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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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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四十二年二月初二,太孙司徒蹇在荣慧大长公主以及信亲王等人的扶持之下踏着燕京的腥风血雨举行了登基大典。年幼的皇帝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只是一双脆亮眼眸中却隐隐带着几分锋利。
他一步一步踏着阶梯缓缓走向大魏的皇权的象征,忽而跪伏的朝臣们一阵接着一阵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太极殿的周围,回荡在他的耳边。
“众卿平身!”
随着年幼的新帝开口,太极殿中数百朝臣这才终于有一种感觉,景和年真的已经过去了。
新帝甫一登基便连下数道圣旨,改年号元平,追封生父先太子为敬仁大行皇帝,尊原太后韦氏为太皇太后,尊生母原太子妃徐氏为圣母皇太后,恩准先帝随侍无子妃嫔迁居北郊清风寺落发修行为先帝超诵,其余有子妃嫔随子出宫荣养。
封荣惠大长公主之孙司徒加为荣郡王,世袭罔替。加封皇叔公信亲王为一字并肩王,统领京畿十万禁军,旨令诸藩王遵循先帝旨意前往属地就藩。
新帝的封赏并未出乎重朝臣的意料,先且不论先太子如今的大行皇帝和徐太后,便说荣惠大长公主,虽新帝有意要封赏如今却也封无可封,大长公主在本朝地位之尊贵便是太皇太后韦氏有时候也不得不退让三分,是以新帝为难了好些时候,才在王太傅的提示下,册封了长公主的嗣孙司徒加,王太傅看的明白,长公主历经三朝,当年与祁氏分道扬镳之后,膝下已无亲子嫡孙,虽她对如今对祁氏多有关照,然防备之心亦从未放下。
想到西北传回的消息,王太傅不得不在心里叹息,祁氏当真多出惊绝之才,如当年的祁之寒,又如如今的祁恩佑。而加封对皇室毫无威胁,又能让大长公主得享天伦的嗣孙不是再合适不过吗?
加封信亲王之事乃新帝力排众议之举,王太傅等重臣对新君此举虽心里虽有些异议,但到底是并未上书谏言反对,皆因新君对信亲王的信任已然皆深,而纵观信亲王入朝以来行事皆进退有度从无逾矩,且新君登顶如此顺利,与信亲王率军防守皇城有直接干系,况且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让燕京之中的诸藩王顺利出京就藩,尤其是登顶呼声最高的的惠王与康王。
一朝天子一朝臣,随着新帝登基,昔日东宫一系官员皆顺风而起,而其余各系官员则是要么直接罢黜,要么明神暗降,整个朝堂之上气氛愈发严峻。
而最让人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的事,便是当朝太尉李鹤称病辞位,新帝挽留再三,仍是没有挽留住这位盘踞朝堂多年的权臣,随着李鹤的隐退,康王等藩王就藩的圣旨陆续下发,压在新帝许久的乌云正在慢慢消散。
“哼!司徒蹇小儿欺人太甚!”
康王府内,康王怒意难掩,衣袖一甩便将就藩的旨意狠狠的摔了出去,侍候的宦人眼看着明黄黄的圣旨从案几甩到了地下,心惊胆战的一股脑跪下,那可是天子的圣旨啊,王爷竟然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摔了出去,这事儿若是被传了出去,那可是抄家杀头的死罪啊!而如今他们这些下人看到了不该看的,哪里还有命呐!
“王爷息怒!王爷饶命”“王爷息怒!王爷饶命!”
宦人们抖着身子不停的磕着头哭求着,惹得康王更加心烦,“拖下去!”
康王一声令下,外面的侍卫立即进来将几个宦人随地便拖了出去,方才一直吵闹纷杂的屋里这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爷稍安勿躁!”
这时屋里一直背着光坐着的人缓缓起身开口道。
康王闻声深吸了一口气倒是冷静了下来,只见他转过身朝那人走近,窗外的光打在那人的脸上,这才让人看清那人赫然是已经辞官不出的李鹤。
此时的前太尉,脸上一片风轻云淡,周身早已没有昔日在朝堂之上的威严凌冽,他双手合拢姿态随意,见康王走近,随之悠悠开口道:“圣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王爷的封地位于广信府,此时来看皇帝下旨还是有所顾忌的,王爷不如尽早前往封地,广信府也算是个好去处。”
康王不明此意,火气有些掩盖不住,用力的拍着案几道:“欺人太甚,惠王此时不定在心里怎般笑话本王!”
