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伏天基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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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基所居住的村子坐落在一个——物资严重匮乏、土地极端贫瘠、粮食年年歉收、离丰饶的地界不近便、隔着富庶的区域也挺远——的地方。
村子的后面有一座布满荆棘的高山，山上杂草丛生，拉拉藤、反枝苋随处可见，间或有几株石竹或杠板归窜出花蕊，在终生不能开花的杂草中争奇斗艳。
山里唯一的草药是金银花和蓖麻子，最大的可食性动物是野鸡。
村子前面相当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里有鱼有虾有青蛙，夏天可以游泳，冬天可以滑冰，但是和伏天基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太远了，来回得走半个月，他爹不让去！
在如此之多的恶劣条件下，伏天基的家里是穷的叮当直响。有多穷，用伏天基自己的话说，“穷到底儿了。”
四五岁的时候他经常和村里的娃子比谁的家里最穷，比到最后他往往能使其他的小伙伴呵呵傻笑，然后扭着屁股欢天喜地地跑回家偷出一个地瓜接济再穷一点就能死的伏天基。
这个村子不大，但是姓氏混杂，没有宗祠，最大的家族或者说最有钱的人家就是和伏天基比穷后能从家里偷出一个半地瓜的人。
一百年或许时间更长，村子里只出过一个能读书识字的人，而且这个人很厉害，不但读了万卷书还行了万里路，他从童生到廪生再到贡生，从乡试会试再到殿试，从秀才天才再到人才，许多年下来，他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状元及第金榜题名。
从此以后村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他。
一个上天不愿眷顾的地方，人类也会选择疏远，所以义学之举总是与这个村子擦肩而过。综上三点，只有一个结果——村里没有一个人识字。
村里的孩子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被卖到地主家或者有钱的人家，虽说不能当家作主，但吃喝方面是不用愁了。
每年在春耕之前或者接近秋收的时候，村子里就会热闹非凡，其场面堪比过年。那是地主、富户以及有钱但缺人的各行各业不约而同地汇集到村子里来了，他们打算挑选几个长相耐看、身体结实又价格低廉的孩子回去干活。
不过想在这种营养不良的地方找到几个白白胖胖完美无缺的孩子实属不易，价廉可以，物美却有些困难。
当然了，再平坦的地方也会有拔尖的，所以村里有些出类拔萃的孩子就会成为抢手货。这时，拥有此等孩子的爹娘便会兴高采烈的货比三家甚至讨价还价，一直到你也不觉得吃亏我也感到没有上当的时候成交。
买家希望能少花银子又置办到‘好货’，纷纷打出诱人的招牌，卖家看到这些五花八门的幸福，心想就算不给钱白送也愿意。
女孩子最大的梦想是被妓院选中，因为妓院的口号是不用干粗活，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也没有皮肉之苦，而且比童养媳、丫鬟之类有足够见多识广的机会，如果表现突出，成为头牌，还可以被鸨母像祖宗一样供着。
倘若被哪个公子王孙相中的话能够得到赎身的机会，无论成妾还是变成玩物，起码彻底告别了贫穷，甚至有可能大富大贵。
不过这个梦想直接和长相挂钩，长歪了的只能梦想一下。要想剑走偏锋，机灵一点或许能够替代长相。
男孩子最大的向往就是被土匪或者山贼相中，可惜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土匪从来不会买卖，他们只会抢。
伏天基听隔壁稍微有些富裕而且经常被抢的村子里的小孩说，被掳掠上山的人不但可以大碗喝酒还可以大碗吃肉，如果看着哪个有钱人不顺眼还可以替天行道。
被掳掠的人当中有一个竟然出人头地当上了二当家，不但衣锦还乡还罩着本村，不再受劫掠的蹂躏。村里有些钱财的人家都主动送礼与他结交，不为仗势欺人，只为图个平安。
