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53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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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终于来了。
上海满大街充满了萧索的气息，让人犯怵。校园里落叶满地，没有建筑物遮挡，风就像肆意放逐的孩子，在各个地方穿梭。按照芈妮的话来说：我们出门不仅要看天气还有看风向，按照风向走才能够保持优雅。
校区要比市区的气温低上几度，从薄外套到大衣，这期间并没有什么过渡时间，它就这样如期而至，然后停滞于此。
这一天气温降的比以往都来得快，穿上厚厚的毛衣也可以感受到风像千根针一样刺进身体里。
白小沫坐在餐桌上跟芈妮还有叶泠吃着晚饭，再过一会儿，她们要去上晚自习。
白小沫先行吃好，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点开短信，看到自己在五点钟的时候发了一条让白母不要嫌贵记得买一份晚饭吃，要不然到杭州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今天是白母回医院复诊再把检查结果递交给司法局的日子。
高三那一年白父在大家面前说等白小沫考上大学之后，让白母也到义乌来工作，这样等到白小沫放假的时候就可以来义乌了。
这当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是，等到白小沫考上大学之后，白父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每次白母提起来，白父都会摆出一副臭脸，上面写着：我不会带你去的！这样的表情。
每次想到这样的场景，白小沫就会自嘲。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插曲，让身无分文的白母离开家，独自一人来到杭州工作。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熟人把白母叫到了办公室。
“结果显示，你脖子下的淋巴有复发的可能。你最近要注意一点了。心态，态度上你都乐观一点，要不然看你这样的结果恐怕会加速复发的可能。”
白母不自觉地将手放在脖子上摸了摸，对熟人点点头就离开了。
早上八点出发乘了三个小时的车到了家，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在赶在司法局下班把资料送去，然后再赶着回杭州的班车。
除了早上吃了一点早点之外，白母再也没有进食了。
而这些，白小沫统统都不知道。
这次白母的回来，阿姨虽然知道但是却没有时间见一面。
坐在动车上的白母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力气支撑自己。白母花了45块钱买了一份便当，拿着手机跟白小沫聊了一会儿天。她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会找白小沫，只要一会会，她就会把白父带给她的不开心扫除的一干二净。
白母打开便当，拆开筷子，正准备吃时，白父电话打来。
原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知道除了要紧事，他从来都不会打电话给白母甚至白小沫。
白母按了接听键，白父就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消息，他要跟她离婚。
这个消息如同上帝的手，把白母从天堂的边缘推向了地狱的深渊。可笑的是，白母连天堂的边缘都还没触碰到就已经在黑暗里面泅渡。
白母挂断了他的电话，面前的便当也从冒着热气到冰冷之极。白母永远毫不吝啬地拼尽最后的倔强，饥肠辘辘地肚子在此时也没有了任何感觉。
拨打了四五个电话都被挂断的白父，选择了发短信这条路，他说：“我很想我们二个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次，这几年我对你大呼小叫的。我知道我脾气变了。真想和你像朋友那样的心态坐下来谈一次。我太累了，太苦了。说钱没钱，说事业没事业，说感情没感情。我已经很失败了。”
白母笑了，“我做不到心平气和，却被你一次次的利用，一直天真以为会感化你，你苦谁给你的，我的痛苦又是谁给我的。过了这么多年的活寡妇，又被谁一次次的不珍惜，再不用对我伤害了，已经被你伤的遍体鳞伤了，你的心真狠，没事我慢慢学会，但你要先把你让我替你垫罪的案件先解决了后，再来和我说离婚这件事情。”
“你替我垫罪？开□□拿钱不是为了给你看病吗？还有一部分盖房子用？大家都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无须解释，你先把我替你垫罪的事解决好，还有既然这样了，25号你去解决好。我现在开始不会再替你顶罪了。”25号是白母到司法局报道的日子，每一次这个时候，白母不能洗脸，不能好好的穿衣服，要让自己显得格外狼狈才能够出门。
这样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却顶在自己的头上！
现在告诉她，这都是为了你的病我才这样做的。这种话是骗三岁孩子吗？
白父：“搞清楚先，这个罪是为了我吗？”
“不是我去搞假□□，也不是我去假报，你最好自己搞清楚后再和我谈所谓的离婚，不然所有都免谈，还有25号，我不可能回去的。”
“搞假□□我瞒着你了吗？是，是我去开了，为了谁？”
