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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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尾声
眉峰乱，血雨疆场，何事难自谙，
韶华短，唯余罗帕，处处成羁绊。
恩怨了，难了惆怅，酒洒黄梨案，
此生恨，几经愁肠，酿苦酒一盏。
——引子
待纨素渐渐醒转，只瞧见眼前一片似锦繁花。太阳穴处昏沉难耐，好像失去了多日的记忆。
不久前的冬日飘雪，怎的就变成了眼下的春意盎然。
纨素坐直身子，眼光落在右侧的小小野花之上，粉嫩的花瓣甚是可爱，顺手折下花茎，惊觉自己竟将如此近物看得真真切切。
阖上左眼，右眼竟能视物。
纨素又惊又喜，还有半分疑虑。
辗转奔回流音谷，她第一时刻找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大门紧闭，里头有阵阵怨气冒出，她不管不顾，冒冒失失冲了进去。
师父白着一张脸，抬起纨素的下巴，皱着眉头细看它的右眼。随后他颓然跌坐回梨木椅上，扶着胸口连连叹气。
＂师父，怎么了？我的眼睛好了，您不高兴么？＂纨素歪着脑袋问道。
师父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塞进纨素手里，纨素暗暗一惊，这家伙爱惜自己的面皮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用镜子一照，照得手里的镜子忽得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镜子里，分明是卿璟千那碧绿的瞳孔。
可这如玉的碧眼，此刻却将将安在纨素的眼眶中。
＂为师许久未做昧心事了，此番却昧心到好久都消受不了。＂
＂师父...？＂
＂我没拦他。那小子为了替你换眼，此刻恐怕已经......＂
＂师傅，你不要同我开玩笑。＂
纨素一张脸惨白，眼神却不见慌乱，只是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颤抖着从袖子里取出那支元极笛，颤巍巍扶至嘴边，凝神凝了好一会儿，才吹出了南唐调的第一个音。
南塘调，曲意婉转的南塘调，却比一汪淡水更苍白。
眼前的景象，就是曲中的景象。
纨素在心中默念卿璟千的名字，却始终无法看见他的形象。
纨素一遍一遍地吹着笛子。
师父静静地立在她旁侧。
她感觉喉咙干涸，感觉手臂酸痛，但没有停下来的思量。
直到师父那一句：＂停下吧。笛声追不到的人，不是修为散尽，就怕是已经过了忘川。＂
她终于垂下笛子。
在这当口上，有仙使贸然闯进山谷，直截了当来寻司神大人出山。
纨素隐约听见卿璟千的名字。
红莲业火中，有个名叫卿璟千的神官正在舍身奋战。
纨素好似抓住了一线生机。
＂师父，如果我非得见到他呢？＂纨素颤声道，＂如果我也将修为散尽，只为见到他呢？＂
＂唉，你这又是何必。＂司神沉默了半晌，续道：“有句话，我一直犹豫着没有同你说，可是现在若是说了，怕也没什么用了。”
纨素从未见师父吞吞吐吐，当即说道：“请讲。”
“这笛子是谁的，就是谁将你托付给我的。华子寻不是华子寻，甫才也不是甫才。只有卿璟千，永远只是卿璟千。”
她并不太懂，有些讶然。垂头看了看笛子，渐觉蹊跷。“华子寻，他并不是真的不晓得我去哪儿了，是么？甫才他也不是凡人，是么？”
司神点头道：“你反应很快，我很惊讶。这故事很长，现在我可以同你讲。如果你同意，就不要去找卿璟千，你答应我么？”
纨素眸色一沉：“不，那些我都不管了。我只要见卿璟千。”
司神颓然垂首，半晌，纨素绝意不改，攥着笛子指节发白。他妥协了。＂我带你去见他可以，不过你什么都不许做。＂司神开腔厉声说，良久又垂下目光，浅声续道，＂况且，你什么都做不了。＂
司神之所以知道卿璟千所在何处，是因为那瑶池的异动。红莲妖祖此番，是拼尽修为也要冲破结界。
多亏了卿璟千的突然现身才能抵挡住红莲妖祖的杀戮脚步。天君听到这消息也是微微动容，有对卿璟千之前的失职行为既往不咎的兆头。
可叹那卿璟千是个牙打落了也要往肚里吞的角色，他纵使战死，也不会倒下，更不会让人察觉到他修为已尽，右眼失明。
纨素对这些都心知肚明，但是她非要去亲眼看着卿璟千与那恶妖厮杀，哪怕是最后一眼。