想到一直与他争锋相对的惠王的封地竟然被封在扬州府,而那自古扬州便是繁华之地不说,更是几朝盐道,这样的地方竟是被惠王给捡了便宜,康王心底不忿实难咽下去!
李鹤见此摇了摇头:“王爷当真觉得惠王得了便宜?”
见康王不答,李鹤眼带轻蔑缓缓迎上窗外透过来的光,然后道:“皇帝虽年幼但这野心却是不小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呐!”
李鹤说着声音愈发沉了:“此一时彼一时也,皇帝此时变是那渔翁,而惠王与王爷你,不,或者是诸王,才是鹤蚌。”
而康王此人虽说不上雄才大略,但绝不是昏庸之辈,否则也不会在朝堂之上有那么的追随之人,经李鹤这几句话,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此次就藩,诸王的封地分布于大魏各地,尤属惠王的封地扬州府最让人眼馋,然而谁也没有料想到皇帝会将此地分封给惠王,先帝原将齐州封为惠王属地,齐州属于西北,先前惠王在那便没讨的了便宜,然如今这小皇帝却改了主意,将惠王封在扬州,不但康王不忿,其余诸王无一人心里服气的。
有那从无在朝堂上拉拢势力意图夺嫡的王爷更是心底有气,其他人变罢了,可惠王凭什么呢?
毕竟惠王可是从前明面上一直参与夺嫡觊觎帝位的人,虽然新帝登基以来并未对惠王康王等人出手,可明眼人都看的清,皇帝虽年幼手段却也说的上雷霆之势,毕竟自皇帝登基之后康王与惠王一系的官员被查办清洗之人也不在少数。
而此时康王压下怒气,仔细一斟酌却也不得不承认小皇帝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看来我这位侄儿倒是没有辜负先时父皇在世的教导!哼!将本王放在两府相隔的广信府,倒是颇费了些心思。”
广信府虽有水路,却常年水患不断,而扬州府却自古便是繁华之地,更不提两淮与之相同的盐路,这般日日比照着,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呢。
而此时惠王府内亦并不平静,自收到就藩的旨意之后,惠王便觉得自己捡了块烫手的山芋。皇帝将他放在那里,何尝不是有意将他立成一块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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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皇上,丞相大人在外候见。”
小盛子尖细的嗓音伴随着飞快的碎步便传到了元平帝的耳边,此刻正埋头在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的少年皇帝,闻声立即直起身,从案几旁起身走了出来,口音有些急促道:“还不快传。”
“诺!”
小盛子听罢急有眼色的连忙躬身小跑着退了出去。
片刻,原王太傅,如今新皇亲封的王丞相,虽满头白发,却身姿挺拔的缓步步入了御书房,恭敬的朝着少年天子跪拜道: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元平帝见罢立即上前扶起王丞相道:“丞相无需多礼,来人,赐座。”皇帝的态度十分和煦,如昔日在太子府里一般。
见状王丞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老臣谢过皇上。”
宫人们立即抬座上前,待王丞相坐下后,只见元平帝后退一步朝他微微躬身,王丞相一惊立起了身惶恐道:“陛下!万万不可!”
元平帝见罢扶着王丞相又坐了下去,后郑重拜了一礼道:
“朕今日这一拜,多谢丞相的教导之恩。”
这一拜可是寻常,房内的宫人大气不敢出,小盛子见状手微微示意,待宫人们出去之后,皇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色却认真了些道:
“从前父皇在时,东宫之中虽无师徒之名,然朕实乃教于丞相之手。”
“如今朕虽做上了这九五之尊,然却夜不能寐,日日担惊受怕!”皇帝说着便不自觉的拉高了声线,情绪便激动了起来双手附在王丞相的肩膀之上收紧道:
“丞相,朕如今能信敢信的的人只有你了!”
