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马氏三少

51、第五十一回 新生不知老者神 少年壮志心性远

　　马春龙归家之时已近黄昏，夕阳已落，未进家门，而见马希麟正于树下闭目养神，近前言道：“爷爷，夕阳早已下山，天虽不热，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小心着凉。”

　　马希麟言道：“若我患了风寒，正好由你来诊。”

　　马春龙言道：“爷爷怎有这般想法，若患小疾纵然可医，然有康体岂非好事？”

　　念不久后，马春龙欲要离家驰骋，马希麟又喜又悲，言道：“我正等你归来，明日一同去往泰安。”

　　又出家门，马春龙心生疑问：“爷爷，又是谁家患疾，邀请去医？”

　　马希麟言道：“非有患者可医，此去泰安是使你大开眼界。”

　　次日清晨，李氏忙碌不已，随身之物一样不差，马春龙随母亲去学堂请下长假，归家之时依是兴奋之态，付氏见后，嘱咐道：“虽是高兴，可不许爷爷知晓。”

　　马春龙问道：“娘，为何不许爷爷知晓？”

　　付氏嘱道：“如此高兴，爷爷必会认为你不恋乡，爷爷年岁虽高，可对你甚是不舍。”

　　马春龙言道：“去往泰安又非长居，我随爷爷去，又随爷爷回，怎会不舍？”

　　付氏言道：“此次你会久居泰安，一人居住，可要悉心照料自己，隔时娘会去看望你。”

　　马春龙心中惴惴不安，但见付氏满面愁云，而故显安慰之色。当日午后，林真派人而迎，爷孙二人与家人告别，随其离去。直至泰安已尽深夜，林真安排馆驿住下，此对二人而言甚是奢侈。

　　未尝居住馆驿，虽是豪华，而不如乡村木榻踏实。待至清晨，林真又带二人欲往医院，马春龙双目溜圆，处处皆有好奇，远望泰山更是惊讶，合不拢嘴。

　　林真言道：“泰山乃是五岳之首，更是省内之骄，杜甫有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泰山攀登极难，然而登高方知远，天地纳于心，行医亦如此，若成大事必受挫折磨难，疾风知劲草，你爷爷有今日之成，并非一帆风顺。”

　　马春龙仅带诧异视望马希麟，见其微微颔首，未尝有言。自进入院内，数名中医遥遥而望，因老者年事已高，且又双目失明，人人皆显不屑之意。

　　待请马希麟安坐椅凳之上，林镇立身作咳，众人纷纷而望，林真言道：“诸生，此人可谓山东之宝，更属国人之骄，医术出神入化，医德令人赞叹，是称今世之医仙，时下若能与先生有所交谈，可终生受益匪浅。”

　　学生不知马希麟是何许人，初次之见便觉仙风道骨，而问林真之后，林真便言是马希麟，有人略知名声，自有尊敬之意，然有不知者皆是省外之人，便调侃道：“敢问老先生，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我见先生双目不便，若为患者医治难免会有误诊，医者行医治病容不得一丝疏忽，时下先生如何为病者医诊？”

　　林真闻言，颜面剧变，暗怨该生甚是唐突，而侧望马希麟，竟无一丝怒气，且是笑容可掬。马希麟言道：“望、闻、问、切确是中医之基，更是行医之要，若有一诊精通且已纯熟，便可足以为患医诊，而不出一丝差错。”

　　有人不由大笑，言道：“望闻问切宜详，补泻寒温须辨，当思人命至重，冥极难逃，一旦差讹，永劫莫忏，乌容不慎，如是者谓之小心，老先生之言未免太过，可否教知于我，如双目失明，何为精通？”

　　马希麟并不在意，颜面依笑，缓缓起身行至众前，行走虽慢，然而仿似看清一切，众人皆是中医学者，但见马希麟双目灰蒙，无疑有疾，如此行走颇感惊讶，马希麟言道：“行医与处世一般，医者诊病非自双目，而自内心，如此，我来使你见证何为精通。”

