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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年人的爱情,就像在跳一段双人圆舞曲 他和我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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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我讨论最多的话题,大概还是和坟墓有关。
“在我们爬的那个山头买两个坟怎么样,哪天死了就把我葬在那。”
“你千万别想不开啊,我现在还不够钱给你买坟呢。”
我说我才不要下葬咧,我的骨灰是要撒到海里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海的呢。我想起了海浪,夜晚的海浪声。
初中的毕业旅游。我们一群人趁着夏夜的海风蹬自行车穿行在双月湾的街巷。车流喇叭声,小摊叫卖声,颠锅的路边摊冒着滋啦滋啦的烟火气,梁珊珊将一串海螺贝壳手串套进我手腕:“老婆,送给你。希望你好好保管它!”
那时候还流行这种朋友间的爱意昵称,有些人是玩笑,有些人当真。周雨璇在一旁阴阳怪气模仿:“老~婆~送~给~你~好~好~保~管~哦~”梁珊珊红着脸怼回去,我却没有勇气多说一句话,只是尽量让笑容自然得体,“哇塞,真好看!”
“切,有什么特别的。”
海浪在翻涌,涨潮,潮退。
那声音,像极了回酒店后,我们窝在一个屋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阵阵起哄。
那声音,也像后来我和家里人去巽寮湾等日出,凌晨四点我给你拨的三通未接电话。
但对大海的感情上升至热爱,其实是在我意识到水具有整体性的某天。目光所及的湖泊、横亘城市的江河,看似凝滞平坦的水域在无声汩汩流动着 ,在某个地方汇聚、又奔向新的地方。像由阶段性经历拼接而成的生活,又像情境下结识又分离的人际关系。我会幻想脚下那一潭或碧绿或幽深的水,某颗水珠在裹挟下的去处。也许我和它很早以前就见过了,在平江河?汉江?又或是香港的观音湾海岸。一如我在南京得空就到各个城市来回穿梭时,他正收拾行李从连云港飞往北京,开始他的大学新生活。
我发现我好像在写和他的相处,文字是冷峻带着抽离视角去审视的,而和周雨璇相关的内容,又变得幼稚和跳脱。怎么会这样呢?
后面的短短几天里,我们只在附近打转。去凌晨空气浑浊的网吧、去深夜昏暗吵杂的ktv、去没有门店信息的私人影院。我们穿街走巷,去吃开在城中村里的某家小龙虾馆。喧闹在进店的一刻被隔绝在外。有些时候我们会特别沉默。
沉默像透明塑胶袋里的封闭空气,鼓鼓囊囊,却看不见摸不着。
我说那你不陪我过生日了么?他从手机屏幕前抬头,再看吧。
其实我对生日并不执着,只是一想到要分开,总想借着什么,再抓住点什么。这个“什么”,我想大概率是肌肤相亲的时刻。
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有点草率,没有什么前戏,也没有aftercare,我嘲笑他速度惊人,他说心理层面的满足比生理更容易让人失控。我心里空荡,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后来身体互动上越来越合拍,我依然没办法领悟到他形容的心理满足。
感情上的出轨,也分精神性出轨和行为性出轨。如果我属于前者,那他则属于后者。
他每天都坚持去上两小时钢琴课,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或者傍晚,但后来有几次是深夜。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个可能性。因为一切如常,无论是床上的频率还是日常的相处,他都很少避着我使用手机。
他飞回连云港的前一天,也就是他生日那天,我凭着直觉使手段将他手机拿了过来,那时候他在上最后一节钢琴课,他们在教室里面,我坐在大堂,像个小偷快速划拉他俩的聊天记录。
这种事情第一次做,我心虚不已,只草草看了对话,没有留意日期。
深夜给对方点外卖。
再往上,是想请对方吃饭,对方拒绝,他提出喊上对方男朋友一起,对方答应了。
再往上,是给对方点了杯奶茶,还调侃“和你这种老阿姨很配。”
其实对方只是一个还在读大二的学生。
我看着看着就乐了。本以为对方在有对象的前提下还和他乱来,也算是破锅自有破锅盖,王八自有绿豆爱了,没想到还是这男人一厢情愿。我转念一想,可不就是,一个大好前程的女大学生,哪能瞧得上这种朝三暮四没边界感的。
但我没戳破他,假装没发现。
他离开以后,我提出分手,他爽快答应。我们再也没有见面,也没有了联系。
三个月后,某天晚上,我正在给自己换下旧被套,铺着床,弹出了他的微信消息。
“有空么?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了。”
他说他休假的两个月里,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和我凌晨走在空无一人的中山大道。入了秋的广州还是很热的,可下过雨,风吹来时又会冷。天冷时我哆嗦着躲在他的身后;不冷了又任由他将手耷在我肩膀上,或者嬉笑着沿路找可以骑回公寓的电瓶车。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完美符合分手后的情绪反扑周期。
但我还是好整以暇地温和问道:“为什么是这个?”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无论多晚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回到部队后,这样对我说,“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只是梦一场。睡醒了,我其实一直在这里从没离开过。”
难道不是因为逛了一圈,发现自己并不吃香么。
我内心冷嘲,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还要爱演。
那我配合演一段好了。柔情蜜意的文字发出去,我手下敲字的动作停住了,回过神来自己在房间乐得不行。
夏至啊夏至,五十步笑一百步。你这个人也挺虚伪的不是吗。
不愧是天蝎座,都一样爱装深情。只有幼年体的蝎才会有真心,感情经历多了、社会阅历丰富以后的天蝎,狗都不谈。
那段时间我单曲循坏着一首歌,《gas station diner》。
原来成年人的爱情,就像在跳一段双人圆舞曲。找好了舞伴,音乐响起,脚步就踏着音符进行。对方迈步朝前你的脚就得往后,到你上前对方就得让出空间,否则容易踩到脚,打断节奏。有些人对中断表示无妨,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继续,而有些人会互相埋怨,彼此心里都不得劲儿,最终双手一撒,两散。
是自我慷慨式的接纳和允许,还是每一次都精准计算着牺牲让步?
一曲结束,你是酣畅淋漓还是谨小慎微,是和这个人再跳一次,还是换下一个对象?
如果想不明白,就把自己带入这样的角色和氛围里吧,那些感情里的卡顿都会变得轻松而很快得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