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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梦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就这样结束了,我可悲的爱情。
1.
陈君故说过一句特欠揍的话——“愿这世上有情人,终不成眷属。”
那时我正好和我的第七个男朋友打的火热,听他这话摆明了就是针对我的。我也不管他是不是失恋后对全世界情侣的幽怨,一个电话打过去,接通就骂:“陈君故你丫的欠揍呢!”
他不明所以,迷迷糊糊的应:“你说什么?”
我顿时啼笑皆非,听他这感觉是还在睡啊。我问:“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嗯……”他慵懒的回答,像是打了个哈欠,“昨儿我高中同学聚会,喝大了。”
我看看腕表上那已指向十二的细针,无奈道:“你不是说你才不会去这些无聊party之类的吗?”
“这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刻意在压抑什么,“我初恋她回来了。”
“哟!”我吹了个口哨,嬉笑道,“你初恋不就是我吗?”
“你少贫,这是真的,她从美国回来了。”
“回国来找你了?”我凭借身为一个言情作者的直觉脑补了一下,“所以你们就上演了一个什么老情人同学会再相逢然后旧情复燃重拾爱火的天雷滚滚的狗血剧?”
“.....你当你写小说呢。”
“得,我从不爱这梗,都用坏了。”
“不一样。”他沉声道,“小白,我曾经很喜欢她的。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再见到也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听到这让我不禁想起一句歌词。”
“什么?”
“姜育恒的'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
君故肯定觉得三道雷劈到了他头上,直愣的说不出话来。我也不逗他了,认真的说:“如果真这么喜欢,那你干嘛不追回来?”
“她下个月要结婚了。”他听上去很失落沮丧,怪不得发出那么句悲惨的哀号。可我没功夫听他跟我闲扯什么他的青葱年华美好初恋之类的,更没功夫当什么知心大姐姐安慰点心灵鸡汤什么的,我只豪气的对电话那端的他喊道:“明天殿下八点半的飞机,记得来迎本殿下班师回朝哟!撒油拉拉!”
2.
飞机准点落地,这个城市万里无云,晴朗到干燥。我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没撩担子走人,从八点半直直等到十一点,却连这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打电话,嘟三声后准时接通。
“Hello!”那边那人笑的张扬,“小白要上飞机了吗?……噢不对,小白是不是等不及了?……”
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的确是等不及了,本殿下在这儿等你两个半小时,你连影子都不带闪一下的是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啊.....小白你到了?我还以为是下午八点半呢,你怎么不说清楚……”
我觉得他再罗嗦下去我一定会忍不住砸手机的。
“怪我咯?你就不能趁这一会儿快马加鞭来接我吗?你知道我等的都快燃了吗?”
“是是是是,小白你等我五分钟,马上到,马上到。”
我一脸阴郁的看着随后赶来的他,一语不发。他也知道不能再惹我,于是乖乖的帮我搬行李上车。忽然我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了一个人,于是立马沸腾,急忙拍君故的肩:“哇!快看!男神诶!!”
君故知道但凡能当我男神的绝对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不耐烦的看过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我觉得他全身蓦然冷了一下。
那个人站在我们左边大概五步远,戴着墨镜,栗色的头发,白衬衫,蓝色七分裤。见我们盯着他看,他摘下墨镜,侧过头来似乎对我们笑了笑。
我以自己一七二的身高比了下他的,再以君故一八二的身高比了下,估摸着他怎么也有一八七。
“瞧人那大长腿,瞧人那美貌,君故你那点帅在人家面前真是瞬间就秒杀连渣都不带剩。”我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感叹他真是造物主造人的极致典范。
君故沉默着。
突然从机场里走出来一个女生,朝着他走过去。那女生个子高挑,鹅黄色的短裙,大墨镜遮了半边脸,酒红色的大波浪卷长发。男生看见了,走上前去与她相拥了一下,然后体贴的为她拿过行李拉开了车门。
君故也恰好把行李放好了,我拉开车门跳了上去,坐在副驾驶上。君故默然的开着车,我就一路惋惜一路念叨“怎么这么好的极品就有主了呢”。
“不过,”我看着君故的侧脸道,“君故你不觉得他笑起来时很眼熟吗?”
