猛地醒悟过来，懊恼的直想抽自己几嘴巴子。
　　只可惜为时已晚，他今后恐怕是要与这份人人艳羡的差事无缘了。
　　待莫府的马车隆隆离去，街口的角落里，随着走出一高一矮两个锦衣男子。
　　当前高个子的中年男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又恋恋不舍的眺望了远去的马车一眼，这才吸了吸酒槽鼻子，歪头向身旁的同伴嘀咕道：“原来她就是莫离呀，怪不得方才在酒馆里瞧见时，怎么都觉着这公子哥俊俏的有些不像话！这燕云第一美女，果然是名不虚传，就是女扮男装之下，光瞧个侧脸也真真让人着迷！嘿嘿，我看这世上，也只有当今太后娘娘才能与她一较长短了，什么时候要是再能一睹太后姿容，那就是死也无憾唠！”
　　“我呸！”另一人毫不客气的冲他脚下吐了口唾沫，鄙夷的瞄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老色鬼，你就作死吧，太后也是你能见得，就你刚才这些话，若是一个不小心传到丞相耳里，恐怕你想寻死都来不及！”
　　高个子吓了一跳，连忙干笑着辩解：“嘿嘿，我也就是说说，当不得真，况且我这不也是仰慕太后嘛，也算不上不敬吧……”
　　片刻，他又揪着下巴稀落的胡子说：“这次指挥使大人领了丞相的指令，差我们兄弟几个前来燕京查探燕王的虚实。这一个多月下来，虽说有些收获，但也都是些表面上的东西，要想往深处查，恐怕还得从莫家入手！”
　　稍矮的汉子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莫家资财丰厚，可谓富可敌国，莫氏商行更独占了长城边军所有的兵器铠甲、战马粮秣的经营之权，可以说与燕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转而从莫家下手的话，倒不啻为一条捷径……”
　　高个子砸吧下嘴，“既然这样，我们就尽快回去跟头儿商量商量，不过丞相这么关心燕王的动静，莫非是担心燕王那个鲜卑黄毛怪会勾结契丹人，起兵作乱不成？”
　　“燕王会不会起兵反叛我不知道，可他是决计不会与契丹人勾结的！”
　　“奥？这话怎么说，难道、是丞相？”
　　“呵呵……咱们上官相爷天纵奇才、神机妙算，自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跟你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二人一边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一边穿街过巷的快步离去，不一会便消失在飞雪飘零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