“你没瞒着我吗？对，你不过就是快要事发了才告诉我。我不知道谁搞得假□□，用在谁那里我没有兴趣问，不说了，也无须发什么信息。办好了我那假案再来和我谈离婚事，不然都是废话。”
“女人被你追到了，你在享受你所谓的幸福，我没理由为你承担这么多。这事情怎么办，这次请假批不下来，我不可能在家一天一天等，我没有人养得自己去挣钱养活自己。如果批不下来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父：“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在一起，更不要说二人之间的感情了，你心里面明白，你我都过得不幸福，大家为什么还要勉强的过下去呢？不管怎样，你最起码也要看在曾经生病，我无怨无悔的照顾你的份上，给个人一条生路。如果做出损人利己的事情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家人说翻供什么的，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人活在一世很快。头掉地上也就碗那么大，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别说什么你无怨无悔，如果你生病了，我也不会说什么，也会无怨无悔的照顾你。你也不要太过分，当初我可以帮你借钱，可以给你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离婚？别把你自己说的这么高尚，不过就是拿着这么借口撇开我罢了。”
白母把便当一扔，头撇向窗外，看着外面一盏盏路灯以光的速度在飞驰，眼睑卷过的掠影，似是今生无法遗忘的纠缠。
张小娴说：命运和偶然的分别，是命运早已埋下了伏笔，我们却往往要等到许多年后，暮然回首，才惊觉那深沉的一笔。
如今看来，那深沉的一笔不像是上帝赋予的，而是白父亲手带来的。
让白母贷款借钱给他做生意，让白母顶着八年的罪行，在白母生病期间瞒着假报，然后义正严辞的告诉她，这个钱是拿来给她治病用的。
天知道，白母生病住院期间白父从来都没有做到尽心尽职。医生说不能吃鸡，却还是从外面买回鸡，不会帮白母洗头，不会帮白母做任何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母撑着身体做好的，但谁又会知道这些。
大家看到的全都是白父“任劳任怨”地照顾着白母，大家都认为白父会回归家庭，却没有想到在替他顶了八年牢的时候，他居然提出了离婚这件事情。
是白母太傻还是白父太狠？
白母闭上眼睛，回想以前的点点滴滴，莫名的笑出了声。
是她太傻！是她！！
白母从来不对白小沫隐瞒家里的事情，像离婚的大事，白小沫也有权知道。
“你爸爸这个恶毒的人打算要跟我离婚。”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小沫和芈妮，叶泠正在去班级的路上。
短短的一句话同样带给白小沫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喘不过气，呼吸困难，好像有一个恶魔用那双可怕的大手死死地卡住喉咙似的。
她如同死尸一样，站在窗户边，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慌张的打开手机，找到了群，像是揪住了稻草一样，告诉她们，“我爸爸要跟我妈妈离婚！他有什么资格！！”
白小沫没去上晚自习，关孜曦怕出现什么问题撇下工作陪着她，江栀则因无法过来而担心着。
她们两个人坐在了一楼的阶梯上，这是学校中最空旷的地方，没有建筑物的遮挡，她们的头发张牙舞爪似的飘着。
上海开始下起连绵不断的寒雨。上帝在头顶用铅灰色的乌云把上海一整个包裹起来，然后密密麻麻地开始浇花。光线暗的让人心情抑郁，就算头顶的荧光灯全部打开，她也只能提供一片更加寂寥的苍白色。
她打了电话给奶奶，只说了句爸爸妈妈要离婚了怎么办？奶奶就已经挂了电话。
白小沫突然有些想笑，是不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就是这样一个说法？
白小沫没有多想，直接找了白父。
“你是要跟妈妈离婚吗？你有想过妈妈该怎么办吗？”
从白父的语气中，他似乎有些理直气壮，“我要离婚。你已经是成年了，你也应该明白，离婚是因为过不下去了。爸爸我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以前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就跟你妈妈说过要离婚的事情，你跟我。但是你妈妈不肯，后来我想想你还小，所以我就等到你考完大学的时候再说离婚。爸爸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从来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所以现在，我只想追求自己的生活。或许你现在不能理解我，但是未来的有一天，你一定会理解我为什么这样做？”
理解？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把别人原本应该有的生活破坏的一干二净，然后说要过自己的生活？
“那你有没有想过妈妈还因为你做了八年的牢，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你就一脚把她撇开就好了吗？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个真正的家？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你就跟妈妈吵，妈妈闹的。别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说罢了。现在就连一个家的空壳都不愿意给我，爸爸，说到底你不过就是自私嘛。”白小沫从来都没有这么跟白父说过话，这一次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会因为一次次的争吵而破碎。