君故打了下方向盘,赚了个弯,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也许吧。”
3.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就不愿意动,君故也反常的窝在了我旁边,指尖勾着一个银色的钥匙圈转着。
我侧身支着下巴看着他:“君故你觉得刚刚那男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长得怎么样?”
“哦,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我直起身狠狠打了他一下,“人那才叫顶级男神颜值爆表好吗!”
君故白我一眼:“不觉得。”继而我又想起那个问题问道:“你不觉得他笑起来很眼熟吗?”
“为什么?你见过?”
“本殿下要是见过这么一个极品一定会去勾搭……啊呸,了解了的好吗?”
君故捂着肚子看着我笑的乐不可支。
我嫌弃的白他一眼,转了转眼睛,然后惊喜的拍了下他的腿:“想起来了!”
他委屈的看着我:“你想起什么了,打我干嘛?”
我看看他:“你等着。”然后跳下沙发一溜烟的跑进书房拿了本书出来。
君故看着我手上拿的那本书,不解的问:“你不是号称从来不看这本书吗?”
没错,我拿的就是《小王子》。君故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我曾表示很嫌弃其中玫瑰花与小王子那令人吃惊的“纯真”的“人花恋”。
“有什么?”我坐到他旁边,“人总是会变的。”
可他大概没想到的是,我的前任是个十足的“王子迷”,所以在他的蛊惑下,我去看了看,没想到还不错。可也让我在君故的书里发现了一张照片,才有了后来那么多故事。
我将那照片抽出来递给他看:“喏,像不像?”
照片或许因为时间太久了亦有点陈旧,可留下的那张容颜却是经久不变。那是个男生,长着一张足以令我羞愤撞南墙的脸。
君故脸色却瞬间煞白:“你怎么找到的?”
“就这样。”我将照片拿回来,端详了一下,“真挺像的。”
翻了翻,却突然看见照片背后有一行字——“My forever lover.”
我打量着那字迹:“君故,这怎么有点像你的字啊?”
君故似乎是在苦笑着回答:“怎么可能。”
我又要开口问,他急忙打断我:“我还没给你说过我的初恋吧?”
“嗯。”
“我给你说说吧。
“好。”
“我初恋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她穿白色的校服,在梧桐树下站着,所有花都纷纷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雪……她就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驱走了我的黑暗照亮了我的世界……”
“停。”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人,于是问道:“然后呢?”
“然后……”君故苦笑一下,“然后她出国了,我们也就分手了。”
4.
没想到我刚回来君故就要去出差。
他临走时安慰我:“别怕,我就去三天,很快回来。”
我白他一眼:“谁怕啊?”
后来跟他视频的时候,我又问起他的初恋。
他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偶尔会有些痞痞的。”
我震惊了:“君故同学,你用‘笑的痞痞’的来形容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吗?”
他认真的看着我:“我从来没说过我初恋是女的啊?”
“……难道是男的?!”
“嗯……”
我沉默了几秒,继而手舞足蹈:“快快快,我要听我要听!”
他看着我就像看一个疯子那样。
我说:“你不了解作为一个资深腐女身边难得出现一个真的同志是多么难得与惊喜!”
他看了我几秒钟,妥协道:“好吧。”
他刚要开始讲,我刚准备好好听,我的手机却响了。
我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摘下耳机来接电话。
是我的现任男友沈林打来的,他要我陪他去参加一个宴会。
我当然乐意赴约,虽然很舍不得君故。但我安慰自己也安慰君故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来日方长,再接再厉!”
他: “……”
5.
