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14、豆蔻梢头眫佳人

　　只听见木屋中一声：“梁二叔稍安勿躁，是自己人。”接着走出两人，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公子。金妙灵和梁无舟看去时，只见前面那两人是钟鸣山和风鸣叶，后面那人便是步辞远。
　　金妙灵道：“你怎么在这里！”

　　步辞远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梁无舟道：“原来是步公子。”

　　梁上飞道：“妙灵，你们认识吗？”

　　金妙灵道：“认识倒是认识，只是不太熟。”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是第三回见面了，怎么不是熟人？”

　　金妙灵道：“我看呐，熟人没有，跟屁虫倒是有一只。我们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步辞远道:“呦，妙灵姑娘，这话可说不得，我若是虫，那妙灵姑娘不就成了...那个什么。”

　　金妙灵道：“哼，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几人被困在这寨中，还不是是死是活呢。”

　　步辞远侧过头，看着寨子中一棵树上零星散着几处丁香花，自言自语道：“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只可惜这花期已过，满地落花，一片狼藉。”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少说风凉话，先想想怎么打退寨外那些人吧。”

　　步辞远带着两人也跨到梯子上，每人掏出一把□□，往寨外望去。

　　梁上飞见他们都有□□，道：“原来刚才是你们开的枪。”

　　步辞远道：“我们看那群人追得紧，便胡乱开了两枪，想不到竟打到两人。”梁上飞上下打量了一下步辞远，见他一身华贵，心想定是个富家公子爷。耳中听到寨外动静，随即看到寨外树林中奔来十几人，都躲在不远处的树后。

　　其中一人喊道：“寨中的人听着，我们已经派人去寻援军，识相的乖乖出来，饶你们不死。”

　　梁上飞道：“少废话，有种就冲过来，看鹿死谁手。不好！大家低头！”

　　几人急忙低头，听见一轮枪声，这一轮枪都打在木墙上，木屑横飞。梁上飞低声道：“先不要开枪，他们都躲在树后，等他们冲过来时再打。”几人又往那些人看去，见他们躲在树后装填弹药，其中一人手臂露在外面，钟鸣山道：“看我的！”他举起□□，朝着那人放了一枪，只听见一声惨叫，那人跌在地上。

　　开头喊话那人道：“好枪法，通上姓名来，你是何人？”

　　钟鸣山一边填弹药一边道：“小儿你先报上姓名来，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那人道：“爷爷黄大权，乖孙子快快束手就擒，不然爷爷把你屁股打开花。”

　　步辞远道：“哈哈，我还道什么黄大犬，原来是大黄犬，我说大黄犬，我们这里可没有骨头给你吃，你若冲过来，看大爷我炖了你这条黄狗，吃了你的肉。”

　　那人道：“让你们再嘴硬，看爷爷今天大开杀戒。”只见他躲在树后，向那十几人挥着手，像在部署，那些人往左右奔出去。

　　梁上飞道：“不好，他们分散了，要从寨子左右包抄。”

　　钟鸣山道：“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我去把他们引开。风鸣叶，保护好公子爷。”说罢跑到寨子左边，翻出寨子去，墙外传来几声枪响，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上飞道：“我也去。舟儿，你保护好妙灵。”梁无舟道：“爹，我跟你去。”他见到梁上飞已经跑到寨子右边，便跟了上去，金妙灵道：“小舟哥！别去！”只见二人翻出寨子，又传来几声枪响。

　　金妙灵见风鸣叶猛地一回头，看着寨子后面，听他道：“不好，有人要翻进来！”他朝着寨后方开了一枪，步辞远也开了一枪，只听见两声落地声。风鸣叶一边装弹药一边道：“公子，我们弹药所剩无多，若他们援军来时，恐怕抵挡不住。如今外面只剩几人，我把他们都引开，你和妙灵姑娘这就逃下山吧。”步辞远点点头，只见风鸣叶奔到寨后方墙边，往外开了一枪，翻身出去。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跟着我走。”

　　步辞远靠在墙头上，往外开了一枪，只听一声惨叫，一人倒在地上。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其他那些官兵都追他们去了，我们快下山。”

　　金妙灵心想：“梁二叔和小舟哥都去引开追兵，也不知到哪里了。”只好跟着步辞远一齐翻出寨子，沿着一条小路下山,路上偶尔听到山林间传来两声枪响，金妙灵道：“步大公子，你那两个手下本事却如此了得。”

　　步辞远道：“他们从前也是参过军打过仗的，这等小场面难不倒他二人，只是梁二叔和梁兄弟，不知道怎么样了。”

　　金妙灵道：“也不用步大公子你担心，他父子二人估计三两下就甩开了那些人。”

