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13、朝阳山下杀声浑

　　梁上游回过头来，道：“二哥去了阶州。”梁无舟道：“爹去阶州干什么？”
　　梁上游道：“我和司徒允离开江离时，二哥于我说起此事。二哥年轻时曾被一个叫蔡昌龄的人搭救过，他二人又肝胆相照，结义金兰。后来李永和、蓝朝鼎在云南起事，蔡昌龄随后也加入起义军，李永和。兰朝鼎战死后，蔡昌龄便成了起义军的领袖，他去年率军攻破甘肃阶州城，驻军在城中，如今阶州城被朝廷军团团围住，朝廷军攻势凶猛，二哥和蔡昌龄有金兰之义，便要赶去助他，我自知劝不住他，便要同他一起去，二哥只是不肯，又叫我和司徒允赶快来寻你们。二哥让我先不要告诉你，一是不想让舟儿你担心，二是让你能安心办事。”

　　梁无舟道：“想不到竟有此事！也不知阶州城现在如何？”

　　梁上游道：“我也不知道，一路上不曾听到消息。如今我们向西而行，一路打探便是，只是路上须谨慎。”

　　金妙灵道：“也只好如此。”

　　三人策马往西而行，一路上只听人说朝廷军这几日调来重兵，猛攻阶州，心中隐隐担心，便加快脚步。

　　这日三人已到朝阳山脚下，梁上游道：“这里便是陕西、四川、甘肃交界之处，越过朝阳山走一段，便是阶州城，我们先寻一处地方打探消息。”

　　此时天色已黑，三人赶到朝阳山下一小镇，寻了家小客栈要了客房。梁上游唤过那掌柜，道：“掌柜的，不知阶州城目前状况如何？”

　　那掌柜道：“阶州城已被朝廷军围了好几个月，如今朝廷军每日猛攻，我看呐，怕是撑不了多久喽。”

　　三人心道：“情况不妙。”

　　突见两人大步走进客栈，唤了掌柜去，那掌柜忙奔过去，道：“原来是二位爷！小人这便给二位爷备好房间。”

　　其中一人道：“那就劳烦掌柜了。我二人走了半天路，便也拿些酒菜来于我们吃。”

　　那掌柜道：“小人这就去备好。”随即吩咐店小二去准备，又引着二人到楼上客房，这才下楼来。

　　梁上游道：“掌柜的，这二人却是何人？”

　　那掌柜道:“这二人是朝阳山上的好汉，可怠慢不得。”

　　三人心道:“原来是山上的土匪，怪不得这掌柜伺候得如此周到。”

　　三人此时也腹中饥饿，叫了些饭菜在房中吃了，梁上游道:“刚才那二人说赶了半天路，莫不是从阶州过来的？”

　　金妙灵道:“若是如此，便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梁无舟道:“不错，我们这便去。”

　　金妙灵道:“也不知这两人本事，须得谨慎，我看还是我自己去。”

　　梁上游道:“不错，那我们在此等候。”

　　金妙灵打开窗户翻出去，探到那二人屋边，付耳在墙上，只听见屋中一人道:“也不知大哥如何做决断。”

　　另一人道:“大哥若有令，我自当遵从，不论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去。”

　　一人道:“李老三那匹马快，他如今已上山多时，想必大哥已经得知消息。”

　　另一人道:“不错，我二人先休息片刻，想必大哥不久便会下山。”

　　金妙灵听那人开门出去，这才退回房中，道:“那二人只说他们大哥会下山来寻他们，也没听到其他什么消息。”

　　梁上游道:“如此，我们也早些休息，明天一大早便往阶州去。”

　　待到半夜时，金妙灵听到楼下人声吵杂，起身到窗户边一看，只见楼下打着火把围了两三百人，又见客栈中那两人走出去，一人道:“既然大哥做如此决断，我二人誓死追随！”

　　金妙灵见那被叫做大哥的骑在一匹马上，只听他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阶州，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两三百人听罢，都呼喊起来，一齐往镇外走去。

　　金妙灵听到有人敲门，便装好衣服，背好包袱，开门出去，只见梁上游和梁无舟都在门外，梁上游道:“听那群人意思，似乎要去阶州。”

　　梁无舟道:“也不知是不是去帮助蔡昌龄。”

　　金妙灵道:“三叔，我们如何行事？”

　　梁上游道:“我们便跟着他们前去。”