转瞬间，司神已领她到了瑶池旁边，之间那瑶池中央的一片红莲已经燃起了业业大火。一群不知所措的神仙围着那大火，却被那刀光剑影逼得接近不得。卿璟千在红莲火焰之中，只身同那莲花妖祖斗剑斗法，剑气煞气萧杀逼人，以至于十步之内火焰全熄。
纨素第一次在笛声带来的幻境之外，亲眼见他舞剑。她也第一次看清了他舞剑时的模样。
她看见了他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右眼，削瘦的肩背，还有依旧尖锐的眼神，眼眶瞬间便擒满了酸楚的水泽。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从一开始到现在，无论是瞒着我，换下我的眼睛，还是瞒着我奔赴死路，你觉得这样就不会有愧于我了吗？那我呢。你若死了，我会怎样想。你在乎么？
纨素感觉眼泪似乎正止不住地落下来，可她并不想抽泣，也没有哽咽，她只是感觉眼泪正划过脸颊，仅此而已。
就像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愤怒、悲伤还是委屈。
卿璟千从余光中看见了纨素，眼神失焦了一秒，不经意间放缓了他出剑的速度。刀光一闪，那妖物寻了个空档一剑划破他的脸颊，他俊美的右颊有血珠迸发，鲜血顷刻间覆上了他墨绿的战袍，可笑却仅仅将它染成黑色。
卿璟千，你疼么。
你就要死了，你怕么。
纨素已经分不清那堵在胸口的一团疼痛是对他的恨还是疼惜。
当我终于放下过往，不再计较时，当我终于意识到似乎爱上那个绿衣神官时。
火焰中央，红莲妖祖的攻势愈加猛烈，卿璟千渐渐体力不支。他的左肩受了一剑，他的侧腹被狠狠刺穿，绿色的袍子覆满了血渍，已是千疮百孔。
神官大人，你就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纨素早就熟悉了卿璟千进攻的套路，虽然剑式纷繁，她也已经知道卿璟千若再接下一招，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就是这一招了。
红莲妖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利刃，作势要猛刺下去，卿璟千用力一挡，哪知那妖物根本没有用力的意思，而是顺势一移，目标正在卿璟千的腰侧。
冰冷的剑锋贯穿卿璟千整个身体的时候，纨素听见有人爆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声音很熟悉，却无心去辨明。
她只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冲破了厚重的结界，径直穿过那熊熊烈火，手心攥着那支不离身的元极笛，仿佛将它错当成了匕首，狠狠地刺向那红莲妖祖的背后。
元极笛碎成了千千万万片，红莲妖祖吃痛转身，干净利落地将剑捅进纨素的心脏。
殷红的血液染上了纨素的一袭白裙。
被刺杀的那一瞬间，纨素灵台一片清明，她明白了刚才那声尖叫是自己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早在笛声响起之前，就已交付给了卿璟千，明白了什么才能杀死眼前的红莲妖祖。
她高兴地颤抖，用尽力气指着红莲妖祖的眉心道，＂你可看见了？＂
他疑惑地用手触碰眉心，发觉一枚细小的玉片正好插中眉心的那朵红莲。
这小小玉片，却是致命的。它承载着太古尊神伏羲的怒气，将那还处于疑惑之中的红莲妖祖一阵冲撞，霎时间魂飞魄散。
甚至还未有人看清他的元神是如何飞离躯体的。
一秒的如释重负之后，她听见四周仙者的哗然之声，看见师父从未有过的失态神情，感到胸口足以撕裂自己的疼痛。
她觉得霎时间天旋地转，原来自己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刚好抵上卿璟千的胸膛，那里有极微弱的起伏，太好了，我们咽气也要一起了。
老天爷还是挺厚道的。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那天在青渊镇，他曾在她逃跑时堵上了前路，她的鼻尖恰好对上了他的胸膛。
可这次，他的胸前有极呛鼻的血气。
怎么办，她又要流眼泪了。
＂莫怕。＂她听见头顶上几寸的地方，有他的声音。
【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