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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落英飘来杏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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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二人沿着城边骑马向西而行,傍晚时分,在太阳余晖下远远望见一片崇山峻岭直上云霄。步辞远道:“牧夫山便在这片山之后。”
金妙灵道:“想不到川西的景色如此美丽。”
步辞远道:“这片山顶上常年积雪,山下却是一片翠绿,真是个好去处!夜燕前辈可真会挑地方。”
二人在一镇上投宿,第二天清晨便赶路,继续朝着那片山西行,翻过一座山头,已到牧夫山脚下。只见进山小路边有一个池塘,旁边一排柳树,柳絮飘在风中,似乎在向自己招手,又见一棵柳树下有一块大石,石上靠左边处写着个“足”字。
步辞远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大山西边,确是有千万里路。”
金妙灵道:“我看倒未必,你看这‘足’字为何写在左边?”
步辞远道:“这我倒没有注意。”
金妙灵道:“石左边有足,便是跖,这石头在柳树下,便是柳下跖,柳下跖便是战国鲁国公子柳下惠的弟弟,当时也被叫做盗跖。看来师父必定是住在这山上了。”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连这都看出来了。”
金妙灵嘻嘻一笑道:“这定是师父所为,只有他老人家才想得出这么怪异的法子。”
步辞远笑道:“怪不得,看来什么样的师父就会收什么样的徒弟啊。”
这山路不是很陡,二人沿着山路骑马上山,只见两边树木茂盛,花草丛生,走了一段,全在树林中行走,忽闻山上传来了一阵歌声,回荡在山间,犹如天上传来的声音一般,只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唱道:
“古往今来,一刹那间,又早百年。
任石崇富贵,陈平贫贱,颜回短命,盗跖长年。
南陌新阡,北邙旧冢,尽是许多愚共贤。全不见,金钗十二,珠履三千。
只因不炼还丹,个个道凡夫无宿缘。
庭前顽石,尚能听法,城南老树,犹解成仙。
斗酒篇诗,张琴只剑,且结人间喜缘。
人问我,如何是道,笑指青天。”
步辞远道:“人问我如何是道,笑指青天。何其妙哉!此人定是一位高人,说不定就是夜燕前辈。”
金妙灵道:“我听声音倒是不像,上去寻到他便知。”
往山上走了一阵,已走到树林边缘,只见树林后又是一片山坡,步辞远指着那坡下,道:“妙灵姑娘,你看那里。”
金妙灵看去时,只见那山坡下有一个人骑在牛背上,背对着二人,正低着头在干什么,便道:“刚才说不定就是这位前辈在唱歌。”
步辞远道:“要知山中事,须问打柴人。我们便去问问这位前辈。”
金妙灵笑道:“打柴人没有,骑牛老牧童倒是有一个。”
二人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只见人是一个老者,头发半白,一身布衣,手中捧着一本书,正低头自读,他见二人走到跟前,也不抬头,只是盯着手中书。
步辞远拱手道:“打扰前辈,我二人来此寻一个叫夜燕的前辈,不知前辈是否可以告知?”
那老者只是不理睬,只顾看书。金妙灵道:“庭前顽石,尚能听法,城南老树,犹解成仙。看来书中自有千钟粟,前辈不愿被我们打扰。步大公子,我们自己去寻便是。”
二人牵马正待要走,忽听得那老者口中却念道:
“半边林靠半坡地,
一头牛同一卷文。
莫怪老头不闻事,
只是闲云山中人。”
金妙灵听罢嘻嘻一笑,对那老者拱手道:“多谢前辈!”二人见他仍是埋头看书,不再多说一句话,便牵着马往山坡上走去。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这前辈怎地如此怪异,只说自己骑着牛在看书,还让我们不要怪他不知道。他若是不知,说不知便可。”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此言差矣,是你自己没听懂,倒还要去怨别人。”
步辞远道:“奇怪了,这又是唱的哪出?我还真没听懂。”
金妙灵继续道:“人家前辈明明说了‘半边林靠半坡地’,这岂不是个‘杜’字,‘一头牛同一卷文’,岂不是个‘牧’字。”步辞远心中一惊,心想果然是如此。
金妙灵又道:“步大公子,现下是什么时节?”