　　马希麟寻一名学者而至，以一条黑布蒙遮双眼，如此，即便双目如炬，亦不可望之事物。众人不解其意，但见马希麟取那人手腕，寻其脉搏，固其腧穴而言道：“医虽小道，实具甚深三昧，须收摄心体，涵泳性灵，动中习存，忙中习定，外则四体常和，内则元神常寂，然后望色闻声，问病切脉，自然得其精，而施治得宜也。”

　　如此之言，在座之人皆是叹为观止，欲知人体不同，于双目不见之下，能寻其脉已然不易，而后，马希麟仅触其腕，便直接将脉象道出。此时，那人起身恭敬问道：“先生何以而知？”

　　马希麟淡笑而言：“可知那卖油翁之典故？道理相同，时隔已久，便可熟能生巧，取腕而寻脉。”

　　后而，马希麟又意学生寻来多种药材，手指但有轻微一拂，便知药材之名，三指拈药而知剂量多少，学生不信，待过称一计，分毫不差。

　　林真早已瞠目结舌，众人惊讶非常，一时间内，寂静之极。马希麟言道：“诸生不必讶异，此乃细枝末节，中医注重实践，我行医已是年久，方能如此熟巧，适才有学生问我，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此乃真理，自古中医博大精深，若能研透其中一诊，便能终身受用。”

　　马春龙言道：“我爷爷高明之处深不可测，如此小技，不值一提。”

　　众人闻之，深吸一口冷气，待马希麟将黑布取下，又回至座位，言道：“诸位皆是中医医者，根基大抵相同，基础必然熟练，虽生形态枝叶，而又殊途同归，始终以患为本。”

　　一人问道：“学生心有愚见，时下西医发展迅猛，疗效颇是显著，我有诸多好友不愿习学中医，改行学了西医，如此，我该如何对待，是视而不见，是听而不闻，或保持中庸之态？”

　　马希麟缓缓言道：“西医亦属医道，不能称作改行，百姓若择西医是百姓之见，然而中医实是中华传统，诸多医学病症，但以一二剂中药便可痊愈。习修中医甚是艰难，功底须要深厚，凡书里有未贯彻者则昼夜追思，恍然有悟即援笔而识，历经数十载，殊觉此道精微，思贵专一，不容浅尝者问津，学贵沉潜，不容浮躁者涉猎。若欲小成，非三四十载而不能。西方医术，加冠之人亦能学之甚巧，时下年轻者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多有不安心者而习中医精华。”

　　在座之人亦有弃中习洋者，皆以医院之机改学西方医术，时下西医甚适。待众人闻后不禁心有余愧，皆泛红润羞色。行医如处世，世徒知通三才者为儒，而不知不通三才之理者，更不可言医。医也者，非从经史百家探其源流，则勿能广其识，非参老庄之要，则勿能神其用，非彻三藏真谛，则勿能究其奥。

　　马希麟权且居于此处，终日讲解中医且专授奥妙，连续讲解半月之久，其间，马希麟经林真允许，进入各大科室得以参观，时时为马春龙讲解，其有一点即通之能，为众人称作“神童”。回馆驿时，马春龙忽言道：“爷爷，我觉西医颇是有趣。”

　　马希麟闻之沉默良久，淡而言道：“可是爷爷讲解中医，你觉得乏味无趣？”

　　马春龙立刻摇头，依偎马希麟身旁言道：“西医以仪器检查疾病，向来极准，中医以人检查，虽是好事，然并非人人皆如爷爷这般高明，总有差错之时。”

　　马希麟点头言道：“人始终不够尽善尽美，机器可保无误？春龙，你参观半月可有想法？”

　　马春龙一手托腮，思忖片刻，露有犹豫之色，言道：“爷爷，不知春龙当讲不当讲。”

　　马希麟不禁温笑，言道：“但言无妨，无论你有何种想法，爷爷不会生气。”

　　马春龙举首而望，双目有神，言道：“既是如此，我便直言，我若离开尚质村，爷爷是否会认为我讨厌家乡？”

　　马希麟心有高兴，而故意皱眉问道：“为何离开家乡？”

　　马春龙言道：“爷爷医术固然极好，而我并非甘愿久居村内，但愿于泰安医院有所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