我换了一袭宝蓝色的真丝长裙,挽着发髻。与同穿着宝蓝色西服的沈林看起来倒是挺相配。
我端着一杯香槟笑看他:“我们倒挺有默契。”
他笑而不语。
我低着眼,这时走过来两个人——想必你们也很熟悉了,那天在机场见到的他也在。
沈林对我小声道:“Loury许子衿和他的未婚妻白梓漾。”
“许先生,好久不见。”他走过来,沈林与他碰了碰杯,可我的目光放在他身旁挽着他手的那个女人身上——我同父异母的姐姐,白梓漾。
白梓漾笑着与我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妹妹。”
她穿鹅黄色长裙,让我有点熟悉。我蓦然想起在机场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呵,居然是她。
我假笑一下:“好久不见。”
沈林在我耳边低语:“你姐姐?”
我没回答,看向他:“好久不见,许先生。”
许子衿盯着我看了几秒,笑道:“原来是你啊,白小姐。”
“真巧。”
“慕梓,你们有见过吗?”沈林问。
“梓漾回国那天在机场见过一面罢了。”许子衿说。
我抿了口酒,笑道:“我们可真有缘啊,许先生。”
许子衿的眼浓墨的如同深夜,他紧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缓缓道:“白小姐,有兴趣单独聊一下吗?”
我放下酒杯,“听起来不错。”
6.
许子衿站在露台上,背对着我。黑色修身的西服将他衬托的修长挺拔。
我走上前去,似是察觉我来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走近与他并肩而站。我今天穿了八厘米的高跟鞋,却还是只能仰视他。
我们看着远方无垠的星空,夜里的凉风有些渗人。
“听闻白小姐是个作家?”他问。
“哪有,不过是琐事记录者罢了。”我说。
“是吗?白小姐可谦虚了。那您写什么呢?”他看着我,笑眼盈盈。
“一般人的爱恨情仇。”我饮了一口杯中的酒回答。
“一般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扬声说,“我也有个故事,不知白小姐是否愿意听。”
“许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他抿了口酒道: “当然,我读书的时候是二班的。”
我:“……”
我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愿洗耳恭听。”
他看着我笑了笑:“我想说,我的初恋。”
又是初恋?我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多人都爱回忆初恋啊。
他慢慢的回忆:“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她穿白色的校服,在梧桐树下站着,所有花都纷纷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雪……她就像是全世界的阳光驱走了我的黑暗照亮了我的世界……”
“等一下。”我打断他,“难道全世界男人的初恋都是一个样吗?”
怎么说的和君故的一模一样?
他疑惑的看着我:“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您的初恋应该是很美好的一个女生。”
“的确很美好。”他说,可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吃惊了,“但他是个男生。”
我心想:难道全世界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去搞基了吗?
“这……倒也不错啊。”我打个哈哈圆场道。
“不过年少不懂事罢了。”他笑道,“白小姐,您平时读《诗经》吗?”
“偶尔为了作品需要会看一下。”
“我倒挺喜欢的。”
我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说:“白小姐,您知道我最爱《诗经》中的哪句诗吗?”
“嗯……什么?”
“我最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不过,”他又缓缓道,“其实相比下来,我更爱曹操的《短歌行》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7.
等到君故回来那天,我给他说我又见到他了。
“谁?”
我揉着手上那个大熊抱枕的耳朵叹口气:“就是那天在机场看见的那个人啊。”
君故玩着手上的Ipad“哦”了声。
“君故,他说他叫许子衿。”
“哦,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我和他聊了聊……他还给我说他的初恋。”
“初恋?”君故抬了抬眼皮。
“嗯。”我靠在他肩上,“他的初恋居然和你说的一模一样,而且也是个男的。”
君故闻言声音拔高了八度:“男的?”
“嗯,他还说什么他最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了。”我闭上眼,有些困,“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君故揉揉我的头发,把我的刘海掀到一边:“那这样,你还想听我初恋的故事吗?”
我立马满血复活清醒过来:“要啊!果断啊!”
