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马氏三少

54、第五十四回 位列仙班有三愿 世间何时再有仙

　　沿经酆都城之后，便是十八层地狱，每层皆有一座城门，而非于十殿列中。十殿与十八层地狱内部相通。各路灵魂由第一殿始于过堂问审，有照世镜、热铁柱、磨人台等刑罚工具，掌管刑具之阴兵青面獠牙，未及使用刑具，鬼魂早已胆怯。

　　此时阴差言道：“灵魂通过第一殿审讯后，阳间方至亡人头七，一殿阎王会于将批票交予阴兵，各路灵魂身系捆仙锁，始于回魂，首次返阳不可耽搁，可趁机看望亲友。如有误时不肯返阴之魂，便以捆仙锁拘禁魂头，并施展灭魂大法，使之魂飞魄散。头七返阴后，继续审问，每殿必审，有屈必还清白，行贿送礼等事一律严惩不贷。殿堂皆是明镜高悬，为魂做主，不见徇情枉法，恶人善人皆有果报，未尝见过假冤错案。”

　　马希麟问道：“生时常见冤死之人，可知枉死城、阴灵城在何处？”

　　阴差言道：“枉死城、阴灵城是十八地狱之城中城，城内尽是犯下罪行之魂，无有可逃之机。”

　　马希麟问道：“活人为死者烧纸钱、烧衣物、上供品后，亡人何以收到？”

　　阴差言道：“凡是正确进行烧纸钱、烧衣物、上供品，亡者皆可得之，前方便是供养阁，类似人间镖局，有阴差负责传递阳间供品。”

　　马希麟言道：“如此，人死之后烧七日，烧百日，烧周年皆有道理。”

　　阴差言道：“因七日、百日、周年，是阴间鬼魂于各个殿堂受审之时，故而属实。”

　　马希麟问道：“民间有言，五七烧花可是希望阎王赏花，能使亡人顺利过关？”

　　阴差言道：“仙官此言差矣，阴间小鬼多见行贿，然是阎君甚明，阴间律法亦是公平，蕴含供养之心也。”

　　马希麟叹道：“如今孝子又有几人？常见牛羊灵前供，谁见亡人到嘴边，羊羔尚知跪舐母乳，何况我等今生为人，生时理应孝顺，莫待父母已不在，行孝为时已过晚。”

　　但见供养阁之内分配明确，按阴宅地址与供品不同进而分类，皆会及时送予亡魂。观望阴兵分配供养，方知阴兵穿着不同。忽见金光显于供品之上，马希麟便问阴差：“此为何故？”

　　那阴差答道：“带有金光供品，皆是佛家道家磁场，是因亡者后人孝顺，于阳间寺庙或道场内进行焚化供养，带有磁场之供品到达阴间，可优先送予亡魂。”

　　过了供养阁，马希麟问道：“经十殿过堂审核，那无罪者去了何处？”

　　阴差答道：“经十殿阎王审问后，各路灵魂皆称鬼魂，有罪者受罚，无罪者依生死簿所载，始守自己鬼寿，鬼寿守完，则入六道轮回。”

　　马希麟问道：“如此之多鬼魂，可曾见我父亲？”

　　阴差此时笑言道：“原来，此乃仙官至此之心，我见诸多鬼魂为守鬼寿，皆于鬼界堡。”

　　马希麟言道：“鬼界堡又于何处？”

　　阴差答道：“鬼界堡内有律有规，亦有年节，阳世之人所见鬼魂多自鬼界堡，少见孤魂野鬼。鬼界堡特定时日可返阳间，然是鬼魂须遵道行范围与要求，何时可显形，何时可归家，何时可附体，何时收供品，一切皆有严规，若未守纪，皆为聚魂至十殿阎王面前，打入十八层地狱，我可断定，仙官生父应于鬼界堡内。”

　　待入鬼界堡，而不见马而斌，有一阴差回道：“禀报仙官，马而斌不在此处，仙官可去别处寻找。”

　　继续前行，但见一扇白玉殿门，门口出现朵朵莲花，阵阵藏香，种种瑞祥，门口有一对联：

　　阴曹地府，十座殿堂五殿为主；

　　十八地狱，百种刑罚以法正道。

　　殿内冷气嗖嗖，阴差嘱道：“多见有缘人过阴，不可肆食阴间之物，不然难以还阳，即使还阳亦会身得重病，三花不聚顶，五气不朝元。仙官尝时过阴，怎不知地府之事？”

　　马希麟言道：“尝时过阴，是由太白巡使引路，直至地府阎君处，为救人命而取走魂魄，并未历经今时之路。”

　　阴差言道：“仙官本非世间之人，自下凡行医之后，力救众生，尝施于人，为人贤德，洪福齐天，修行必属要事，我若有望转世投胎，定要潜心修行，来日亦可正修仙道。”

　　出得阎王殿，便见前方发出阵阵光明，那光亮丝毫不刺双目，强光之中有座莲台，以金色为主，又有七色为辅，但觉无尽欢喜，无尽自在。马希麟问道：“想必这宝座莲台，便是地藏王讲经说法之处。”

　　阴差言道：“地藏王菩萨尝时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各路鬼魂皆受菩萨加持，感受佛法普照，若能真心向善，放下欲望，即成鬼魂亦可升天。若见肢体不全与满脸狰狞之鬼，经受菩萨加持后，亦能化作朵朵莲花，飞出地狱，直升天界。”

