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拾光》岑安安

2、卡布奇诺的甜腻太过苦涩 三月的天，

　　三月的天，很美，桃花开得正好，大大的城市包裹着微小的我。我想变成一滴水，坠入这个仿佛海绵一样的市井里，不露面，也不消失。
　　为了拯救我自己的脆弱不甘，为了战胜我自己的措手不及，为了掩盖我见到苏是年时堂皇的样子，我比相约洽谈的时间早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苏是年进入这家咖啡店时，我望向他的面庞，他的脚步，我终于明白，《祝星》里有句歌词写得好，“你背对着山河一步步走向我，你打开了我的躯壳”。
　　我攒了许久的勇气，酝酿许久的伪装，踟蹰许久的脆弱，均在他的那一句温润如玉的“宋锦”下，被全数击败。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蓝山”他转身对侍应生交代。
　　“等一下”，我说出了自他进门以后的第一句话。
　　“把卡布奇诺换成绿茶吧”。说完，我便把波澜不惊的眼神慢慢移到他脸上。
　　好久没见的容颜，曾经我那么爱的样子，现在放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不是从来不喝茶？”难为他了，明明那么不在乎我，却还会记住我这个习惯。
　　“人总是会变的嘛。”没错，我也会变的，曾经的我太傻，不顾一切喜欢你，飞蛾扑火。现在的我，为了我想要的生活，事业，对你的喜欢，实在太微乎其微。
　　就像，我觉得曾经的卡布奇诺太过甜腻，现在我的味蕾会觉得苦涩。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描述宋锦与苏是年的爱情，那就是，我怎么倒贴，他都不爱我的故事。
　　我想，一定是因为，曾经的我太爱你了，你却丝毫都不爱我。
　　最终，还是苏是年开口，打破了这场三年后旧情人相见的尴尬。
　　“宋锦，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咖啡厅里放的音乐是刘若英的《后来》，这首歌被收录在她《我等你》那张专辑里，歌里唱，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总想起当天的星光，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这首歌，好像对我说，从开始到结束，爱情本身的无可奈何，那是苍凉而美丽的，在命运面前如此渺小的我们别无选择。后来，太多的故事没有结果，太多的牵手只能放手，可谁又不是一边受伤一边还学着坚强，那就如同流星吧，灿烂的一瞬，闪亮的划过星际，流下的却是我们向往的永恒。成熟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遗憾才让人生美好。
　　我停止思绪的蔓延。
　　“好，精神矍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我故意提高声调，本能的掩饰我的心虚和脆弱。
　　不知怎的，大概是十五年前的经典老歌让我有种回想往事的冲动，那是一堂财税课上。
　　我依然傻了吧唧地说了一句“精神矍铄”，当时苏是年在私下戳戳我说，“宋锦，精神矍铄使形容老人身体健康，精神旺盛的词”。然后他就开心地嘲笑我的无知，一看他笑，我也笑，就在那样的美好弧度里迷失了我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叫女朋友“宝宝”之类亲昵称呼，他叫我从来都是硬邦邦的“宋锦”。或许，在他的世界里，那种软糯的称呼，只适用于顾恩琪那种女孩。当时，我也还是把这“宋锦”两个字，听的绵软似温水，几乎只要这掬温水的浇灌，我就能开出很美的花。
　　越回忆心越痛，索性把binder推到他面前，“这是此次我们S.R的广告策划案，您过目，有什么问题问我”。
　　眼前的男人，低头一页一页的看着策划案，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清净的可怕。
　　“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用‘概念贯穿’法，做方案”。
　　他一句话，就把我原本平静的内心搅得一团乱，仿佛船夫握着竹篙一下一下的搅着湖水。
　　他一句话，就把我连着好几天晚上啃着泡面做出来的策划瞄得一干二净。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似逃跑般说了一句，“既然没有不清楚的地方，那我就先走了，接下来的事情会有S.R的林屿小姐与您联系，再见”。
　　没等他回应，没看他眼睛，我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走入拐角，走到店里看不到的地方，我把绷紧的背完全放松的交代给石灰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刚我选择的态度是逃避，是逃离。
　　很久了吧，大概从他一点点掰开我的手转身，奔向顾恩琪的时候，我就开始了逃避的人生。
　　果然，在你苏是年面前，我宋锦是那么不堪一击，工作时逼出的决绝，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姐，您好，请问，您看过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吗？”
　　一个拿麦克风的长得蛮帅的男人把话筒递到我嘴下，旁边是一个举着摄像机的大叔，正拿镜头对着我。
　　我纳闷地望了一下麦克风上贴的标志，看来是某电视台的又录民众采访，不过这年头，谁还录这么久远的话题啊？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土鳖啊”，我不是搞笑，是我真实独白，前两年那么火的电影，会有人没看过？
　　我还记得那部电影，还有个英文名字，“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那么请问你觉得沈佳宜和柯景腾，最终没有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我把目光向远处看了看，向咖啡厅的方向看了看，慢慢地说，
　　“因为不够爱”。
　　主持人似乎被我的答案震惊了，是的，他听过很多答案，有异地，有性格差异，有说柯景腾没有沈佳宜成熟，这答案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啊，爱情是一杆平衡的秤，一旦有一方爱另一方多一点，就不会快乐。爱得不幸福。”没错，她太爱苏是年，在她和苏是年的爱情里，她爱得沉重，一点都不幸福。苏是年太爱顾恩琪，爱得荒唐，一点都不幸福。
　　“青春是一场瓢泼大雨，爱过的人就是雨中那场车祸，过了就过了，痕迹会被大雨冲刷，可是心里总有那小块斑驳，是留给肇事者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着说出这句话，我觉得我的这场车祸，未免太惨绝人寰了。
　　我就那么撇下愣在原地的主持人走了。
　　苏是年，我想是时候该放下你了。我的这场雨下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