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祈,我們回去吧》麻米麻非

4、豆花與甜蜜的回憶 這豆花好甜

　　第三章豆花與甜蜜的回憶

　　買完豆花後，兩人一起搭公車回到宿舍大樓，並將豆花藏在自己的包包裡帶進琴房。
　　「阿遠，你在煩惱音樂會的事嗎？」李朝祈想起今天在教室外聽到的對話，向藍遠問了問。
　　「是阿，身為班長，肯定要在明天的班級會議多提一點方向。」
　　藍遠拿起手巾，擦拭了一下琴鍵。今天比較幸運，可以登記到有平台琴的琴房，他拿起了鋼琴譜，準備練習。
　　「阿遠，你的豆花我吃一半了。」李朝祈邊說邊露出天真的笑容。
　　藍遠繼續將譜放在鋼琴架上，假裝一點都不在意李朝祈的話語，瀟灑地先彈了一個Ｅ大調的音階。然而，下行時右手大拇指轉第四指跌了一跤，有瑕疵的音階出賣了他擔憂豆花的情緒。
　　「阿祈，放下豆花，要是被舍監發現我們在琴房裡吃東西，是要罰勞動服務的。」
　　「那我躲到鋼琴底下吃就沒事了。」
　　看著李朝祈的回應，藍遠決定故作瀟灑的練他的琴，他眼前的樂譜，是孟德爾頌的無言歌，編號Opus 19 Nr.1 ，他已經練習這首曲子練了一個禮拜，藍遠認為自己對這首曲子已經非常熟捻，他想都沒想便開始了樂譜第一個音。
　　Cantabile，歌唱似的，樂譜上音樂術語明確地寫著這首曲子的風格，藍遠一邊注意著右手主旋律的圓滑，一邊注意自己左手的二三聲部不會覆蓋掉右手的旋律，他自認很完美地彈到了第十九小節，左手在第十九小節的第三拍沉默，只剩下右手的十六分音符群音，他的版本樂譜上還特別寫了「ＦＦ」，兩個Forte，曲子即將有轉折，準備銜接第二十小節。
　　「哈哈，阿遠，你果然很在意豆花吧？」
　　躲在鋼琴底下的李朝祈突然開口說了話，嚇得藍遠在第二十小節的群音虛弱了下來，雖然，第二十小節本來就是要讓聲音「漸弱」。
　　「我正在思考著如何詮釋這首曲子，才沒有時間思考豆花。」
　　「你剛剛可是看了譜就直接彈了，況且第一聲部彈的好『兇』。」
　　「阿……有嗎？」
　　李朝祈在鋼琴下，看不見藍遠的表情，但從他的口氣聽起來，藍遠現在應該充滿疑惑，並且忘記有豆花這件事了，想到這裡，李朝祈不禁竊喜，並繼續一本正經的對藍遠剛剛的表現作一番評論。
　　「阿遠，你皮繃緊一點啊，你剛剛那樣彈，想必老師又會念你不經過思考就開始彈了。」
　　李朝祈說的並不無道理，藍遠的視譜能力非常強，看到曲子的第一眼，摸個一兩下就能上手了，但也因為如此，藍遠常將熟練誤以為是真正理解了一首曲子。
　　「阿祈，有時候我好想反問老師，我又不認識孟德爾頌，再怎樣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孟德爾頌真正想要表達的情感吧？」
　　「阿遠，我自己也是學理論作曲，你想想每次我拿作品給你看的時候，你的反應是什麼？」
　　聽到李朝祈的回答，藍遠才回想了一下每次李朝祈拿出最新的作品給他看時，他總是露出一副摸不透李朝祈在樂譜上的「佈局」的神情。

　　「阿祈，你這首作品不是叫小溪流嗎？怎麼我自己彈起來，像是長江滾滾阿？」
　　「阿祈，你的田園詩歌，我剛剛彈了，我覺得有點像是……像是都市叢林耶？」
　　「這首真好聽，我總覺得，像是描述一個孤獨的旅人呢！阿祈，我猜得沒錯吧？」
　　「……我這首叫『遠遊』，可是我想的是兩個人的遠遊！」中學生二年級的李朝祈有點絕望的回應了藍遠。