“你自己都说是空壳了，那你守着自己的空壳有什么意思？你说呢？每一个人都应该向前看，不是像现在这样指责谁。我和你妈妈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现在分了对我对你妈妈不是都有好处吗？你是90后，思想都是朝前的，现在离婚什么的对于你们来说不是都容易接受的吗？”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想做什么事情，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好处？爸爸，真正有好处的是你一个人吧？自己假报的□□让妈妈承担，你自己在外面也不用担心。”
“这个□□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你妈妈治病的！我也不跟你争这些东西，你反正都是站在你妈妈那边的，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白小沫也觉得没有意思了，索性再次直截了当的问了白父一句：“所以，你这次是坚决要离婚了是吗？”
很快，白父回了一句是的。
白小沫气的把手机一甩，眼里没有一丝的神情，像是一潭深渊的湖水，没有看出一点点的波澜。
她大笑！
雨停了，气温低的吓人。明天的气温应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白小沫其实很冷，如果去触碰她的手就可以发现她的手被冻的紫红还有僵硬，再去揉一揉的话就会有几千万只蚂蚁在手内爬动。
“你还好吗？”关孜曦问。
关孜曦害怕白小沫自己转不过弯来，她也知道白小沫可以劝得了任何人却独独劝不了自己。所以，此时的她深怕白小沫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走吧。不是有事要忙吗？我没事，让我静一静。”白小沫一个人走在路灯下，朝着关孜曦挥了挥手，“跟芈妮她们说一声，我已经回寝室了。”
“你别让我担心。”
白小沫没有回她就管自己走了。
到寝室，白小沫坐在海绵垫上，没有开灯。想着若是要离婚了，该怎么办？想着若是白母会因为这个让身体不好，该怎么办？想着从此以后，自己没有家了，该怎么办…
白母的电话打来，打散了白小沫的思绪。
“我已经到了表婶家了。”白母说。
“你饭吃了吗？”白小沫问，“现在你也不要想什么了，先让自己好好的睡一觉。”
白母呵呵一声，“四十五块钱买来的便当我也没吃一口就扔了。现在表婶再煮粥给我吃点。你打电话给你爸了吗？说了什么？”
白小沫从打电话给奶奶开始说起一直到跟白父争吵，还一边说一边把聊天记录截图给白母看。
白母听完之后破口大骂：“他这个死没有狼心的东西，一家人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他们怎么不想想是谁帮他顶罪，是谁借钱给他们盖房子，让那个老婆子住的。现在好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外面找女人，说什么自己富不起来是因为我妨碍到他了。那他泡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白小沫沉默，就这样听着。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他怎么不想想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良心。真是有脸说自己有多好。吃进去的东西连个屁也不知道放。想跟我离婚？让他做梦去吧！”
“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想？”
“我当然不想你们离婚啊！我还跟他争吵起来，他还是说我一定要离婚，那我有什么办法。什么话我都说了，结果他还是说离，那我再说下去有什么用？”白小沫的声音沙哑，刚刚哭过的喉咙有些发不出声。
“你先休息吧。别影响你上课。”白母停顿了许久，随便说了句就挂了电话。
白小沫走到盥洗室，从头到尾淋了个遍，就像要清醒清醒自己的脑袋。这一个晚上，她的脑袋都是处于一种混混沌沌的状态。
等到她洗好出来，芈妮，叶泠，祁洛也回来了。白小沫的眼睛红扑扑的，谁也不知道是因为哭了还是泡沫进到眼睛里头。
叶泠和祁洛没说什么，因为有时候，白小沫总会沉默一个晚上，像是着了魔一样。
芈妮凑到白小沫的身边，“你怎么了？哭了？”
白小沫摇头，“泡沫进了眼睛，刺痛，让我揉了一下。”
芈妮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白小沫没给她机会，管自己走了。
熄灯，白小沫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敢闭上。
她怕，一闭眼睛脑袋里会有黑色一团的东西出现，毛绒绒的，还会有黑色的污水从中间流出来，撇不开也移不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小沫听到了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地她才放心的入睡。
凌晨三点，白母发了一条消息。
【其实，你也不怪你爸爸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