　　步辞远点头道：“那是，那是。夜燕门中可全是高手，更何况妙灵姑娘是夜燕前辈的高徒。”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你这次前来，又所为何事？”

　　步辞远道：“本大公子前来，自然有大事要办？”

　　金妙灵道：“什么大事？”

　　步辞远道：“既然是大事，当然是说给大人听，怎会说给你这小姑娘听。”

　　金妙灵道：“哼，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说也罢。”说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二人从这条小路下山，已不见有追兵，又走了一段路，进到一个镇上。

　　金妙灵此时只觉得腹中饥饿，肚子中传来两声轻响。步辞远哈哈一笑，道：“原来妙灵姑娘饿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他这话一说完，自己腹中也传来两声轻响，金妙灵道：“明明是你自己饿了，还来说我。”

　　二人在镇上寻了家饭店，那酒保见步辞远衣着华丽，恭恭敬敬地给二人端茶倒水，二人叫了些饭菜，这便吃起来。

　　金妙灵吃了一阵，抬头看见饭店外街边立着一只狗，道：“步大公子，你看门外那只癞皮狗，长得倒是神气，一双眼盯着街上路人，鼻子抬得这么高，怪不得人们常说狗眼看人低，也不知怎地，怎么这副嘴脸越看越面熟。”

　　步辞远瞧了那狗一眼，回头看到饭店中墙角处蹲着一只大花猫，道:“妙灵姑娘，你那看墙角那只大花猫，别看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神色中却是趾高气昂，即便没人惹它，它也眼冒金光，瞪得别人心里发悚。”

　　那酒保正立在旁边，见步辞远如此一说，道：“二位客官，你们别看这大花猫平时不做声，遇到老鼠时，却凶猛无比。见到一只抓一只，没有跑得掉的。只是此等好猫，却不曾有个名字。二位客官可否给起一个？”

　　步辞远道:“好！”他看一眼那猫，道:“此猫既然生性勇猛，像虎一般，不如就叫虎猫。”

　　那酒保拍手道:“好！好名字！”

　　金妙灵道:“什么好名字，虎只有勇猛，哪里比得上龙的神威，我看叫龙猫还比较好。”

　　步辞远看了一眼金妙灵，笑道:“不好，不好，你看，龙虽然神威，飞在天上时，要靠云气才能腾云驾雾，我看就叫云猫如何？”

　　那酒保道：“好！云猫好！”

　　金妙灵道:“岂不闻大风起兮云飞扬，风吹云散，哪里还有云，不如叫风猫。”

　　步辞远道:“照你这么说，风遇高墙而止，还不如叫墙猫。”

　　金妙灵道:“高墙虽坚固，老鼠却能打洞穿墙，我看呐，就叫鼠猫。”

　　步辞远道:“这名字怎么听起来不伦不类，又是鼠又是猫。”

　　金妙灵道:“是啊。鼠最后又要被猫吃，看来还是叫猫吧。”

　　那酒保听得云里雾里，这才道:“二位果然语出不凡，那以后这猫的名字，就叫做猫。”

　　步辞远听罢一笑，道:“这只猫的名字就叫做猫，好玩，好玩。”他对着那猫道:“猫，你可要多谢这位姐姐给你起的名字。”

　　二人吃罢，步辞远结了饭钱，又拿出些碎银子赏给那酒保，那酒保自然高兴，连声道谢，又小声道：“公子爷，你这小娘子却是如此厉害，公子爷可要多多调教一番。”

　　步辞远哈哈一笑，道：“那是那是，不劳你担心，我自有办法。”

　　金妙灵站在店门口，听他们在窃窃私语，道：“步大公子，在说什么呢，你若不走，我可要自己走了。”说罢自己走出店门，步辞远追上来道：“没说什么，那酒保夸妙灵姑娘你聪明呢。”

　　金妙灵道：“夸我聪明？你道我会信你？”

　　两人走到街上，步辞远道：“妙灵姑娘稍等，我去买两匹马来。”

　　金妙灵道心想：“梁二叔和小舟若寻不到我，只道我是回江离去了，我这便往江离去。”当下对步辞远道：“不用了，步大公子自己赶路吧。我要走了。”说罢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只见街两边窜出两个人喊道：“他们在这里！”

　　只见那两人飞奔过来，金妙灵撒腿就跑，金妙灵见小镇南边有一条小路，便沿着那小路一路奔去，奔了一段，只听见步辞远在身后道：“妙灵姑娘，你怎么跑得如此快。”

　　金妙灵也不回头去看他，只管往前奔走，又奔了一段路，突然听见身后两声枪响，步辞远喊道：“妙灵姑娘小心！”

　　金妙灵只觉得有人几步跃过来，把自己扑倒在地，金妙灵双手撑在地上，抬头一看，见步辞远在自己身边躺着，他手中拿着一把□□，朝后面开了一枪，那两人中一人应声而倒，不再动弹。步辞远又开始装填弹药，另一人见状，转头就跑，不一会儿路上已不见人影。