　　藍遠回憶完畢，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還躲在鋼琴底下的李朝祈，不過新的疑惑馬上從他心中升起：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理解一首曲子呢？背譜是基本功，毫無差錯的演奏整首曲子也是基本功，但那似乎都稱不上是完全的理解一首曲子。對了，理解一首曲子，是不是真的就是代表理解了那個作曲家的想要表達的了呢？
　　藍遠搖了搖頭，他心想，這些問題，多多練琴，總有一天可以理解的，再不然，問老師也是可以的吧？然而他沒有想到，他的疑惑，卻是跟隨了他一輩子。
　　「阿遠，其實我也很疑惑呢！」
　　「怎……怎麼了？」藍遠擔心李朝祈要質問他為何總是不懂他作曲的方向，害怕的問。
　　「我們彈琴時，不是都被老師說要了解作曲家的背景嗎？他們說，這樣可以更了解練琴時的方向，也就是說，我們是透過音樂了解作曲家的沒錯吧？」
　　藍遠看不見李朝祈的神情，但總覺得他那疑惑的口氣帶了點憂傷。
　　「你說的有點怪怪的，應該是說，透過作曲家理解音樂？」藍遠不知不覺正經地回應了李朝祈。
　　「但正如你所說，我們的確不認識作曲家呢……」
　　「那……那我到底練了什麼……」藍遠總覺得自己再跟李朝祈對話下去，就快要懷疑人生了。
　　「不過，我真正的疑問是，演奏者需要通過樂曲理解作曲家，不過觀眾卻是透過你演奏出來的音樂來理解你呢！」
　　「你的意思是，你從我剛剛彈的音樂裡理解了我在想豆花？」不知為何，藍遠下意識地想起了本應當屬於自己的豆花。
　　李朝祈本來以為與藍遠胡扯一些聽起來像是哲學的問題，藍遠便會被帶跑了，沒想到主軸還是回到了豆花上。他失算了，他摸摸鼻子，從鋼琴底下爬了出來，手上是一碗空掉的紙碗。他假裝沒看見藍遠無奈的神情，走到了他面前。
　　「阿遠，這豆花太甜了。」
　　「我喜歡吃甜的。」
　　「我只是想說，你彈琴的時候，想的是豆花的話，那音色應該要很甜吧？」
　　「我想的是，被你吃掉一半的豆花。」藍遠認為自己不會再被李朝祈轉移話題了。
　　「阿遠，你應該知道你這首無言歌，雖然孟德爾頌沒替他取名字，但後人幫他取了吧？」
　　「這我當然知道，他叫甜蜜的回憶……」藍遠在心裡重重的敲了自己的腦袋，他居然就這麼容易又被李朝祈牽著走。
　　「你剛剛的音色，又兇又苦大仇深的，好沉，根本沒有豆花甜甜的感覺。」
　　「我根本沒吃到豆花……」藍遠嘆了口氣，決定繼續再彈一次，既然這首曲子叫甜蜜的回憶，他乾脆在腦海裡倒帶一些跟甜蜜有關的影像。
　　藍遠開始思考等等如何詮釋這首曲子，受李朝祈影響，他不知不覺的希望等等的音色聽起來是溫暖的，可以讓人陷入美好的過往的那種音色。
　　他深呼吸，雙手放上鍵盤，開始彈奏。
　　李朝祈拿著錄音筆，好讓藍遠等等可以重新檢討自己剛剛的演奏，李朝祈自己說過，觀眾通過演奏者演奏出來的音色了解演奏者，李朝祈這次聽到的感想是，藍遠是真的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了，他不知道藍遠想起了什麼，但李朝祈倒是自己開始有一些畫面在腦海裡播放了。
　　李朝祈想起，今天下了雨，藍遠與他撐傘。
　　藍遠將曲子彈完了，他看向李朝祈，問：「這次如何阿？」
　　「阿……恩……還是不像豆花……」李朝祈因為剛剛想起的畫面，面對藍遠忽然有點不知所措，慌忙之下便說出了這樣的「音樂評論」。
　　藍遠從李朝祈手中拿走了錄音筆，重新檢視了剛剛練習的成果，他覺得這次果然彈得比較好了，莫非是剛剛腦海的畫面有關？
　　「我沒吃到豆花，怎麼可能想著豆花就彈得出來……」
　　藍遠喃喃自語著，他並沒有跟李朝祈說他想著什麼。
　　藍遠彈琴時，想起了今天與李朝祈一起撐傘去買豆花的畫面。

作者有话说

　　為了甜 我盡力了.....