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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通武十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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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武十年十二月初七,皇帝追封杭山道人燕闵奇为可世袭罔替的瑕丘伯,同时不顾礼部尚书劝阻,执意以超越爵位的国公之礼,为其风光大葬。
因燕闵奇一生无子,嘉奖赏赐皆落于徒弟张海坤之手。
吴邪在张海坤回京之后登门拜访几次,发现他一个熟人都认不得,悲伤之余,又有点替他高兴的心思。
认不得,记不起,是好事儿,总能和他重新熟稔的,那些过去的东西,就丢了罢,反正大部分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通武十年腊月二十九,皇帝在肃王府为张海坤行加冠礼,赐字,按张家传统,改其名为“张起灵”,令其承肃王爵。
新任张起灵全程神色疏淡,教人看不清是何情绪。
很多年后,吴邪依然清晰记得在那悠闲度过的一年光阴里,春暖夏热,秋冷冬寒,午后淌入大宅格扇窗的阳光,映着竹藤或貂绒躺椅上的苍白人影,表情慵懒地看着屋顶,偶尔赏脸瞅一瞅他写的字,日子安宁而平静。
只恨不能一眼定永远。
通武十二年二月初三,甚冷,众学子还在家中度“踏青”假,吴太常却一反往常对儿子嘘寒问暖忧冷怕热的模样,要求搬到学堂外的雪地里授课。
“今日,为师要教你极重要的一课。”
三月初七就满十四岁的吴邪在下头长跽而坐,面前纸墨笔砚齐全,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鹅绒垫子压着积雪,上头又承着人体的重量,极容易发出“咯吱”的响动,但他早非当年的无知幼儿,这点小状况,能控制得极好。
“为人将,为人君,为人家主族长者,无论宽仁或肃狠,都需一个‘决’字。既然如此,为师便要问一句,何为‘决’?”
吴邪眼珠微转,两年下来,他很多习惯性的小动作仍然没有改变,差距在于收敛和掩饰的程度:“决者,果敢且坚也。若有意外之事,可即刻裁决;掣肘之贵胄,物议之清流,与吾所思大相径庭者,可一笑置之;心中所持,则如情之所起,一往而深,非九死不得悔哉。”
足有一盏茶的工夫,吴一穷才又缓缓开口道:“小邪,八年前你入太学读书,虽知你甚是年幼,但那时为师亦曾问,究竟为何要学治国之略,为何学那所谓‘不入流’的权谋之术,如今事隔八年,你的回答,可曾有改?”
吴邪心头一跳,把发凉的手指攥在一起,微垂了头,轻声答道:“八年前,儿一窍不通,犹知‘权谋而存己,国计以泽民’;如今学有小成,就更不能变改初衷。”
神态动作却不自觉泄露几分怔忡。
出人意料地,吴一穷笑了起来,嗓音有些嘶哑:“你真是……跟你生身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差别。”不待吴邪相询,就接下去道:“你乃本代帝后合卺之独子,即真正的三皇子殿下,本姓燕,与吴家无任何亲缘关系。当今圣上还没继承大统时,众皇子争抢极为激烈,为保留血脉,你甫一出生,就被秘密送到吴家抚养。”
“吴家大夫人有孕,将逢添丁之喜,再到传出吴五爷亲自为孙儿取名、寓意‘诸邪莫相侵’这类说法,实际是要迎接你。而你名义上的‘父母亲’——我们,有一个与你同年同月出世的儿子,可惜他福薄,生而病弱,一早就在宫中夭折了。”
“我少为太子伴读,同陛下有故,当初他曾朗声告诉我,此生惟愿海晏河清,盛世太平,我至今犹记得他言辞何等铿锵有力。可惜他竟为此赔付半辈子算计,至如今,半点雄心壮志不剩,猜神疑鬼,用人却不能信人,逼死多少无辜的贤才,当真悲哉痛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