君故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这故事很短,几乎一句话可以概括。
“十六岁时,我爱上一个被全校女生所追捧的校草。当时我很平庸,他却对我表白,我们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可是后来,我们分手了,他出国了。到那次同学聚会,他才回国宣布他要结婚的消息。”
“所以你才会那么难过?”我问。
“嗯。”
我盯着他:“不,君故,我不相信故事就这么简单。”
凭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故事背后肯定还有隐情。
君故垂着眼:“没有了,就一个初恋能有多复杂啊。”
“你觉得我信吗?”我言之凿凿,“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说过你再见到他也还是会心动的。如果真那么简单就分手了,你如果真没那么喜欢他,你会这样吗?”
“小白,就知道瞒不过你的。”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睑,“我高二那年和他在一起,是冬天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每天早上很早就去为我买早饭,为我打热水,下雪的时侯陪我堆雪人,晚上陪我看星星,牵我的手去河边散步,我累的时候还会背我,陪我跨年为我放烟花,我在图书馆里复习到很累的时候他还会把肩给我靠……春天的时候,他穿白色的衬衫,在学校那棵梧桐树下,笑的时候真的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我和他只在一起了三个月。”
“那他对你这么好,你们为什么分手呢?”
“为什么?”他苦涩的笑笑,“他妈来找我了,她没有骂我,没有用最刺人的语言,却平和到让我觉得我们这样真的很肮脏,很变态。”
“这样听来,我很讨厌他妈。”我说。
“她说的都挺对的。
“她对我说:'君故,你想过你们这样会有未来吗?你想过他能给你一个家你们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你们,能坦然面对世人吗?’小白,这些都是实话啊。”
“他不能给我一个家,我也不能给他一个孩子,我们更无法坦然面对世人的眼光。或许也有未来。可那样的未来,那样残存的幸福,是卑微的生活在黑暗里的。
“我们即使牵手,也只能在家里,在没有人的时候,在夜里的时候……”
“后来分手是我先提的。他很震惊,也很难过,他不同意分手。我没有告诉他他妈妈来找过我,我只是说我忍受不了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他很难过吧,他哭了,哭的很伤心……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哭的。”
“其实分手,我也很舍不得的,可是我没办法啊。”
“那些年我用酒浇愁喝到颓废,他们说,他也喝到胃出血。我真的很难过,我想看看他,都不行的……
“后来他病好了,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换女朋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给我看的。可我也想佯装洒脱啊,于是我就向你表白了,小白……”
听到这儿我蓦然想起那年我才高一,君故突然跟我表白,我也想体会一下有男朋友的感觉,于是答应了。可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因为君故与我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对彼此其实都没多大爱慕之意,只是好到可以舍命的朋友关系罢了。
“所以……是因为这样才和我在一起的?”
“嗯。那之后过了三个月,他就转学了,他们说他出国去美国留学了。”
“后来再见到他,也就是同学会的时候。”
听完了,我的眼睛突然有些酸酸的。
“那照片上就是他对吗?”我问。
“嗯。”
“君故,那他是谁啊?”我小心翼翼的问。
君故睁眼看我,有些酸涩的意味:“就是许子衿啊。”
我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是他?!”
居然是他!
“那他的初恋岂不是……”
君故点点头。我又看着他说:“你知道他未婚妻是谁吗?”
“不知道。”
“白梓漾。”我磨磨牙说。
君故有些诧异:“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点点头,心想:这世界可真小。
8.
原本这以后就风平浪静了。虽然君故也说他很舍不得,可他表现的也没有多难过了,我也以为他就痊愈了。
可事实告诉我,所有事都并非如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9.
在宴会上见过许子衿那一次后,我后来也没再见到过他。
沈林也没来找我。
君故这几天工作有点忙,也就
把我一个人剩在家里了。
我无所事事的发着呆,想着把君故的故事写下来。刚一动笔,我却突然想起许子衿曾说的他最爱的那句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许子衿,陈君故。
子衿,君故。
那是不是表明……他其实还爱他?!
我急于想把这个发现告诉给君故,可门锁一响,一句“我回来啦”,君故就刚好提着许多礼物回来了。
我对他招手:“君故你回来了的刚好,快来!”
