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青渊》记川水

12、寒风凄切 梅送暗香

　　这四海八荒的禁物究竟有多少？最珍奇难得的不过那四种。
　　东荒甘华，南荒荣水，西荒璇瑰，北荒若木。
　　——引子

　　第十二章寒风凄切梅送暗香

　　后来，纨素常常在笛声中瞧见卿璟千。

　　而那绿衣神官总是在笛声中历险。笛声就像是一层梦境，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敌人的形态，却能看得清他尖锐的眼神，看得清剑锋对利刃的煞气。

　　场景虽每每变换，却总是阴沉可怖。

　　白日里，她执拗地不想碰那笛子，是源于对卿璟千的抵触，但是一旦入了夜，凄凄的树影在窗外招摇，有一种比她的执拗更加执拗的念头总领着她走近抽屉底层的那支玉笛。

　　寒风凄切，梅送暗香，流音谷一时间笛声婉转，低回曲折。纨素眼前升起雾气，雾气背后的一切，走得近，但走不进。

　　一夜复一夜。

　　每场搏斗充斥着七个夜晚，四处情景，共二十八日。

　　那绿衣神官的舞剑姿态已了然进入了纨素的心底。刀锋还未转过分毫，纨素已经知道他的目标在何处。敌人还未出手抵抗，纨素就晓得他将跌倒在哪里。

　　可是纵使他剑法了得，面对不同的妖物，法术纷杂乱眼，最终必然是一身鲜血，甚至好像有些喷洒在了纨素的脸上。

　　纨素眼睁睁看他无数次倒下，又无数次浴血再战。

　　直到将对方砍杀到血肉横飞，直到自己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不过终究好似梦一场。

　　纵使箭步上前，扶住的只有一团空气。

　　从笛声中脱离出来，纨素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这也难免，你天天瞧见别人淌血，总归是要虚弱一点。

　　司神自然看在眼里。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卿璟千，你究竟在做甚。

　　最近天庭吵得厉害。据说那神官卿璟千玩忽职守，竟在巡游四海之中屡屡失手，驻守四样禁物的仙兽竟全部毙命。不过那些仙物倒也没有折损几分，好不奇怪。若是那窃贼有心要夺那仙物，费劲心机斩杀仙兽之后为何不把仙物尽数掠走。

　　朝堂上，一群食古不化的神臣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南荒当年多么破败野蛮，难怪南荒的神仙也屡出差错。可笑这一张张蹙眉切齿的脸，曾经竟大半出现在那场倾璟千的庆功宴上。

　　听完一番番添油加醋的评论后，天君对爱将的失职怒不可遏，甚至超过了对那不知名的禁物窃贼的憎恶，第一道令就是将他召回九重天重罚。

　　可是那卿璟千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自此失了踪迹。

　　九重天上下一片哗然。这下，天君更是怒从中来，卿璟千本来还有解释的机会，此番铁定是难逃一死。

　　司神自是偶尔上朝的人，听闻此事，便有意无意向纨素提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纨素心里一沉，你能耐再大，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瞧着手中的笛子，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举至唇边，吹响了南塘调的第一个音。

　　笛声精准地在她脑海中勾勒出卿璟千的身影。

　　他奔跑在一片树荫里，远处一派红色，他正向那片殷红径直跑去。

　　那抹殷红是梅花吗？那片平缓的矮林是谷口的小树林吗？那高耸入云的山是鹿吴山吗？

　　纨素愈来愈觉得这番景致有些眼熟。

　　他若继续前行，那岂不是，岂不是……进了流音谷了么？

　　只消纨素半秒慌神，就已听到有人脚步渐至，笛声戛然而止。

　　她立定脚步，放下笛子转身一看。

　　如画的眉眼，俊朗的脸庞，修长的身姿，墨绿的衣袍。

　　天下瞬间失了颜色。

　　“卿璟千。”

　　一只手抚上她的右眼，冰冰凉凉的触感。此情此景，恍若昨日。

　　“莫怕。”卿璟千的声音，从未像这样迟疑犹豫。

　　半秒的失神之后，有阵风似的仙法拂过脸庞，她什么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