　　三人走到楼下，见掌柜的立在门前，梁上游道:“掌柜的，这群人是要去作甚？”

　　那掌柜道:“他们这是要去和朝廷军拼命。”

　　梁上游道:“却不知为何如此？”

　　那掌柜道:“方才听他们说，阶州恐怕危在旦夕，朝廷军一破阶州，便会来剿朝阳山，到时他们也只怕保不住性命。”

　　三人听罢，结了房钱，骑马前行，远远跟着那群人。

　　行了一段路，忽然路边草从中冲出十几人，将三人围住，一人道:“什么人！跟着我们有何居心？

　　梁上游道:“我等要去阶州城，同朝廷军拼个你死我活。”

　　那人道:“你道我会信你？”三人被那十几人叫下马来，又被赶到那两三百人旁，只见一骑马走出，马上那人道:“你们是何人？从实招来，不然叫你们小命难保。”

　　梁上游道:“大王息怒，我二兄被困在阶州城，我等要去阶州城寻他。”

　　那人道:“阶州城被团团围住，如何寻得到？你不要撒谎，不然我刀下不留情。”说罢他身边冲出五六人，拿刀对着三人。

　　金妙灵道:“跟你说了实话你又不信，你教我们怎么说？”

　　梁上游道:“妙灵，休得对大王无理。”

　　金妙灵道:“你们要去阶州，我们也要去阶州，路由又不是你们家的，如何走不得？”

　　那五六人喝道:“小丫头住嘴！”说罢便要上来擒她，只听得那山大王道:“住手！”那五六人便退了回去，那山大王道:“刚才我听见那人叫你妙灵，我且问你，你姓什么？”

　　金妙灵哼了一声，道:“你我又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人道:“我看你却和一位故人长得神似。”

　　金妙灵道:“什么故人，你莫不是在套近乎？”

　　那山大王身旁几人喝道:“小丫头放肆！”

　　那山大王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叫金妙灵？”

　　三人听罢都是一惊，金妙灵也觉得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那山大王翻身下马，走到金妙灵跟前，道:“你父亲可叫金崇文？”

　　金妙灵听他说出父亲名字，睁大了眼睛，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爹名字。”

　　那人哈哈一笑，显得十分兴奋，道:“好！好！金大人女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小丫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可认识冷叔叔？”

　　金妙灵在印象中记得好像是有一位冷叔叔，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道:“想不起来了。”

　　那山大王道:“也难怪，那时你年纪尚小，被那人抱走时也只有五六岁。”

　　金妙灵听他讲到此处，心想他所说果然不假。那山大王又道:“妙灵，我便是你父亲的贴身兵士冷青松。”

　　梁上游听梁上飞说过此事，便道:“原来是冷兄弟！我二哥也曾对我说起过你。”

　　冷青松道:“你二哥？难不成就是救走妙灵的那位壮士。”

　　梁上游道:“正是！我们此去便是寻他。”

　　冷青松道:“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赶路。”他一声令下，众人向阶州行去。

　　冷青松唤过金妙灵与他并肩而行，冷青松道:“时间可过得真快，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一个几尺高的小姑娘。”

　　金妙灵道:“冷叔叔，你的名字我倒是很熟，只是却想不起你的模样。”

　　冷青松哈哈一笑，道:“无妨。刚才听你说话，便和听金大人说话一般，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金妙灵得知他是父亲贴身兵士，又听他提起父亲，心中只觉得他无比亲切，像自己亲人一般。

　　金妙灵道:“冷叔叔，如今到处都在打仗，你不要阶州和他们拼命，好不好？”

　　冷青松道:“哎！朝廷无道，才义军四起。当年江宁城被攻破，金大人和总督大人尽皆罹难，我带几个兄弟杀出一条血路，这才逃到城外，想不到朝廷却说我们守城不利，要降罪于我们。我等几人一气之下，便做了这打家劫舍的勾当，前几年又到此处，占了朝阳山。如今前去，也是为了援助蔡昌龄一把。”

　　金妙灵听他又说到父亲，心中一阵伤感，忽然想起石西岩来，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在战场上搏杀的景象。

　　众人走了一段，耳中听到枪炮声响起，知道就要到阶州城。只见一人赶到冷青松身旁，道：“大王，翻过这座山头，便是阶州城。”