他关上门,放下东西:“怎么了?”
我刚要开口,他却突然想到什么对我说:“对了小白,我等会儿还有点事,洗个澡了还要出去,这些礼物算是我陪不了你了的补偿。”说罢,他把礼物一股脑的扔给我,自己蹦哒着就上楼回房洗澡了。
我把礼物丢开,撅起嘴在心里痛斥他。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我急忙跑去开——却见到了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白梓漾。
她状似惊诧的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冷笑一声,环着手靠在门上:“你管得着吗?”
“别这样啊,慕梓,我还是你姐姐呢。”
“哟,我可高攀不起您白家大小姐。”
“慕梓我们能进去说说话吗?”
“不行。”
君故突然从楼上喊:“小白,谁来了?”
“没谁。”我说,但我在心底默默补充:一个贱人。
白梓漾听见君故的声音脸上骤然变色,她冲进来,看着君故,冷笑了一声:“陈君故,别来无恙啊。我是子衿的未婚妻,白梓漾。”
君故看着她,无措的站在二楼上。他刚洗过澡,还有水滴顺着他的发尖滴下来落到他精致的锁骨上。
我一听到许子衿这个名字上去一把就推开她,厉声道:“白梓漾你跑这儿来撒什么泼啊,你别给脸不要脸!”
白梓漾冷笑一声看着我,从她的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到我面前:“你看看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
君故看见那些照片,脸上浮现出绝望的惨白。
我捡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的看完,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了。
看看拍摄日期,是君故同学聚会那天。
看见我的脸也白了,白梓漾满意的笑了笑:“白慕梓,这下你终于知道到底是谁不要脸了吧?明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妻还巴巴的跑上去跟人上床!”
我闻言狠狠的将照片扔过去,那些利角在她脸上划出了血痕,血红的却让我着实看的心爽。
“白梓漾你才别他妈的不要脸!你妈就他妈是个狐狸精是个贱人!你还真不辜负你妈啊!狐狸精女儿果然也是个狐狸精!”
“白慕梓,你他妈说话别这么下贱!”她狠狠将手中的包朝我扔过来。我偏了一下就躲开,然后冷笑一声:“我下贱?不知道是谁下贱!当初趁我妈怀孕带着私生子就登堂入室!鸠占雀巢你还占的有理了对吧?就算现在你对外是白家大小姐可也改不了你他妈就是个狐狸精的孩子的事实!你就算姓白你他妈也是个私生子!”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我憋的胸闷,然后急促的呼吸了几下。
白梓漾被我呛的无言以对。
君故小声的喊着我:“小白,别说了……”
我这才想起来急忙跑上楼安慰他:“君故你别理那贱人,她天生犯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君故面色凄凄的打断我:“小白……”
白梓漾这时也走上来,她环着手看着君故,有些绝望的道:“陈君故,你知道吗?他跟我上床的时候,做梦的时候,叫的都是你的名字……身边躺着他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夫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你说我绝望吗?”
我和君故的脸都青了。
“不过,”白梓漾大笑起来,娇艳的脸上却是一种绝望到尽头癫狂了的模样,“他终于不是你的了吧!陈君故,他就要和我结婚了,他再爱你又能怎么样,他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啊!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她却哭了。
她哭着笑,笑着哭,却在我和君故都没注意的时候,她一把把君故推下了楼。
“陈君故,你要是死了,他还能爱一个死了的人吗?他还忘不了你吗?那你就去死吧!”
君故没注意一个踉跄就被她推下了楼去。我见君故摔了狠狠的扇了白梓漾一巴掌:“你疯了吧!”
然后匆匆跑下楼去看君故。
幸好只有一层楼,君故没有摔的多严重。可他也撞到了脑袋,额角被桌子撞青了。
“君故,君故,你没事吧?”我抱着他,“你别吓我啊。”
他拍拍我的手安慰我:“不会死的,你盼我死啊?”
