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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赖贺六浑当日下午便醒来了,但是叶延由于受伤之后身子一直不好,体质本来也没有贺六浑强壮,迟迟不见好转。
魏国冬日气候干燥,发生火灾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此处毕竟是九十九泉,水汽缭绕,何况火灾当晚,驿馆中人一个都不在,实在是过分蹊跷。
山下驿站的土地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未燃尽的木材羊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味,混合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道,谢灿耸了耸鼻子。贺六浑看了一眼火场,他的右手臂因为烫伤至今还带着绷带,只是用左手指了指原本他住的帐篷。他的帐篷是保存最完好的,几乎没有什么损伤。
贺赖严和拓跋玥站在一旁。贺赖严问道:“所以,那夜是你先发现的火?”
贺六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出来看,发现阿康和叶延的帐篷着火,我才叫了阿康。”
火应该是从叶延和谢灿的帐子上烧出来的,他俩的帐子就挨在一起,实在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帐子先被点燃。
贺赖严沉吟了片刻:“阿康你那夜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贺赖贺六浑比他们两个先发现火势,本来就是个异常。贺六浑虽然武力高强,但是论起细心来,一直比不上叶延和谢灿,当天晚上火烧帐篷发出的声响都能把睡觉一直很死的贺六浑弄醒,却弄不醒谢灿和叶延,着实很是蹊跷。
谢灿回答:“没有,但是那天晚上我确实睡得很死。”她皱了皱眉,率先想到了是不是有人用药,让他们两个深陷睡眠的状态。但是她是医官出身,在驿站的吃食都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何况贺六浑和他们吃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贺赖严和拓跋玥亦是沉默了。
若是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怎能说是有人人为纵火。
拓跋玥说:“我看八成是那个慕容伽罗,那天晚上急匆匆把六哥叫走,来这么一手。当初六哥向父皇要求提拔阿康做安南将军的时候,她就不是十分乐意的样子。”
如果是慕容伽罗做的,这事也说得通,但是现在总不能红口白牙地去找她对质,问她为什么蓄意纵火吧?谢灿捏紧了拳头,冷声说道:“若真是她,我不会放过她。她总不能一直仗着慕容部肆无忌惮。”
拓跋玥亦是气愤极了:“没错,那天早上她还和六哥吵了一架,六哥不愿意见我们恐怕也是她从中作梗,这个女人!”
从那天早上到现在,拓跋朗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汤泉宫,谁也不见,就连贺赖严都没法敲开汤泉宫的大门。贺六浑叹息一声:“那女人果真是个祸害,当初六哥就不应该娶她!”
“好了。”
慕容伽罗和拓跋朗的婚事,还不是为了东宫?之前他们也都是一致支持的。现在再说当初之事,又有何意义,谢灿说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为叶延讨回公道。”
如今步六孤叶延还躺在病榻之上昏迷不醒!她临行前答应过步六孤里要照顾好他,如今怎能食言。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马蹄,一卫兵从山上下来,直奔几人,甚至来不及勒马:“七殿下!太子殿下方才突然眩晕了,请殿下迅速回行宫!”
“怎么回事!”拓跋玥大吃一惊。拓拔明素来康健,又不是第一次来九十九泉,竟然能在温泉中泡晕?她连忙跑上前去。
东宫晕厥,绝非小事,甚至关系到整个朝堂,众人亦是明白其中利害,连忙纷纷准备上山。
正在此时,谢灿突然发现,焦黑泥土之中有块晶亮物件。
胡人贵族素喜佩戴宝石美玉,彰显身份,谢灿一个箭步跨过去,捡起那黑土中的石头,拍打干净。不过是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红宝,切割、成色却极为不错,看样子应该是哪里的镶嵌物,但是却掉了下来。可是却不会是他们的东西,因为行军打仗用这样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只是浪费。她将红宝揣在了袖中,翻身上马。
一抵达九十九泉,事件就一桩接着一桩,这一切都让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可是却又说不清楚这预感到底是什么。
众人抵达拓拔明的东宫的时候,贺赖皇后、太子妃步六孤氏、慕容伽罗、拓跋朗皆已经在场。看到谢灿走来,拓跋朗眼神明显一震,急匆匆移了开去。
谢灿不知道他到底和慕容伽罗之间发生了什么,竟然性情大变,但是如今慕容伽罗在场,她也不便多说什么,亦是避开了同拓跋朗的眼神接触,站在了拓跋玥的身后。倒是贺六浑是个急性子,上前一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拓跋朗了,急忙问道:“六哥?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在汤泉中突然晕厥,幸好宫人发现,否则只怕后果严重。”慕容伽罗替拓跋朗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六浑皱了皱眉,显然对慕容伽罗并不友善,但是却有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横了一眼拓跋朗,亦是退回谢灿身旁,默不作声。
贺赖严见贺六浑耷拉着脸,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这里不是在察汗淖尔,而是在九十九泉行宫。他低头对着姐姐贺赖皇后行了一礼继续问道:“那么太子殿下现在还好?”