得到这个消息后，伏天基经常独自跑到附近有可能被替天行道的人家门口瞎晃悠，目的就是求带走。
可结果总是让他不能接受。大多数土匪看到他就跟没看到一样，偶尔有几个刚入伙的土匪会揪着他的耳朵毫不客气的咬着牙叮嘱他出去别乱说。
到八岁的时候，伏天基还是渴望被土匪挖掘，然后上山入伙成为道上的人。可能是他的年纪太小，土匪不愿意伤害幼龄，有好几次他企图拦住打劫之后准备离去的土匪，都被提前踹到了一边去。
上山不成的伏天基还幻想过当一名侠客，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他穿着夜行衣深夜潜入官府，随便撬开几个柜子就可以满载而归，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进出官府也可以手到擒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官老爷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会飞檐走壁。
九岁的时候村里与他同龄的孩子都有了归宿，甚至比他小两岁的都在地主家干一年多了，只剩下他还保留着从未改变的梦想，一直盼望着山大王招兵买马，最好是年龄不限。
伏天基整日游手好闲，不是经常在被劫的人家门口蹲着，就是拿着一把用竹子削成的木剑在院子里劈来刺去，随着剑锋所指口中还念念有词：‘黑虎掏心哈，天女散花呵，呀啊秋风扫落叶’。
他的心中渴望有朝一日可以凭借他的武艺浪迹江湖。
伏天基他爹还算开明，觉得他年纪尚小，送到地主家恐怕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计划等伏天基十岁或者十一岁的时候再把他送到地主家。对于伏天基的春秋大梦，他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作非为，只要别拿着他家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比武就行。
在伏天基接近十岁的那年春天里的一天，他爹从地里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他家的老母鸡怀着恐惧的心情在屋顶上来回溜达，院子里到处都能看到老母鸡为了求生落下的鸡毛。
他爹顿时火冒三丈，一转身又看到伏天基悠闲地盘着腿坐在墙角恢复元气。他爹彻底怒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脚，没有任何余地的给伏天基踢到地主家放牛去了。
就这样，伏天基简单的童年简单的过去了。
到了地主家，伏天基首先放下的是当侠客的梦想。据他所知侠客都有一个师傅，有的还有好几个师傅，每个师傅都把平生所学一点不留的全部传授给侠客。侠客有了功夫才能行侠仗义，没有功夫疏财可以，要想除暴安良就比较危险了。
他仔细考察过他家方圆五十里之内，没有一个能以一敌十的大侠或者能以一敌百的高手，最厉害的也就是一个泼皮无赖，仗着不怕死的精神让没活够的人不敢近身。
至于上山入伙，伏天基雄心依旧，尤其是在地主对他横眉怒目又打又骂的时候，他咬着牙在心里祈求土匪赶紧到地主家替天行道。
有时他也会怨恨土匪没有福气，因为他对地主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如果他们敢来，他一定与他们来个里应外合保证可以把地主家的银子洗劫的一点不剩。但他们就是不来。
到十三岁的时候，伏天基把上山入伙的梦想也彻底浇灭了。
不是他觉得当土匪有什么不好，而是他发现地主家很难有机会遭到土匪的洗劫，因为他听说他们地区最著名的一个土匪和地主是亲戚，地主是土匪的娘舅。
他大爷的，梦想全部破灭，剩下的时间只有放牛。
从九岁到十九岁这漫长的十年间，伏天基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踏踏实实的为地主家放牛，老老实实的做一个穷人。只希望能用勤劳的双手换取地主的心情舒畅，别动不动就想着踹他两脚。
他已经不再抱怨地主买他的时候多么的仁慈，让他的爹娘放心，说不会亏待他的，也不会打骂他，一些完全需要体力的活一定会等到伏天基长大以后再让他干。
当时他的爹娘感动的热泪盈眶，伏天基也觉得地主的样貌和蔼可亲，不像地主，像一个大爷，只会笑呵呵的给小孩子糖吃的大爷。