我咬牙切齿的说:“你要是有一点事,我绝对饶不了白梓漾的!”
“那都是我酒后乱性啊。”他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所以这件事告诉我们以后千万别多喝酒,你以后也别喝酒了……还有,小白,麻烦帮我打个120啊,我腿好像骨折了……”
10.
医院里,君故脚上裹着石膏,躺在病床上,咬着一个苹果悠闲的玩着Ipad,听着歌。
我看着他受伤的腿对白梓漾和许子衿恨的牙痒痒:“我一定要把白梓漾告到坐牢!”
君故咬掉一口苹果,含糊不清的对我说:“你告她什么?”
“故意伤害啊!”
“得了。”君故垂着眼,窗外射进阳光将他衬的极好看,可他说的话却是让我觉得他傻极了。他说:“你告什么,下个月许子衿就要和她结婚了,我不想让他丢脸。”
我一屁股坐到他面前:“孩子,你是傻了吗还是傻了?那个疯女人对你是羡慕嫉妒恨啊!”
他抬抬眼:“你信吗?”
“什么?”
“白梓漾说,他还爱我。你信吗?”
“我……”
我想说我信可他说——
“我不信。”君故又咬一口苹果,“可是,我还是想为他好。你要是把事闹大了他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吗?”
“就为了这么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值得吗?”我心疼且生气的对他喊。
“没有啊。”他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他的眼睛很美丽,清亮的如同深邃的海,看久了会有种让人甘愿溺亡在其中的感觉。他认真的却感觉很呆萌的对我说:“我坚信,不说爱,那时候,他至少是真的喜欢过我的。”
——可是,那是曾经啊。
如果换做是是从前的我,这时一定会嘲笑他“你是把腿摔了又不是摔到脑子了怎么会这么傻”……
可是现在,我凝视着他的眼,明明该笑的时刻,我却捂着嘴,感觉很难过忍不住想流泪。
11.
这一天许子衿意外主动的约了我。
他说:“白小姐,想一起共进晚餐吗?”
我回他:“好啊。”
他约到了当初我们相谈时的那家会馆。
我看着他优雅的喝着红酒,冷笑了一声:“许先生,我想,我们其实没必要这样。”
“嗯?”
自从君故受伤后,我原本因为他这张脸建立起来的好感也瞬间崩塌,但由于礼仪我不得不保持一个良好的姿态。
“你找我来,不过就是想知道君故怎么样了吧。”
他放下酒杯,笑道:“白小姐果然聪明。”
可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还行,不用截肢。”我淡淡的说,“您满意了吧?”
“白小姐理解错了,我只是关心他一下罢了。”
“你也就关心的是你那未婚妻会不会被上诉吧?”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哼”了一声:“放心,君故不让我告她故意伤害罪的。”
许子衿拿着酒杯晃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说:“白小姐,我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一下我的老同学的伤势。”
要真的关心,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他呢。我心想,却说:“许先生,你怎么不敢说是曾经的爱人呢?”
此话一出,他便知道我知道了所有故事。
“爱人?”他冷笑了一声,“呵,爱人。”
我环着手斜眼看他,不做声。
“那好吧,我关心我的爱人他怎么样了。”他说。
我冷冷的笑:“还少了一个‘曾经’吧。”
他看着我,似是疑惑的道:“白小姐,难道没有曾经不是更好吗?”
但也不是现在对吗?我心里默默补充。
“如果没有曾经,也不是现在,那可就是一辈子了。许先生,”我笑道,“难道您同意吗?”
“没什么。”他端起酒杯,在眼前晃,“随你怎么想都罢了。”
我心里陡然收复了些许先前散失的好感。
可我闻言沉默了,他也沉默,我们就彼此沉默着。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这略微尴尬的氛围。
我问他:“许先生,您爱您的未婚妻吗?”
我迫切的想替君故知道这个答案,答案是不置可否。
许子衿答非所问:“爱,爱是什么?”
