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青渊》记川水

10、甘华入酒酒醉花

　　东海之东，大荒之内，青渊以北，是为长差。

　　——引子

　　第十章甘华入酒酒醉花

　　卿璟千便是铁了心似的，站在谷口。转眼已是三日过去了，纨素昏昏沉沉，始终不愿出去见他。她越是想起他还站着谷口，右眼越是发痒，就好像当年伤口愈合的那几天，翻来覆去，又不能挠。

　　司神看她整日浑浑噩噩，恹恹不语，便想着放她几天假，带她出去玩儿。终于，一日黄昏，照例去谷口兜兜逛逛看看卿璟千还在不在的师父突然出现在纨素门前，手中捧着一套男仙的常服，说要教她做一件风雅事。“开开你的榆木脑袋”，这是师父的原话。

　　其实呀，师父所说的风雅事只是喝酒罢了，从小喝着梅子酒长大的小赤狐对此嗤之以鼻。归根结底只是师父嘴馋了想带她去东荒的长差之丘吃那时令的甘果酒。甘果所生，在东海。两山夹丘，上有树木。而长差的仙人们又善酿酒，摆一味甘果于陈酿之中，浓香醇厚，口味精妙，委实令人不能自已。

　　纨素听从师父的话，摇身一变，成了一玉树临风的男仙，而面上的模样倒是未变太多。师父装模作样端详半天，评价道：“面相还凑合，就是眼神太过明丽，烟火气重了点。”纨素不以为然，心里喜滋滋想到，这一行若是有人问起姓名来历，张口就答流音谷差遣神官，倒也方便得紧。

　　东海之东，大荒之内，青渊以北，是为长差。

　　此地山清水秀，人迹罕至，仙气却是缭绕啊缭绕。

　　司神深吸了一口气，“你看这一望无际的东荒之地啊，这川流而下的瀑布，这树林阴翳的山脉啊，哪一处不是禅意，哪一处不是仙道，来同为师讲讲你所悟到的深意。”

　　纨素皱眉瞅着端庄立在云端的师父，有种将他推下紫云的念头。“师父，我们不适合这些极其玄妙的东西，还是去比较适合在酒肆里头喝酒。”

　　“真是，太了解为师了。”司神又恢复到正常的笑逐颜开。

　　不消半柱香的工夫，司神便在当地的一座仙山脚下寻了个地仙开的小酒馆。

　　酒馆里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小地仙小仙娥们同那一坛坛美酒抱作一堆，个个醉醺醺乐颠颠的，整间店堂喧闹得很。

　　那开店的小地仙没见过世面，看见九重天上的两位神仙，甚是敬畏，倒茶的时候手抖得跟什么似的。

　　司神及时地抛去一个温和的眼神，缓声道：“仙友何必这般拘谨。我们此行是慕名于这长差的甘果酒而来，不知道仙友的酒馆中有没有这佳酿，也让我们二人得幸一品。”

　　“有的有的！”他又颠颠地跑开去，在路上被一个空坛子绊了一个趔趄。

　　纨素嘿嘿干笑着，担心那冒失地仙回来时会将那佳酿直接泼去她脑袋上。

　　终是有惊无险地拿来了那酒。纨素揭开盖子，一阵若有若无的沁香直入脾肺。

　　“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酒了，取的是长差第一棵甘果树上迎着秋风长成的甘果，酿了千年，又藏了万年。”那小地仙低眉顺目道。

　　“里面还不止这些料吧。”司神微微笑道。

　　“果然瞒不住上神大人，小仙的确漏过了一个配料，那可是本店常青的秘方。”小地仙压低了声音，“不知两位神官可晓得这东荒之西，东海之滨有什么？”

　　“东海龙王，东海大皇子，东海二皇子，东海三皇子……”纨素掰着手指，小地仙的表情登时僵在脸上。

　　“遗玉、青马、视肉、杨柳、甘华。”司神拂扇道。

　　“没错，可上神大人可知道这酒中溶了哪样仙物？”

　　“甘华。”

　　“上神果然敏锐。”那地仙又续道，“甘华早在这届天君上位之前就列入禁草之位，派了东海蛊鳐和东荒蛊雕日夜看守，无论是从海底还是岸上都接近不得。这一切严明法纪只因它有换取仙体之用。若被极恶之人利用，便可以用那仙草换下他人身体部分，以增强自身修为，十分残忍。”

　　“那你们的酒岂不是要被没收了？”纨素谨慎地瞧着这坛酒。

　　“仙人有所不知，甘华一旦入酒便除了调味再无它用。可惜一道禁令毁了我长差的多少好酒啊！唯有那七千年之前的酒里还有甘华的滋味。店里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坛了，若是常有大神驾临求酒，小店怕是要亏空了。”

　　“哟，如此说来，你们店里来过什么了不得的神仙？”纨素绕有兴致地发问，声音不免大了点，引来了几个醉醺醺又好听八卦的小仙。

　　其中一个脑袋上支楞着一对狼耳朵的少年兴冲冲开了腔：“我晓得的！两日前有位九重天上降下的战神只身朝那海滨去了，途中经过这酒肆问了关于甘华之草的问题。”

　　“你小子可是又在土地爷爷的眼皮子地下偷了懒，从学堂里逃出来溜达才给你撞见的？”一个看上去略大的紫衣少女不满道。

　　“谁说的，我上次理学考得好，先生让我免修几日，你们笨所以嫉妒了吧！”

　　少年得意一笑，气得那姑娘咬牙切齿。

　　“话说回来，我可没多说什么。”少年排着胸脯向在座各位保证。

　　卿璟千莫非也是个酒鬼？纨素在心头计较着。

　　“卿璟千一定不是来讨酒喝的。”司神偏头对纨素说，“我听时常上朝面见天君的业辰帝君说，此番他格外积极，特意揽下天君派下的巡游四海的重任，难道只是为了游览那四海风华么？”

　　“我那日吹笛子……”纨素想起了卿璟千在笛声幻境里负伤的模样。

　　她与司神意味深长，对视半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