步辞远道:“刚过清明啊。”
金妙灵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杜牧之这几句诗朗朗上口,连孩童都能脱口而出,这前辈啊,是让我们去找杏花村呢。”
步辞远又是一惊,道:“原来如此!妙灵姑娘你真是心思细腻!牧童遥指杏花村,哈哈,只是这牧童的年纪也忒大了些。”
金妙灵道:“此山叫牧夫山,又不叫牧童山。自然是牧牛的老夫子了。”
步辞远道:“言之有理,怪不得叫牧夫山。不过这杏花村在哪里,是远是近,我二人如何知道?”
金妙灵道:“不开窍,谁告诉你这杏花村定是个村子的名字了,我们且看附近哪有杏花便知。”
步辞远道:“我听闻夜燕前辈行事怪异,想不到这山中人也是如此,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臭味相投。”
金妙灵笑道:“你身上才有臭味!”
二人驱马往山坡上走,越过山坡,都是平坦的道路,过了一顿饭功夫,只觉得风中吹来一阵清香,往前看去,瞧见右手路边几棵树开满小白花,这树上的花瓣白中有红,确是杏花无疑,二人翻过一个山头,眼前竟出现了漫山遍野的杏花,在明媚的阳光下,一片浩浩花海,蜜蜂彩蝶,穿梭其中,二人不禁同时心想:“好一片人间美景!”这一路上不时有花瓣从树上脱落,随风飘荡,金妙灵伸手往空中轻轻一抓,已有两片花瓣入手。正是:
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二人心情大好,策马从花海中穿过,只见花海深处露出几间房屋,驱马过去,只见一间屋前写着“杏花酒家”。
步辞远道:“想不到此处还有酒家,果然妙哉!”
二人入得那酒家,不见有人,心道奇怪,这大白天的门也开着,却空无一人,到旁边几家住户去看时,也不见一个人影。
步辞远道:“奇怪了,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金妙灵道:“我们不妨去周围瞧瞧,说不定他们都在外劳作。”
步辞远点点头,二人绕过几座房子,又翻到一山头上,只见山下一片梯田,有十来人在几块田中插秧,二人将马栓了,走到一块田边,见一中年男子在田中弯腰插秧,步辞远问道:“劳驾,请问大哥,不知夜燕前辈可在此处?”
那人转头一看,手中却不停,道:“谁?夜燕?不巧,没听说过这号人。”
二人心中奇怪,连问了好几人,都说不知,心想刚才那牧夫明明说在杏花村,这些人却为何不知?又寻了一个妇人,那妇人也摇摇头说不知,金妙灵道:“方才我们询问一个骑牛的前辈,他指引我们来此处,却不知为何没有此人。”
那妇人笑道:“你说的是放牛的苏老二吧,他是个聋子,生下来就听不到,怎么会给你们指路?”
二人心中一惊,那妇人又道:“你们问那叫什么夜燕的人是什么模样啊?怎地寻到这牧夫山来了?”
金妙灵道:“是一个六七十来岁的老者,我二人听闻他住在此处,特来拜访。”
那妇人道:“那苏老二的哥哥苏老大倒是有七十来岁,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寻的那人?”
金妙灵心中一喜,道:“那这位苏前辈可在此处?”
那妇人道:“这苏老大倒是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在山上一呆就是几年,有时又好些年都不回来,我们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若寻的他,却不好找。”
金妙灵心想此人必定就是夜燕,当下道了谢,二人寻不到人,只好骑马下山,路上也没见到骑牛的苏老二。在山下一小镇寻了家客栈,刚进门,忽见十来人走进客栈,进门就拉着掌柜问:“有没有见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来投诉?”
那掌柜见十来人围过来,被吓了一跳,颤声道:“没有,没有,小人若是见到,定会告知,不敢欺瞒各位大爷。”
金妙灵忽然觉得步辞远拉着自己往门外走,当下醒悟,跟着走到街上,步辞远道:“这帮人是天雷堂的人,我看有一人好像是李大卯,还是避开为好。”
金妙灵点点头,道:“李大卯?我倒是知道此人,对了,那天我在赤丘上看见过他,他却没有见过我,不然早就被认出来了。他们到此处来干嘛了?他们说要找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师父的长相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难道是寻师父?”