或许,这气氛更尴尬了。
我看着他那如画的眉眼,笑了一声。
“许先生,那您认为什么样的爱才是爱呢?”
他酌了口酒,望向远方,叹了口气:“爱,可是个难题呢。”
——至今无人能解,我也是。
我猜想他会这样说,于是我再次笑道:“我也这样认为。”
12.
结束和许子衿的晚宴后,我给君故发了条讯息。
我问他:“君故,如果,许子衿他还是爱你的呢?”
他给我回了个电话。
他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
“小白,如果爱会让人难过,你还会愿意继续爱吗?”
“会。”
“小白,你会,我也会,可他是不会的。”
可我问,我问:“君故,如果当初没有人阻拦你们,你觉得你和他能走到最后吗?”
“小白,我们总是以为爱的太早,就不能终老;爱的太晚,也许就不能一起走太久。可偏偏,我和他爱的不早也不晚,却还是不能一同终老。”
我叹了口气,君故也叹了口气。他略显哀愁的说:“现在看来,大概我们也是爱的太早了吧。”
十年前,十六岁的年纪,十六岁的年华,的确太早了,还是太早了。
太早了,原来也只能走过白雪的白头,走不到一生的尽头。
13.
君故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星期就嚷嚷着要回家。他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医院里那一股弥漫到大脑每一根末梢神经的毛细血管的医药酒精的味道。
但在见过许子衿后,我特意去查了查他们的过往。于是我一边扶着他上楼一边揭穿他:“你受不了是因为许子衿在高中时为了你挨了一刀,住了半个月的院吧?”
他狠狠瞪我一眼:“你!”
“当年那么风云绝色赫赫有名的南城中学校草受伤了,随便问问问你们学校的学生都知道吧,瞒不了的。”
我也因此在沈林面前提了一下,才知道他原来也是那所学校的。
君故“噢”了一声。
我问:“许子衿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他们只是传闻说他见义勇为被刺了。”
“那个被见义勇为的人就是你吧?”
君故“嗯”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
君故坐到床上,搭起那只受伤的脚,淡淡的说:“我们分手一个星期后,有天晚上下晚自习了我在河边逛,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抢了我的书包,我追上去,才发现那人手上有刀。可是他送我的钥匙圈被我放在了书包里面,然后我就跟他说我只要我的钥匙。可那人不同意,因为他说我的钥匙圈可贵了。我想,凡是他送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我只想要那个钥匙圈。他不同意,我就硬抢。然后许子衿就跑来了,我说我只要他送的那个钥匙圈,他听了也帮我抢。可是那人拿刀刺过来的时候,是他帮我挡了的。那人被吓到把书包丢给我们就跑了。而许子衿把那个钥匙圈丢给我的时候,上面还有他的血,他还在笑,说终于帮我拿回来了。可我直接抱着他就哭得泣不成声。”
我惊的合不拢嘴:“都这样了你还说他不爱你!”
他瞥着我:“他只是顺路看见的而已。”
“你以为我信吗?他可是大少爷,有专车接送的!分手前我还信,可他都和你分手了怎么可能还顺路且见义勇为?一般人会见义勇为吗?还有顺路——肯定是天天暗地里跟着你的。这摆明了就是还爱你好吗!”
“我也想这样想啊。可是现实告诉我,我不能这样想,这样想了只能是自作多情罢了。我只能告诉自己,说他只是为了同学见义勇为而已。”君故幽幽的叹口气。
我恨他一眼:“哼!骗自己的骗子!”
他闭上眼翻个身,背着我:“随你怎么想……我累了,我要睡觉。”
14.