　　待至酆都城二道门处，依如方才所见，一盏明灯，一盏暗灯，此时便知，方才行程是暗灯路，现欲远离地府而走明灯路。马希麟询问之后，阴差连忙点头，答言：“这明灯之路是返魂路，可称投胎路，又作升天路，过阴之人若踏投胎路，便无法还阳。”

　　马希麟直至还魂崖，崖边有一座桥，上有四尊神兽坐落两边，命为护桥使者，界碑石上有“金银桥”三字。桥之中央有一老者，手执汤酒，过往鬼魂必得饮用，马希麟叹道：“这老者可是孟婆神，这汤酒便是孟婆汤。”

　　言至此处，但见有一人徐徐转身，那人尚于不惑之年，一见马希麟已然不忍情绪，然而二人相隔，只能远望，不能近言，马希麟但以微微颔首，已是无憾。

　　那人正是马而斌，为等爱子，已然于此等候数十载，然而依显年轻，与逝时相貌不差一处，此时孟婆言道：“饮下汤酒，忘掉前世恩怨情仇，忘掉一切是是非非，投胎各处去罢。”

　　马希麟问阴差：“可否不饮汤酒？”

　　阴差言道：“此处是金银桥，而非奈何桥，金银桥是善良者死后投胎之处，经桥者登上莲花宝座，来世脱生贵人。若邪恶者则不能经过金银桥，而自方才望乡台处有一忘川，忘川旁有三生石，三生石上载着前世今生，走过奈何桥，会于望乡台上饮下忘川河水，人生在世多苦多难，一碗饮下是释然，彻底与前世做一了断，你生父能有如此记忆，可知未经奈何桥，将来必会多福多寿。”

　　马而斌回望一眼，良久转首饮下汤酒，此时，但见金银桥有六个圆道发出各色光芒，此便是六道轮回，投胎哪道皆由阴差所指，不见马而斌回首，伴随阵阵憾言，已然跳去。

　　酿泪成苦酒，举杯当先醉，

　　昔梦醒来时，凡尘已无味。

　　马希麟心稍遗憾，感叹人生如此反复，何时成道，又何时脱离苦海？行医救人只为世人脱离苦海，不想人间苦海仅是一时。

　　向前望去，一位白衣老者飘于还魂崖处，此者正是太白巡使，自望见马希麟后微微颔首，问道：“仙官可有一愿未成？”

　　马希麟言道：“我欲回乡看望爱孙。”

　　言于此处，那阴差言道：“仙官走好，就此拜别。”言乞，马希麟自还魂崖飘然而出。

　　待马希麟回至家乡，时隔已过半载。不想世间大有改变，三位伟人同年去逝，世间又遇大地震，地光闪射，地声轰鸣，房倒屋塌，地震山崩，一夜之间草木全变白色，不见杂绿，更无一朵红色。

　　马春龙独自行至坟前，颜有悲怆，泪如江涛，良久，方然缓缓泣言：“爷爷，奶奶，春龙看望您来了。”

　　哭有三刻，马春龙徐徐而坐，将尝枕医书取出，名为《诸病奇方》与《奇方医论》等医书，皆由马希麟平生所著，一生精要，曲高和寡。马春龙缓言道：“此是你毕生所学，诚不应将此书交予春龙，爷爷在天堂虽无患可医，但将此书烧去，以能解闷。”

　　正将书籍点燃之际，远处有一白须老者飘然而来，老者见全村景象依于哀悼之中，马春龙更有悲伤，望于此时老者竟不由大笑。

　　马春龙见远处伫立老者，心生大怒：“老头儿，何故发笑？”

　　老者捋须微笑言道：“你爷爷于公余之暇，拟撰医书是为你而留，如此烧去甚是愚昧，岂不可惜，医仙得道已然成仙，你若哭泣何以使他安心？世间本无医仙，但因麒麟自请下凡，自此，便有了医仙。”

　　马春龙见此人仙风道骨，相貌与马希麟生前颇有相似，纵是近在咫尺，犹觉远隔天涯，马春龙问道：“老头儿，你可是我爷爷之友？”

　　老者笑而未言，马春龙又言道：“我父有疾，然而我医术尚浅，不及爷爷精湛，此时，他已危在旦夕。”

　　老者言道：“人食五谷，安可无病，我尝观星辰，见三星台中主星倍明，可见你父疾不在危，但可静心疗养，不日则会康复。”

　　马春龙续言道：“如此甚好，我已拒绝院长之邀，决心回至乡村为病者医诊，唯叹爷爷不知此事，若是知晓必然开心，我想念爷爷，不知何时得以相见。”

　　老者微微颔首，缓缓而言：“甚好，甚好，望你扎实学术，务医病者，人于世间不仅修己且要修人，助于他人是成道之捷径，倘若积德习善，何尝不见爷爷，待你功成名就之日，天宫寰宇之中便是你我见面之时。”

　　此言一落，老者身影逐渐飘远，徐徐淡去，马春龙由悲转喜，且奔且喊：“你是爷爷，你是爷爷，等等孙儿，等等春龙。”然而，无论马春龙奔出多久，亦是不能追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