贺赖皇后毕竟是长辈,慕容伽罗也不好抢白,贺赖皇后说:“已经醒来了。太医还在诊治。”她看向谢灿,“听闻安南将军是医官出身,是否也进去看一下?”
谢灿突然感觉到慕容伽罗凛然的目光射了过来。
她摇了摇头:“皇后,末将专攻的外伤,对殿下的情况一窍不通,进去只怕也是打扰诸位御医诊治。”
“也好。”贺赖皇后仿佛苍老了多年,连声音都沙哑得多,一旁的太子妃步六孤氏立刻搀扶住了她。
慕容伽罗又一次掌控住了局势:“既然如此各位就先回到各自行宫稍作歇息,皇后,莫要太过心急。”说罢挥了挥手,宫人进来向众人行礼之后将众位将领领去行宫。
“稍等。”慕容伽罗突然说道,“康将军。”
谢灿脚步一顿。
“康将军似乎与其他几位将军去同一个汤泉宫并不妥当,因此本宫特地未康将军准备了一个汤泉。”
谢灿转过头来,对上了慕容伽罗的眼睛。
狭长,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一丝戏谑。
她颔首道谢:“多谢六皇子妃,不过末将现在想先去下步六孤将军的住所。”
慕容伽罗的眉心微微挑起,似乎在讶异于她竟然想到的是叶延,旋即说道:“是么?步六孤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谢灿的目光稍稍飘到了拓跋朗的身上,听到步六孤叶延的受伤,他一直将脸深深埋在阴影之中,谢灿看不清他一点的表情变化,亦是吃不准他对叶延的伤势是否还有一丝的触动。但是他毕竟是察汗淖尔的主帅,同重骑营出生入死,总不至于不顾叶延的死活。
慕容伽罗察觉到谢灿在打量拓跋朗,嘴角微微一扯,太子病榻之前她不能露出笑容,但是那表情很明显带着嘲讽。
谢灿恭顺回答:“尚未苏醒。”
慕容伽罗道:“那辛苦康将军了。”
这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之事。她微微颔首,说道:“那末将先行告退了。”
她总觉得,慕容伽罗那时常半眯着的眼中,似乎有着什么她读不懂的情绪,她暗暗捏紧了拳头中那颗红宝石。若是能找到这颗宝石的主人……
一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抬眼看去,却是面无表情的二皇子。东宫出事,众位皇子皆在列,他身为东宫最大对手,若是拓拔明没能醒来,他是最大的赢家。谢灿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注意到谢灿,二皇子也点了点头,他们毕竟有过一面之缘。
碍于礼节,谢灿垂首屈膝行礼,抬头却看见了他腰间的佩刀。
身为保守贵族,二皇子总是随身佩戴一把弯刀,就算是进入了拓拔明的行宫也不曾摘掉。这种弯刀对于一个胡人来说用处无非是防身,有时候吃烤肉的时候还能用来切割,但真正作为武器的场合很少,因此贵族们就会在上面镶嵌各种宝石用以彰显身份,就像汉人的贵族世子会往自己的腰带上挂上各色玉石一般。
她的瞳孔骤然收紧了。
二皇子的佩刀刀鞘上镶嵌的乃是红蓝二色宝石,拼凑出丘穆陵的图腾,但是其中一颗红宝显然与其他红宝并不相同。似乎是后来才重新镶嵌上去的,成色、切割上均有一些区别。
这区别极为细微,但是谢灿从前在越宫之中见多了价值连|城的宝物,对这些珍品极为敏感,只那么一眼,让她心头一震。难道驿站失火之事同二皇子有关?
为了不让二皇子发现端倪,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平稳,仿佛全然没有察觉,跟在贺六浑的后面走出大殿。外头寒风吹来,将她的心吹得冰凉。
若是二皇子所为,他又是为了什么?联想之前他突然绑架了他和叶延,谢灿着实想不通丘穆陵部为何要针对他们,这一系列动作显得实在是怪异且毫无意义。
身后,一道目光幽幽落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在她藏有宝石的右手中稍作停留,又挪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