此时的元平帝才退却了白日在朝堂之上的天子气势,似乎现在的样子才是少年天子真实的样子。
而听完元平帝这番似是剖心之语,老丞相脸上神情惶恐,连忙起身躬身朝着皇帝道:“陛下何出此言啊,老臣惶恐啊!”
说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老臣昔年得先皇恩重,如今陛下继位蒙皇恩担丞相之位,老臣无以为报,只盼着这把老骨头能多经几年,且为皇上再分忧几年,才能报先皇和陛下这份厚爱之恩。”
说罢撩起衣袍下摆跪下磕礼,元平帝扶起王丞相,一时之间君臣二人皆有些唏嘘,自古皇位之争皆是一子不慎满盘皆输,好在他们已经赢了开局,然后朝堂之事,这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
皇帝起身走到御案旁拿起一道折子递给王丞相道:“诸王已陆续上了就藩的折子,丞相妙计,今日惠王上了折子想接贤太妃出宫去藩地荣养,朕已允了。”
元平帝知晓自己这皇位是朝中几房势力平衡之下的结果,否则自古又有几个太孙能登上了皇位呢,如今朝中几位皇叔势大,元平帝即庆幸又害怕。
庆幸的是他们势大所以才能够相互制约,否则自己早已成为孤魂,而恐惧的是,他日日夜夜需要提防着自己不被杀掉,坐稳这九五之尊的位子。
王丞相看见少年天子脸上露出忽明忽暗的神色,心下了然,他嘴角微动眼帘微合,片刻后道:“皇上,有些事只能徐徐图之。”
朝堂如此,治国亦如此,然而后半句王丞相并未说出口。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少年帝王心里燃烧着一把火,而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便是那股风,只要风一刻不停歇,皇帝心里的火便只会越烧越旺。
王丞相只在内心处微微叹息:“倘若先皇身体康健……可惜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朕知晓丞相之意,朕初登大宝,万事都需整理头绪,只是如今诸王皆已陆续就藩,可真是了却朕心中第一件大事。”
似是终于有一件让他开怀的事,皇帝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克制的笑意。说着对王丞相道:
“此事还是多亏丞相的计策,将惠王叔封在扬州府,康王叔封在广信府,之后若能诸王能安分守己,朕也不想毁了这份叔侄之情。”
王丞相听罢躬身回道:“此时在于陛下谋算,臣不敢居功。”接着又道:“老臣听说西北镇海候上了折子,要让世子袭爵,此时陛下可有决断?”
说起这事,皇帝便拿起了那份折子递给了王丞相看:“这位祁世子听说自西北之战之后便失踪了,这镇海候府寻访多日,前不久才寻回,这镇海候这般着急让他袭爵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王丞相眼光扫过折子然后轻皱眉头抬头对皇帝道:“陛下可知这位祁世子?”
这话问的有些蹊跷,皇帝虽是为少年,然后燕京之中对于荣慧大长公主与祁氏之间的恩怨纠葛皆是有所耳闻,更何况祁恩佑多有才名,又在西北之战一战成名,只是皇帝曾经未曾蒙面而已。
“祁世子之人,朕虽未曾见过,但是声名在外许久,想必真是有几分大才吧。”皇帝说着又想到什么:“倘若此人能为朕所用……”
王丞相打断元平帝的话道:“陛下,西北之战虽我大魏大捷,然蛮族凶悍,为防其死灰复燃,倘若西北不平,恐怕我大魏终将难安。”
皇帝被转移了注意力:“丞相的意思是?”
王丞相道:“据老臣所知现任镇海候尚是壮年,何以此时便上折子让世子袭爵?只怕祁氏一族如今有意让这位世子主事祁氏。”
说罢又加重了语气:“祁氏有意重立足于西北!”
皇帝此时也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道:“祁氏昔年几近灭族,如今想恢复当年荣光,确实这位声名在外的祁世子是最好的选择。”
“即是如此,朕便顺水推舟送祁氏一个人情便是!”
说罢皇帝轻笑,年轻的帝王心里,西北之地,祁氏想要真正立足又谈何容易,已经盘踞多年的其他氏族当真能毫无芥蒂的容纳祁氏么。
然而给祁氏一个恩典亦无不可,西北如今不能乱。
王丞相看到天子允诺,于是回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