许子衿婚礼倒数第七天。
傍晚,我陪君故在小区公园里散步。花坛里有丁香,适逢花期,开的正茂。
我摘了一朵丁香递给君故看,然后把它插在了他发上,顿时让我想到“人比花娇。”
然后我还真就说了出来。
君故闻言闹着要来打我,无奈身体不允,我躲到一边指着他哈哈大笑。他拿着丁香无奈的看着我笑。
我又跳过去挽着他的手,一路上我俩嘻嘻哈哈的打闹着。
君故正给我讲笑话,我听到高潮处,他却一下停住了。
我不解的望向他一直紧盯着的地方,却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许子衿。
他一身休闲装,刘海斜斜的搭在眼角,清爽帅气。他见我看他,对我笑道:“白小姐,好久不见。”
然后他也看向君故:“好久不见。”
君故默然,没有回答。
而许子衿的眼里,却是我轻易窥见的眷恋深情。我不知道君故有没有看见。
我说:“许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他风度谦谦的回答,“只是有些话想找白小姐说说,不知道白小姐有空吗?”
我用眼神询问君故我该怎么办,君故微微点了下头,表示随我。
我微笑:“好啊。”然后我对君故说:“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回来。”
君故应了声,慢慢踱步坐到楼下的长椅上。
“许先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一直望着君故的方向,直到这时方才转过头来。
“白小姐,曾经我说过我最爱的那句诗吧。”
“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在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后,你……又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触吗?”
“我……”我想说“你是不是还爱君故”,可我话未说完,他便打断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回答我竟一点也不吃惊。我缓缓道:“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有时候,多余的爱反而是累赘。白小姐,你是写小说的,想必你也应该能体会这种心境。”
“可是所有读者都爱最美的结局。最美的结局,爱情最完美的结局,通常都是悲剧。呵,许先生,难道您也偏爱悲剧吗?”
“不,我不爱悲剧。可是毕竟我不是我爱情的编剧,我也无法左右。虽然我也很想和他一起走到白头,走过人生的四季风雨,经历所有的悲欢离合。可是一生都是喜剧,也没有什么办法——喜剧多了,也就会来一个终生的悲剧了。”
“所以?”
“所以……呵,没有所以。白小姐,你有一种明明你是深海之鱼却爱着长空之鸟的悲哀吗?”他长叹一口气,“我有啊。”
15.
回到家,我和君故都默契的彼此沉默着,我们谁都没有开灯,屋子里暗暗的,有些微微的月光洒落进来。
我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我温的酒已经凉了,我等的雨已经停了,我爱的人已经走了。
不是我爱的,是他们彼此相爱的,都走了,都走了,谁也没有留下。
还是我先说的,我先开口的。
“他说,他有一种明明是深海之鱼却爱着长空之鸟的悲哀。”
我说完屋子里便寂然了,君故不说话,静静的听见我与他浅浅的呼吸声。
空气里是寂静到渗骨的黑暗。
良久良久,君故才开口。
“小白,其实这种感觉,我也有。
“永远离不开水的鱼,怎么可能挽留下不可能生活在水里的鸟呢?就像我,是留不住他的。
“我和他——我们可以拥抱,可以牵手,可以亲吻,可以共进晚餐,甚至可以一起上床,可以做全天下恋人都可以做的事。只是少了可以拥有一个家,可以牵手漫步在阳光下的资格而已。”
我没应声,我觉得既心疼又心酸。
轻轻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君故捂着脸,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的双肩抖动着,他近乎颤栗的说:“可是少了一个资格,错过的就是一辈子了啊。”
他的一生,一生的悲欢离合,都在这十年里悉数付出了。
短短十年,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十年一梦好凄凉。
我仿佛听到远处有人在吟唱。
“……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词韵窄,酒杯长。剪腊花,壶箭催忙。共追游处……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芒草斜阳……”
这,便是他的一生了。
16.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终.
他结婚那天,君故更新了一条动态。
“就这样结束了,我可悲的爱情。”
配着的图是一片碧蓝无云的天空。
底下所有回复都是问“怎么了”,我竟也看到许子衿的。而他也独独回了他的。
他问:“怎么了?”
他说:“我很爱很爱的一个人,今天结婚了。”
那边没了消息,沉默了。
作者君就是俗称的挖坑多填坑慢(。?_?。)?好了老实话我又挖了一个大大的坑,这次一定会好好填的!(自己都不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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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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