　　冷青松道：“知道了。叫兄弟们停下。”他又对金妙灵道：“妙灵，一会儿我们便要去和朝廷军厮杀，你们三人便留在此处，不可跟来，知道吗？”

　　金妙灵点点头，道：“冷叔叔，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冷青松哈哈一笑，道：“生死有命，也由不得我。妙灵，如今见到你，我便觉得是天意，金大哥在天之灵必会保佑我们。”

　　金妙灵心中隐隐伤感，冷青松道了一声保重，率着那两三百人翻过山头，只剩三人留在原地。

　　梁上游道：“我们便在此等候，说不定二哥能逢凶化吉，逃出城来。”

　　三人伏在山头，见那两三百人冲下去，与城外一片人厮杀在一起，又见城中冲出许多人来，一团混战，杀喊声不绝。忽然耳中一阵巨响，眼见那城墙倒下一截，无数士兵冲进城去。

　　梁上游道：“看来阶州城还是被攻陷。上天保佑二哥能或者出来。”

　　梁无舟此时心中焦急，死死望着城下，像是要找出梁上飞的身影。

　　天色变亮时，城下已经一片狼藉。二人见有几十号人向山头奔过来，便躲到旁边树林中，只见那几十号人却像是冷青松手下，他们翻过山头，一溜烟地逃走了。又见城外士兵全都涌入城中，留下一片尸首。

　　金妙灵见状，心中只觉得一阵凄凉，那些人一个时辰前还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如今却已经躺在城下乱石中，又想起冷青松，只觉得他说话如此亲切，如今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想罢眼泪一滴滴掉下。泪眼朦胧中见到城墙拐角处走出几个人，耳旁听到梁无舟道：“是爹！”

　　只见梁上飞被两人架着，往山头而来。梁上游和梁无舟奔过去，拖住梁上飞跑回山头，那二人也翻过山头自行逃命去了。只见梁上飞一脸灰尘，却流着泪道：“我义兄战死在城中，却叫两个兵士把我架出来。昌龄！我对不起你啊。”

　　梁无舟见他安然无恙，自然心中高兴，梁上游道：“二哥，你要为舟儿想想！你若有不测，舟儿可怎么办！”梁上飞望着阶州城拜了几拜，道：“这就走吧。”几人突然看到城中冲出几十匹马，又听一人喊道：“在山头上！一人也别放过！”

　　梁上游见此时四个人只有三匹马，当即道：“你们上马，自回江离！”说罢自己奔到树林中，不见了踪影。三人也没多想，上马便走，金妙灵回头看见有几人冲到树林中去追梁上游去了，又有二十来匹马奔三人而来，当下纵马狂奔。耳中听到身后几声枪响，回头看时，那群人远远地跟着不放，转过头来，又仿佛看到前方远处有几匹马，却一晃而过，寻不到踪影，心想定是看花了眼。

　　三人奔了一阵，已经到朝阳山下，金妙灵听到梁无舟喊道：“灵妹，上山！上山！”当下会意，兜马往山上行，三人骑马往山上跑了一阵，马匹都已经累得不行了，又见山路狭窄，只好弃马步行，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奔去。

　　金妙灵往山下看时，见有十几人也朝山上步行追来。忽然听到几声枪响，见那行人中有两人倒下，滚到路边。那群人散开躲到两边树下，举枪还击了一轮，又开始装填弹药。金妙灵从包袱中拿出那只□□，递给梁上飞，心想：“是谁开的枪？难道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梁上飞装好弹药，三人见那十几人又开始往山上奔来，便展开脚步继续上山。

　　奔了一阵，见山上树林中立着一座寨子，寨门大开，金妙灵道：“小舟哥，这是冷叔叔的寨子，我们进去。”

　　三人奔进寨中，关好寨门，又用一根大木头扣住，只见寨中有好几十座木屋，又见寨子木墙边有好几架梯子，梁上飞道：“我们上梯子。”

　　几人踩上梯子，靠在木墙后，往外看去，见那十几人尚未追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梁上飞道：“那十几人穷追不舍，定是要擒我才肯罢休。”

　　梁无舟道：“无妨，等他们过来时，来一个打一个。”

　　金妙灵道：“那可不简单，我们三人只有一把□□，看来就要被困在这寨子里了。”

　　三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回头一看，只见寨中一间木屋中闪过一个人影。梁上飞喝道：“什么人！”他拿着□□奔到那木屋前，指着门口，道：“什么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