步辞远道:“有可能。却不知他们寻夜燕前辈干什么,又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
金妙灵道:“你都打探到,天雷堂人多势众,又怎会打探不到?只怕是来者不善。”
步辞远点点头,忽见前面窜出六七人挡住去路,二人回头时,又见六七人挡住,其中一人正是那李大卯,他走出两步,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听到我们在寻人,转身就走,像是在躲我们,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那老头在哪里,快快说来!”
步辞远道:“好笑,我们见那客栈杂乱不堪,这才要换一家,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没事躲着你们干什么?”
李大卯道:“呦,还挺油嘴滑舌的,怪不得这个小姑娘会跟着你,我且问你,那天在赤丘山上阻拦我们的空手派是不是你派来的?”
步辞远一惊,道:“什么空手派?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如此说,我看你定是认错了人吧。”
李大卯道:“你道我会信你?都道空手派的头头是个二十岁的公子哥,今日见到,果然名不虚传。步辞远,你派人在赤丘山拦截我天雷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太不把我们天雷堂当回事了,要认出你这臭小子,又有何难!既然抓不到那老头,抓你们回去请功又何尝不可?”
二人听他叫出步辞远名字,心道不好,眼见那些人要冲过来,步辞远向金妙灵使个眼色,二人翻身上马,往前一冲,那六七人见两匹马冲过来,慌忙散开,二人冲出去,沿着街道直奔。李大卯带人紧追在后,怒喊道:“看爷爷不活剐了你们!给我追!”
二人慌不择路,捡了一条路就跑,只听见一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步辞远道:“不好,他们发信号!”当下疾行,过不多时,只见前方奔来十几匹马,将小路牢牢堵死,一人哈哈大笑道:“两个小娃娃,看你们往哪里跑!”那喊话之人正是黄大权,二人见状,兜马转头,只见身后是十来匹马也逼近,当下策马往路边树林中奔去,林中草木丛生,划在马匹身上,嘶叫不已,二人弃马往林中跑去,又见林中草丛冲出十来人,冲上来厮打,步辞远两脚踢翻两人,见一大汉冲来,飞身踢在他胸口,那大汉后退两步撞在一棵树上反弹回来,迎面倒在地上。金妙灵此时已踢翻两人,见步辞远也要冲出,当下往迈步往林中跑去,忽听得一声:“停下!”金妙灵转头看步辞远时,只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黄大权手中一支□□指着步辞远,道:“若再动一步,我便结果了这小子!”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快跑!不要管我,去找钟鸣山和风鸣叶便是!”
黄大权喝道:“住嘴!”对着金妙灵道:“小姑娘,你若再跑一步,我便开枪,恐怕这小子性命不保,我说到做到。我们找二位只是要二位帮个忙,并无恶意,我可不想伤了和气。”
金妙灵走到他面前,道:“哼,你这大黄犬,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黄大权道:“我们确无恶意,只是请二位随我们走一趟,去见了白大师,便知晓是何事。”
金妙灵道:“有什么事便说,这么遮遮掩掩的,算什么好汉。”
黄大权放下□□,道:“此地不宜商议,还请二位屈尊随我到雅州走一遭,请!”
二人见周围二十来人围住,只好跟着他们走出树林,步辞远低声道:“妙灵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明可以逃出去,偏偏又要回来。”
金妙灵道:“你真不怕死吗?这些人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我若不回来,又能怎样”
步辞远道:“多谢妙灵姑娘,想不到我步某竟能让妙灵姑娘回头,真是此生无憾。”
金妙灵道:“都这时候了还说风凉话,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步辞远点点头,又听得金妙灵低声喃喃道:“你几番救我,又一路陪伴,我又不是不知道。”
步辞远侧头看着金妙灵,见她低头看着地上,面庞微微发红,当下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嘴角一笑,哪里还管被天雷堂的人抓住这事,嘴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觉得要是能和她一路这样走下去,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