　　金妙灵爬起来，见步辞远半躺在那里，看他大腿时，竟有一团血，原来是被打中了一枪，金妙灵道：“你中枪了！这可如何是好？”

　　步辞远半躺在地上，道：“无妨，把铅弹挖出来便无大碍。”

　　步辞远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拿出一把短刀，抽出刀来，只见那刀上一束冷光，寒气逼人，看起来锋利无比，步辞远道:“事不宜迟，我这便要把铅弹挖出来。”

　　金妙灵道:“没有麻药，怎么挖，你不怕疼吗？”

　　步辞远道:“顾不了这么多了，若晚些时候，铅弹便会粘住血肉。你若怕血，便转过头去吧。”

　　金妙灵见他把刀锋放到大腿伤口处，便转过头去，闭上眼睛。步辞远咬着牙将那铅弹挖出，金妙灵只听到他道:“好了，挖出来了。”

　　金妙灵转过来，见他满头大汗，又见他大腿上流出好多血，着实伤得不轻，步辞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道:“这是专治枪伤的药，劳烦妙灵姑娘帮我敷上。”

　　金妙灵蹲在他旁边，在他腿上伤口处敷了药，把包袱放下来，撕碎了一件衣服，用布条给他包扎好，又帮他擦了汗，这才道:“如今你也走不动了，我们只好在此休息片刻。”

　　步辞远道:“不可，刚才那人逃走，说不定一会儿又寻到人来捉我们，妙灵姑娘，事不宜迟，你这便扶我走吧。”

　　金妙灵心想他所说不错，便扶起步辞远，二人走了一段，金妙灵只见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看他表情时，才知道他强忍着疼痛在走。

　　金妙灵道:“你这人好生逞强，既是疼痛无比，你又不说。”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我不疼，我们继续走吧。”

　　金妙灵想了一会儿，道:“我看，我...我还是背你走吧。”

　　步辞远道:“这怎么行！妙灵姑娘怎么背得动我？”

　　他这‘背得动我’几个字还没说完，金妙灵已经一把将他负在背上，往前走去。

　　步辞远伏在金妙灵背后，只觉得一阵清香飘入鼻中，金妙灵的头发又不时扫到他脸上，隐隐做痒，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做梦一般，只觉得腿伤似乎已经好了一半。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你真好。这世上除了我娘背过我，还没有其他女子背过我。”

　　金妙灵只是不理他。

　　他又道:“想不道妙灵姑娘居然能背得动我。”

　　他见金妙灵不说话，又道:“哦，对了，我忘了妙灵姑娘是夜燕前辈的高徒，自然身怀绝技。”

　　金妙灵这才道:“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烦不烦，要不是你替我挨了一枪，我才懒得理你。”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怎么知道我属蚊子的。你还真说对了，我属蚊子，钟鸣山属蝎子，风鸣叶属苍蝇，有一回，钟鸣山道:‘我属蝎子，性格刚勇，凡是有人碰我，没有不被我蜇到的。天下有哪一个英雄能如我一般？’

　　风鸣叶听罢道：‘我属苍蝇，你那勇猛却是匹夫之勇，不足为道。我却只爱美食，人间美味佳肴，我总得先吃个饱，谁又能及得上我？’

　　我道：‘我属蚊子，我这功夫，却是无人能及，每见香闺艳质的美人，就依偎在她们身上。有诗云:纱厨浸月凉如水，赢得珠钿臂上眠。你们怎会知道我的快乐？’”

　　金妙灵听罢，见路边有一草丛，一把将他摔到草丛中，疼的他嗷嗷直叫。

　　金妙灵道:“你这只臭蚊子，你就在草丛里呆着吧。”

　　二人突然听到背后路上马蹄声响起，仿佛有好多人赶过来。

　　金妙灵道：“不好，有人追来了。”当下也跳入草丛中，二人伏在草丛中，透过缝隙，只见小路上二三十骑马奔过去，留下一路的尘灰。

　　金妙灵道：“这些是什么人？却不像是官兵模样。”

　　步辞远道：“我刚才瞧见那些人手腕旁仿佛纹着一只老虎，可能是天雷堂的人。”

　　金妙灵道：“天雷堂？他们是干什么的？”

　　步辞远道：“是一帮强盗。他们人多势众，头目众多，在好多省份都有活动，却不知为何在这里出现。”

　　金妙灵背着步辞远又走了一阵，又听到身后马蹄声，二人躲在路边，见又是二三十人奔过。

　　金妙灵道：“他们手腕处果然纹着一只老虎。”

　　步辞远道：“看样子天雷堂有大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