可是到家之后就不一样了，当天晚上伏天基给地主打水洗脚的时候，由于木盆太沉，放下的时候将水溅到了外面，地主啥话也没说就给他一巴掌。
从那一刻开始，伏天基觉得地主不但很丑，简直难看至极。
十年来，对于伏天基来说唯一能够一目了然的变化就是九岁的时候他放一头牛，到十九岁的时候他放九头牛，平均起来一年增长一头。
放牛的岁月里，伏天基最崇拜的偶像就是牛郎。牛郎是他的精神寄托，也是他放弃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之后寻找到的另一个希望或者叫做梦想。
话说牛郎天性淳朴，但是哥嫂对他非常刻薄。有一次他的哥嫂让他牵着九头牛出去但是天黑前必须牵着十头牛回来，如果做不到就要分家。牛郎真的没做到，所以他的哥嫂理所当然的和他分了家。
牛郎分到一头老牛和一辆破车。
分家后，牛郎和老牛相依为命，过了不久，老牛病倒了。在临死之际，老牛竟然开口说话了。它让牛郎去一个池塘，说有一群女子在洗澡，让他把一件红色的衣服藏起来，这个女子就是他媳妇。
牛郎一听特别高兴，连蹦带跳的就要去，老牛叫住了他，说等它死后就扒了它的皮，遇到紧急时刻披上可以腾云驾雾。
牛郎照做了，果真娶到了织女，还生了一儿一女。但正在这时，王母娘娘知道了，她发出雷霆之怒，派遣天兵天将把织女抓回天庭。
牛郎一看心急如焚，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老牛的话，赶紧披上牛皮挑着一儿一女从后面追赶，他追啊追啊，从神州大地一直追到九霄云外，眼瞅着就要和织女拥抱的时候，王母娘娘架着七彩祥云来了，她从头上拔下金簪在他们中间划下了一条银河。
从此以后，牛郎和织女只能隔河相望。
伏天基觉得自己和牛郎有几分相似，长相不好说，不过遭遇基本雷同。他可能没有牛郎那么聪明，但是也不傻，在忠厚方面应该和牛郎旗鼓相当。
极端贫穷的孩子想要作奸犯科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受到的压迫越重、越久，反抗的可能性也就越渺茫，所以被命运无情摧残的人总是有一顶忠厚老实的帽子如影随形。
伏天基没有狠毒的哥嫂对他虐待蹂躏，但是地主和地主婆没事总喜欢在他的身上找点事。要是牛哪一天尥(liao)蹶子，地主婆也会责怪他找的草有问题。地主不责怪，直接上前用拳脚说话。
牛郎放过九头牛，他放的也是九头牛，数目相同。不过地主婆没有让他赶着九头牛出去但必须赶着十头牛回来，这倒让他挺失望的。
有时候他会仔细望着不吃草抬头看他的牛会不会开口说话，但每次都是牛被他看到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或者把头转向别处。
还有的时候或者可以说经常的他会把牛群赶到池塘边、小河边、水湾边，然后嘴里叼着一根杂草卧倒在旁边的芦苇里或者草丛中一探究竟。
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一会看看天，一会瞅瞅地，心想不知道能来几个仙女洗澡，有时候他也会很担心，万一下来洗澡的仙女没有穿红衣服的怎么办？
有好几次他都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地，醒了之后还会再看一会。
“骗人的，啥也没有。”
有一段时间伏天基甚至怀疑这个故事是不是地主或者地主婆之类的人杜撰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给放牛娃一个信念，让他们安心的放牛，接受各种虐待，越惨的那一个越有可能娶到仙女。
十九岁那年，地主婆因为伏天基只会放牛而且还能吃，准备将他卖掉。
这让伏天基很上火，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娶妻生子的岁数，他还指望地主看在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赐给他一个丫鬟呢，这样他会将自己的终生奉献给地主，一直放牛放到死。没想到地主来了这么一手。
伏天基在心里想:“他妈的，既然你这样，那我也就不和你客气了。”
在地主找好买家，准备第二天成交的晚上，伏天基爬墙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